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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战争-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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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文沙场工作队员小吴前来报告马县长,说胡队长让他赶来紧急汇报一下他们那边的情况,请县委指示。工作队进驻了旧司堡的覃家大院,逮捕了前土司后裔,着名的恶霸地主覃慕文。调查发现他不仅暗中对抗土改,威胁农民,埋藏财产,还杀害了准备告发他的农民。为了打击当地反革命的嚣张气焰,他们计划明天召开公审大会,立即处决覃慕文。
  马县长一听大惊,看来这一切异动迹象的根就在那里了。有可能他们要面对一个巨大的险情。在尚未充分准备好之前,建议先不忙引燃这个炸药桶。提议马上委派关勇波同志代表县委先去制止文沙场工作队的盲动,立即撤离覃家大院。他回头对小吴说你马上带领小关出发,事不宜迟。关勇波和小吴得令,立即出门,骑马狂奔向覃家寨。
  上午,覃家院子里已经聚集了许多农民。前面搭了一个简单的主席台,上面挂着横幅“恶霸地主覃慕文公审大会”,台前站立着一批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人群来自四乡八里,各怀心事,议论纷纷。台上放着几张桌子板凳,坐着几个工作队员。

父亲的战争 第五章(3)
一会儿胡队长上台,大声宣布……恶霸地主覃慕文公审大会现在正式开始。人群立即肃静,工作队带头鼓掌,人群零乱地鼓掌。他喝令把恶霸地主覃慕文押上来。声调突然提高,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只见两个战士将五花大绑的覃慕文从后面拖上台前,压弯腰示众。
  胡队长又接着宣布大会第一项,请翻身农民代表彭桂花诉苦,大家欢迎。稀稀拉拉的掌声中,从台下颤颤巍巍地走上来一个老太婆,拄着拐杖,边走边抹眼泪,走到覃慕文身边时,已经泣不成声。台下群众许多认识她的,也跟着偷泣起来。
  彭桂花断续地边哭边说覃慕文,覃老爷,你也有今天啊,恶有恶报啊,我彭桂花还,还,还能活到看见你的下场,是老天有眼啊啊。
  胡队长低声劝她别哭了,慢慢说。
  彭桂花开始唱哭,我的儿呢,他死得惨哟;我那背时的老汉哟,他咋不回还啰?
  蒋团长带着一队士兵在山坡上察看地形,正对着地图比比划划,忽然一个士兵报告,那边好像有两个骑兵正向我们这边跑来。蒋团长拿起望远镜观察,发现关勇波和小吴,急忙命令大家隐蔽,准备射马,他要抓活的。
  关勇波两骑渐渐进入射程,蒋部一士兵往灌木林里埋伏,忽然惊动鸟窝,惊起一群鸟儿,关勇波勒马急停,觉得有疑,伫马观察。蒋团长担心被发现,下令射击。士兵开枪,小吴连人带马被打翻,关勇波也从马上栽了下来,他赶快卧倒拔枪还击。蒋团长率部包抄。一看寡不敌众,关勇波急忙把小吴扶上受伤的马,自己也跳上去,驱马往回狂奔,蒋部追击,但只看见一骑红尘了。
  关勇波赶着负伤的马,抱着受伤的小吴狂奔,那马拼完了最后的力气,忽然摔倒,口吐白沫,衰竭而死。他和小吴也被摔在地上昏了过去。半晌,他渐渐苏醒,爬去看昏迷的战友,试探鼻息,发现有救,急忙为他包扎伤口,叫唤着小吴小吴。稍歇,他勉强支撑着站立起来,试探一下马,然后背着战友朝远处的一个村子走去。
  群众的诉苦基本结束,冲上台去要打覃慕文的黄老汉也被战士拉了下去。胡队长拿着一张文件上台宣布……恶霸地主覃慕文,长期以来勾结国民党反动政府,*红军家属,强占田产,残酷剥削欺压贫下中农;尤其是我人民政府建立之后,继续为恶,顽固对抗土改运动,私藏武器财宝,威胁普通群众。更有甚者,在他的罪行被贫民黄四喜发现之后,竟然枪杀黄四喜,并抛尸龙桥岩。其罪行实属恶贯满盈,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我代表梨川县人民政府在此宣布,将恶霸地主覃慕文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几个战士上来押送,人群再次骚动,覃家旧部及看热闹的群众都往台前冲挤。台前的战士举枪*,工作队十分紧张,胡队长拔枪在手,鸣枪示警,人群稍安。覃慕文挣扎着对胡队长喊话,要求让他给大家说几句,就说两句,以免误伤无辜。
  胡队长略思考说好吧,相信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家安静,覃慕文有话说。我们人民政府给他一个忏悔的机会。
  群众立即安静倾听。
  覃慕文声嘶力竭地说……亲朋故旧乡里乡亲们,我覃慕文自知有罪,命数当尽。平日多有得罪,在此一并谢过。希望大家审时度势,不要冲动,顺应时局和天命。我走了。
  胡队长看他伤感欲泪,急忙挥手让士兵将之绑赴刑场,远远传来两声枪响。所有人在那一刻都屏住了呼吸,会场一片死寂。

父亲的战争 第五章(4)
3
  覃天恕走到哥来客栈门口,恍惚听见枪声,忽然被门槛绊了一跤,起来顿时觉得心脏一阵绞痛,扶着门喘息,脸色苍白。谭幺婆发现,急忙过来搀扶着问怎么了,先生这是?怎么脸色这么差啊?覃天恕想单独呆一会儿,他仿佛预感到什么,心如刀绞,忽然掩面而泣。
  蒋团长带部下回来,进门发现他一脸病态魂不守舍的样子,大吃一惊问道覃兄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覃天恕说他似乎感觉不好,也许要出什么事情。
  正在此时,仆人带着三先生匆匆闯了进来,一见覃天恕,一起跪下放声大哭起来。覃天恕脸色剧变吼道快说啊,发生啥事了?三先生哭诉说老爷,老爷他,他,他被共产党枪毙了,我,我对不起少爷啊。
  覃天恕勃然大怒,愤而起身,将手中茶杯摔得粉碎。蒋团长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覃天恕咬牙切齿冷冷说我跟他们,不共戴天。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倒在椅子上昏迷过去。蒋团长赶紧为他掐人中,说没事没事,一时气血攻心,你们别哭了,快去要杯糖水来。
  关勇波背着战友踉跄来到一户破烂的农舍,观察一番然后敲门,门开,恰好是他帮忙抢回猪的那个老婆婆,老婆婆也认出他来,急忙往屋里让。关勇波说我们被土匪打伤了,这是我战友,我们要在您这儿歇一下。
  婆婆帮忙重新包扎伤口,烧水煮土豆。负伤的小吴还在昏迷中呓语,关勇波在火塘前也累得睡着了。婆婆忽然发现关勇波的裤管里还在往外渗血,为他悄然撩起裤脚,发现一处皮开肉绽。道声可怜的孩子啊,又为他敷药。
  一会儿关勇波惊醒,发现天色已黑,很是懊恼。他跟婆婆说有急事要走,请她帮忙先照顾几天这个战友。他说着起身欲走,忽然哎哟一声单腿跪了下去。他被婆婆搀扶起来,自己查看伤腿,仍然不行。他只能喟然长叹但愿那边别出事就好。
  覃天恕被三先生扶进屋,斜躺在床上,蒋团长等围坐在床前。他醒来目光迷离,无语凝思。三先生问少爷好点吗?他似乎未听见。蒋团长自言自语说,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恕我直言,这就是忍让的后果。
  覃天恕突然清醒,掀开被子跳下床,望着窗外冷冷说他们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三先生小心翼翼说,自从您冉五爸被气死后,老爷感觉大事不妙,就把家里的武器和值钱的东西,让我藏了起来。工作队来后逼迫他交出来,他想给您留下,于是坚决不交。
  覃天恕质问道被抓这么久,你们为何无所作为?家丁呢?民团呢?族人呢?三先生委屈地说,老爷不许我们擅动,说要等您回来做主。再说,老爷和我们都没想到他们这么绝。
  三先生拿出几张纸给他,说是老爷的嘱托都在这。他仔细阅读,泪流满面问三先生,老爷走了,您还愿跟着我这小辈干吗?
  三先生说我是老覃家的世仆,我不跟您跟谁去?您尽管吩咐。
  覃天恕要他回去把当年的心腹家丁联络起来,先把老爷留下的东西给起出来。三先生说不能,埋藏的地点在工作队住的院子边,看他们那样子,一时半刻还不会撤离,我们没办法弄出来啊。
  覃天恕皱眉沉思,话锋一转问,你刚才说冉五爸也被气死了?那,幺姑呢?
  三先生说,听说幺姑被牟舵爷等长老推举为新的掌旗老大,人也成熟多了。地面上无论老幼,都很钦服她呢。我还是在五爷的丧礼上见过,人家对我仍旧执礼甚恭,从无半点脸色。 。 想看书来

父亲的战争 第五章(5)
覃天恕打断说知道了,你先去客房歇下。
  覃天恕和蒋团长对坐在客房密谈,他面色凝重,蒋团长喜形于色地说覃兄啊,方今之世,毁家之痛者多矣。家父早在几年前,就被他们逼迫得自缢了。这也是我与他们不共戴天的原因。你别以为*一时得势,就稳坐江山了。我军正在组织反攻,你我不妨在此打下一片天地,趁他们后方空虚,釜底抽薪,明年就有可能光复半壁河山。
  覃天恕坦率地说,他对政党政治和政见,皆无太多兴趣。他只是一个快意恩仇的人,谁伤害了他的朋友亲人,谁就是他的敌人。谁愿意帮他复仇,谁就算他的兄弟,他会用他的友谊来回报。至于这个国家,无论谁来主宰,与他无关,他没有任何企图。
  蒋团长嘿嘿笑道,兄台也许是高人,但尘世之中,清浊难分;其实每个人哪怕是纯粹的个体生活选择,往往也会不由自主地代表自己的政治立场,我们实在难以跳出这个陷阱。我这儿虽然暂时只有几十个人,但多是久经战火的老兵油子,你需要怎样配合,尽可吩咐。
  覃天恕说他首先要取出埋藏的武器,召集旧部,然后才能起事。而且还不能强攻,他的亲人还在他们手中,再说光凭蒋团长这几十条人枪,恐怕真还拿不下他家那堡垒。他必须去求一个人,也许只有她才能帮他,可是真难开口啊。
  4
  冉幺姑独自在文沙场自家后院玩飞刀,刀刀中的,自己也有些得意,把刀拿在手中把玩。牟舵爷忽然从外面进来,看见了她的神技,暗自点头赞叹。
  幺姑感觉背后有人,回头问牟爷,您啥时来的?快坐。您有事找我?
  牟舵爷苦笑说这年头,有事也都不是好事。旧司堡的覃老爷,惨啊。他说着欲言又止,观察幺姑的表情。
  冉幺姑一惊,克制不住关心地问覃爷他,他怎么了?
  牟舵爷伤感叹息说,听说昨天被工作队枪毙了,可怜啊,一大把年纪了,却没个善终。
  她沉默良久,内心复杂,强忍悲痛问那他,有人送终吗?
  牟舵爷说满门都是女眷,嗨,几辈人的荣华富贵,就这么去了,凄凉啊。
  她将手中的刀一把射出,哗哗钉在几棵树上,然后平静说牟爷,您看,他也算家父的朋友,您叫人打听一下,哪天坐夜,哪天上山,我们不能缺了礼数,我还是该去跪灵的,毕竟是父辈嘛。
  黄昏穿过层层瓦檐,漫进冉家宅门。冉幺姑神情沮丧地在堂屋枯坐,她喂养的一条大狗乖乖偎依在她的脚下。贴身婢女杏儿在收拾房屋,把堂屋正中冉五爸的牌位擦拭干净,摆上跪垫,把香火拿给她,然后退下。她洗手燃香,在牌位前跪下行香,口中默祷,泪水滑下她的脸庞。
  覃天恕悄然走进,站在她的背后门边,沉默目睹这一切,不禁悲从中来,强忍着眼泪,也去跪在她的侧后。她隐然感觉到他来,起身拿余光瞟了他一眼,仿佛不曾有这个人一样,径直朝里屋走去。他知道她看见了他,继续跪香,似乎在向她赔罪。
  斜阳下烟云袅袅,映衬着他的影子。许久,她在里屋窗户边偷看了他一眼。一会儿,杏儿出来对他说少爷,请回吧。他站起来欲言又止,朝里屋看了一眼,惭愧退出,不胜怅然。她心事重重在屋里翻看着旧时准备的嫁装新衣,忽然将一件裙子撕碎,再撕衣服,却撕不动,一气之下摔在地上发愣,后又去捡起来折叠好,拿起撕碎的裙子掩面抽泣起来。 。 想看书来

父亲的战争 第五章(6)
次日,覃天恕早早就来到门前守候徘徊,杏儿开门,发现他在门口,浅笑说少爷,又来了。她扭头示意在后院,他径直走去,看见冉幺姑独自在饮茶。
  他鼓足勇气说幺姑,我来了。
  她也不抬眼,继续吃茶,半晌低语说,抱歉,丧服未满,恕不见客。
  他惭愧地说幺姑,抱歉的是我。
  她立即打断说,这话从何说起?你是谁呀,你欠什么啊?你何罪之有?需要到码头上吃讲茶吗?
  他很沮丧,完全难以置词地咕噜道,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难道我们连对话也不可以了吗?
  她冷笑说乡野女子,岂敢奢谈什么对话。
  他解释刚赶回来,才知道五爸的事,很惭愧未能报答万一。
  她哈哈笑道可别这样说,家父一生行侠仗义,做过万千好事,何尝想过要人报答记恩的?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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