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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今天打扮起来,可真是好看呢!比堂屋里挂着的那些仕女图,还好十倍。”小乔很久没有见我一早起来就忙着梳洗打扮了,一边帮我挑选着的首饰,一边热情地赞扬着。
“你省得什么?今儿个德妃娘娘的寿诞,自然要穿得体面些。”我不忍心打击她压抑了很久的热情,便也随手在匣子里翻捡着。
“主子你看,这支镯子很配你的衣服呢。”小乔把一只海棠花纹的镏金镂空镯子举到了我的面前。
我轻轻笑了笑,刚要抬手去接,左手的无名指却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低头一看,竟是那只水粉色的芙蓉玉镯一缕缕柔嫩的光彩,依旧在镯子的四周闪烁着,只是那一道赫然洞开的缺口上,还残留着几颗绛紫色的斑点…
“主子,这支玉镯已经残了,还是丢了吧。”一旁的小乔已经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不要!”我急得一把夺了过来,顺势套在手上,使劲摇了摇头。
“那,那主子可要留神了,可别不小心伤了手才是。”小乔见我如此坚决的样子,只好小心的叮咛了两句。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反应也过分了些,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哪里就能这么大意了。倒是你,要是喜欢那支镏金的镯子,就自己戴着吧,全当是留个念想儿。”
“主子,我不是,奴婢…”小乔一下子丢开镯子,跪倒在我的面前,支吾着竟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我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了起来,把那只金镯子放在她的手里,缓缓地打趣道:“这是怎么了,我送给你的东西,难道会咬人不成?”
“不,不是的。只是,主子今天怎么,怎么有点怪怪的?”她怔怔的望着我,眼神中是一丝丝的迷惑。
“什么怪不怪的,你这小脑袋瓜乱想些什么呀?”我笑着嗔怪道,却不自觉地把眼光移向了别处,虽说与她算不得难舍难分,却也徒然生出些离愁别绪,不禁又道,“人生总是聚散无常,与其舍不得,倒不如早些学着为自己打算才好。”
小乔懵懂的点了点头,清澈的眸子里晕出丝丝的迷茫。我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又瞟了一眼桌上留给四爷的那封信,狠了狠心,终于抬手把一直别在发间的那个羊脂玉扳指摘了下来,连同那封信,一起递到小乔手里道:“晚上等四爷回来了,你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他就是了。”
“哦。可是主子…”小乔接过东西,似乎想问什么。
“得了,你就别那么多可是了。”我没等她说完,便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对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别忘了告诉四爷:没能为他穿上那件婚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憾事。”
正午时分,随着大队人马蜿蜒在东六宫的甬道上,纳拉氏目不斜视地走在最前面,后面是李氏年氏,满面春风的抱着各自的儿女,就连钮钴禄氏也在贴身丫环的搀扶下,作出一副勉力支撑的样子,仿佛生怕肚皮里面的小小四被别人不经意的目光略掉了。
眼看就到了永和宫的门口,我蹭到最后,悄悄的留在了墙角的阴影里。略微探了探头,前面倒是没有人发觉。不禁自嘲的笑了起来。德妃本就下过不让我再进永和宫的旨意,我也就应该大大方方的站在门口,微笑着目送每个人进去,又何必这么躲躲藏藏的呢?
算了,反正今天也要离开了,何苦去想这些不相干的事情?转身望见延禧宫檐角的脊兽,心中却又生出几分犹豫。既然要走,总是要跟徽音去打个招呼的,可上次来看她的时候,她的精神已不太好,再说了自己的事,又会怎么样呢?
正寻思着,差一点和迎面过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抬头一看,竟是一脸慌张的碧心姑姑,赶忙问道:“出了什么事,姑姑竟这样着慌?”
她见了是我,脚下的步子未停,眼眶里竟溢出一滴泪来,“良主子不,不好了,我,我去回了皇上,宣太医!”
我想跟她说些什么,可只觉得一团乱麻堵在嗓子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好对着她匆匆的身影,无奈的挥了挥手。回头再看看延禧宫冷寂的大门,却是怎么也提不起脚步了。
也罢,既然自己已经选择了想要离开,就该是悄悄的才好,何必还要见面,徒增眼泪呢?
春到长门春草青。玉阶华露滴,月胧明。东风吹断紫箫声。宫漏促,帘外晓啼莺。
愁极梦难成。红妆流宿泪,不胜情。手挼裙带绕阶行。思君切,罗幌暗尘生。
眼前的一池春水,如流淌的记忆,让我回想起第一次看见四爷的情景。翠树红墙,君影依稀,恍若思念模糊了我的眼睛。而今归去,离思伤别,一如春愁,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回家,这是我期待了很久的一个归宿,那里有家人,有朋友,有我的阿真,有真实而简单的甜蜜。可一闭了眼,将灵魂肆意的放纵,我却只会记得这七年来与四爷的点点滴滴,凝春堂里的恶作剧,东陵山谷里的生死惊魂,雍和宫里的浪漫缠绵,壶口岸边的火树银花,还有,他沉沦绝望的痛楚,他冷漠忧伤的眼神…所有的所有,仿佛一曲凄楚如歌的行板,不停的敲打着我的心灵。此地一为别,相见相知,却只作星沉海底,孤篷万里了……
“扑通”一声,水花扬起,我的心里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至少不用再犹豫了。伸出胳膊想要划水,不对呀,怎么四周一点压力也没有?
“救命啊!三阿哥落水了!”耳边一个凄厉的求救声响起,我猛地睁眼一看,才发现自己仍旧站在原地。而前方的水面上,一个弱小的身体正在上下扑腾着,趴在岸边哭天抢地的那个女人,则正是弘时的奶娘。我不觉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弯腰便跳入了水中。
初春的湖水依旧冷得有些耍偌由弦簧砺蘩锇退鞯牧闼槎路鸨沉饲Ы镏氐母痔住J宰庞檬只思赶滤购茫淙黄吣晡戳罚鞲隽慵够顾愫檬埂!�
奋力游到弘时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脖领,这小子到也识相,见有人来救,也就乖乖的不再挣扎了。揪着他手脚并用的到了岸边,奶娘竟吓得有些傻了,直愣愣的看着我也不过来帮忙。我在心底了暗自狞笑了一声,小子,这可就别怪我把你的小屁股摔两瓣了。借着水势托起他的身子,使劲向岸上扔了过去。“啪”的一声,弘时稳稳的落在了岸上。我伸手擦了一把脸,正想上岸,才发现只顾着把弘时送上岸,而水的反作用力却又把我送回了远离岸边的方向…
好熟悉呀!七年之前的那个夜晚,在青年湖里救人的一幕如记忆回放一般在脑海中出现,而那冰冷刺骨的湖水,堪堪透支的体力,也如暴风骤雨般向我呼啸而来。或许命运之门总会在相同的际遇里,以同一种方式向我敞开。只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再看到任何恐惧的阴影,可以微笑着欢迎它的到来。别了,我记忆中的清朝,别了,我心底最爱的人。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此情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
……
梦底离愁…番外四四
一.银河划断两情痴
一缕细细的血丝从她的额角淌了下了,一直垂到下颌。
凝注着那条蜿蜒的红线,没想到自己竟还能笑了出来,只是,铜镜里那嘴角上扬的人影背后,为何却会生出几分无端的懊悔?
或许,或许昨儿个路过天津的时候本该歇上一晚,那就不会在这错误的时间里撞上这样错误的际遇;或者,刚才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本该上永和宫给额娘请个安,高福儿刚才不还说十四弟备了酒宴要给我…
十四,又是十四弟,桌上那一片被水洇湿的墨迹已渐渐变得模糊了,可浸在那一片柔软的湖蓝色中圆润饱满的“祯”字却透着异乎寻常的平静诡异。原来,时间在一刹那间是会停止的…
“地中海的蓝色是代表忧郁的,尽管会有一点点伤感,不过我喜欢…”很久之前的一个声音在耳边轻巧的荡漾着,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但却从她略带失落的眼神里生出一点小小的希翼。只不过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令人心醉的忧郁竟会和另一个人的名字堪堪相配而另一个人,就是我的弟弟。
我觉得自己被深深的刺伤了,仿佛康熙三十七年封爵的那个夜晚,三哥新赐封的府第里阑珊的灯火,微醉的清风,模糊却又无情的敲打着我的心…仿佛外面的人都说我是个冷面冷心的阿哥,面冷,就意味着水泼不入,心冷,自然就是没有感情。可我的心,躲在一层厚厚的盔甲里面最柔软的地方,终究也会被轻而易举地触痛…
院子里的阳光有些刺眼,可照在人的身上,却没有丝毫的温度。被人欺骗,是我绝不能容忍的。所以才刚转身的那一刻,我着意做得干脆而决绝,似乎怀着几分报复的心理,希望从她的脸上看到那种谎言被揭穿的尴尬。可她的清洌的眼神,恬淡的波光,闪着迷茫、凄楚、黯然…只独独看不到我所预期的那一份自责与羞愧。
也许女人,都是善于伪装的。我拿来一个难以成立的理由来安慰自己的判断。只是心里却固执的回避着:她在这个方面从来都是不擅长的。
不远处一丛丛的木槿花在矮墙内开得正艳,浅淡分明,楚楚动人,花丛中精致小巧的脸庞,一双微蹙的秀目正凝视着嫩黄的花蕊,清浅的酒窝里仿佛满注着淡淡的苦涩…
以前也并不觉得芙嘉有什么特别,和静宜相比,她显然不够大气,而秀心的泼辣和明丽的娇艳自然也是她所不及的,还有玉儿的…我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使劲地在大腿上掐了一下,暗暗的告诫自己:太美好的东西大多都是不真实的,没有一个人能留在一个梦里,而永远等不到黎明的到来。
“王爷,你的手!?”花丛中的人影已经到了跟前,紧紧盯着我的左手,惊诧的连请安竟也忘了。
“没事,不用这么…”心里有些懒懒的,只想着赶快离开,可话未说完,却被一股柔软的温暖僵在了原地。
一个娇小的身躯已经跪在了我的腿边,正用她温暖而滑腻的嘴唇轻轻吸吮着,手上的伤口一蹦一蹦的,被她灵巧的舌尖撩拨到痛处,竟在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悸动。
“臣妾把脓血全都吸出来,再给爷包扎好,就不会再疼了。”芙嘉突然抬起头,向旁边吐了一口血沫,长长的睫毛下似有点点的星光在闪烁。
“是吗?芙嘉倒是都能做大夫了。”我缓缓对上她的眸子,左手的食指无意识的从她的脖颈中划过。
“爷取笑了,芙嘉不过是尽妻子的本分罢了。”她的脸一红,羞涩而矜持的微笑着。
我定定的看着她,感觉整个身体都被一种细致的温馨滋润着,不由得道:“起来吧,陪我进去坐会儿。”
夏末的风依旧缓软的吹个不休,如同繁华凋落的尽头,总会有无端生起的愁绪,纷扰着人的心灵。心中的怒气已经渐渐变得柔软起来,可也不过是换了一种形态,悄悄的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
……
秋风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迷离的月光挥洒在庭院里,照着芙嘉纤细的手指。琴音哀怨,却不悲伤,隐隐透着几分华丽的怆然,好似秋风中一曲悠扬的挽歌。
二.盟鸾心在常相忆
跪在小佛堂的神像前,心里有些乱糟糟的。自从迎了皇阿玛回銮,事情就一桩接着一桩。先是萧永藻报了湖南巡抚提督的互讦案,又是福建漳、泉二府遭了旱灾,三十万石的漕粮,也不过暂时解了燃眉之急。如今督察院的祖允图又当着百官的面上折子参奏户部自上书以下堂官收购草豆舞弊。
看皇阿玛的脸色,确是动了真气,不然也不会封了户部,让刑部立时彻查。这个祖允图,虽说刚正,却也着实迂腐了些。就算是一百多名堂官徇私受贿,他也总不能个个弹劾,几十万两的银子倒是小事,可让大清朝的脸面何存?
老八的面子当然挂不住了,户部原是他分管的,出了这样的事,除了请辞,也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可老九怎么也是一脸的惨白,仿佛被人揪了小辫子似的。就算是一条藤上的蚂蚱,反应似乎也过分了些。
不过这太子也是忒性急了,就算是抓到了人家的痛处,也不该急赤白脸的忙着落井下石,皇阿玛虽是准了他协理刑部问案的差事,可听那口气,句句都留了转圜的余地,看来老爷子的心,还是狠不下去…
秋夜微凉的穿堂风在门窗之间懒懒的徜徉,窗外的树叶被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