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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战争-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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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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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天恕还是将母亲委托给四姐,准备带田樱去姑妈家避避风头。田樱赌气说不去。他像没听见地继续说换个环境吧,省得你天天和病人在一起,心里烦。你也都看见了,妈这样,我暂时是不能走的。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她低声说我不回了,要死就都死在这里好了。
  你今天是怎么了?别成天死啊活的,我听不惯。准备走吧。他有点起急地说。她咬着嘴唇质问我们为什么要走?你在躲避谁?为什么要躲避?你做了什么?他顿时语塞,语气变软地说没什么,这儿呆腻了,换个地方透透气,听话,你还是先走吧。她咬断线头说我不走,你不就是怕关勇波来抓吗?我就等他来抓。看他能把我怎么样。我倒是不懂你为何怕见他?你们不是生死弟兄吗?你们现在怎么了?为何像猫跟耗子似的,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啊?

父亲的战争 第十一章(7)
他烦躁地扔下手中的物品,强忍怒火走到窗前,沉默注视远方。半晌叹气说是啊,我为何怕见他呢?是他做了亏心事啊,应该是他羞于见我才对啊。是他的组织杀了我的父亲,又不是我杀了他的父亲,应该是他要向我请罪才对啊。她冷静地说你也许不应该怪他,我想他一定不知道这件事情,他要是知道而不制止,连我都不能原谅他。我们何不找他问清楚呢?我们应该主动去质问他才是啊。
  他摇头叹道嗨,现在找他又能如何?不该死的已经死了,该死的却在他的保护下活着。大地上血迹未干,他能还我的债吗?她激动地逼问,那你们就准备终身不见吗?他不能起死回生,但是他应该可以制止新的杀戮啊,难道你要他眼睁睁地看着所有无辜的人继续坠入仇杀的深渊?你们是骨肉兄弟啊,有什么不能当面谈清楚的呢?也许他正想找到你呢。天恕,我陪你去见他,好吗?
  他苦思感叹道我不是没想过去见他。小樱,你太幼稚,你不了解更不懂政治,人在政治生活中不再是个体的人了,是一群动物。我正是因为还爱护他,所以不想去见他,不想让他陷入良心的不安。有些事情你不懂,也许我们总有一天会见面的,哪怕是对搏沙场,可能也比现在这样见面要好。这一天也许就快来到了。
  连日无战事,冉幺姑闲得在院子里喂狗。一个袍哥跑来报告情况说,那个姓关的昨天又去家里找你去了,杏儿没让他进屋,他要杏儿今早到乡政府去了,可能是调查你的下落。我们发现他们在监视杏儿,所以暂时杏儿就不能过来了。
  她沉默咬牙听着,喂完狗回身说,看来他是不想放过我的,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道行。然后独自挥动着一条丈二软鞭在后院开始练功,一丈开外插着一排点燃的蜡烛,她每一鞭挥去,都能抽灭一根烛火,而蜡烛不倒。恰好一个仆人带着一身长袍的蒋团长走了进来,他看见她聚精会神练功,示意仆人别做声,他在一旁欣赏。等最后一根蜡烛被抽灭,他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说贤妹好神功啊,不得了,不得了。
  她闻声回头,羞涩一笑呵呵道,蒋兄光临了,又让你见笑了。快坐,上茶来。他取过软鞭试着挥挥,完全不听使唤,更加感叹说江湖之中,果然是藏龙卧虎。贤妹秀外慧中,更兼一身神技,实在是人材非凡。冉幺姑腼腆地说兄台过奖了,这些都是走江湖卖艺的把式,实在上不得台面。从小看父辈的朋友们玩,觉得好玩就粗浅地学了一点,也是怕以后没饭吃,好在江湖上讨个口而已。
  蒋团长心生爱惜,笑道贤妹这样的好人材,还怕没饭吃?笑话笑话。我看在你这神鞭之下,天下一等一的英雄好汉,都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儿。她不无得意地笑道,你再说我就只能躲起来了。不好意思,你先坐会儿,我去梳洗一下再来拜客。
  收拾停当,她出闺房和他对坐品茶,他直直地看着冉幺姑俊秀之中透出的妩媚,不免有些失态。她回避着他的眼神,不时为他续水。他看着她的纤指说,贤妹的手型真是漂亮,简直像玉雕。她羞涩地收回手指说,蒋兄一定是看过许多女人的手吧?他掩饰说哪里哪里,行伍中人,成天都在男人堆里,看见的都是拿枪舞刀的手。
  她见话题到了这里,顺便问嫂夫人想必也是大家闺秀吧?他感慨道戎马倥偬,南北转战,原指望抗战胜利后可以解甲归田娶妻生子的,却不料内战又起,又只能上阵搏杀了。一听如此,她略显局促,急忙想绕开话题,幽幽叹道也算是造化弄人啊,你看这乱世还有望结束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父亲的战争 第十一章(8)
他沉吟开腔,实不瞒贤妹说,时局败坏如此,我也未敢多抱希望。她不失关心地问那你设想过退步抽身吗?急流勇退也许个人还有保全之道?他摇头叹息道难啊,我们是过河的卒子,只能往前拱啊。她说此话怎讲?自古皆有知难而退的啊。
  说来话长。他叹道,我是从北伐以来,就笃信总理的三*义,抱定了理想要跟委员长治国平天下的。也许很多军人只是想发乱世横财,而我不是。我相信没有党人作乱,我们是可以中兴国家的。她插话说我只是一个江湖儿女,不懂你们的政治,但我确实不解,你们怎么会败在*手里,以至于江山倾覆,生灵涂炭?
  他苦笑说,你这个问题恐怕将会是未来历史的一篇大文章啊。说来太复杂,往简单里说,就两个字……手段。她不解说,难道你们手段没有*高明?他恨恨地说不是,我们没有他们阴毒。我们是政府军,我们所到之处,要维持秩序;而他们是流寇出身,他们要破坏秩序,他们可以不择手段。这就像下棋,一个讲规则的人怎么能下赢不讲规则的对手呢?
  她略略明白道,说来也是。那你既然知道不是对手,为何还要孤军顽抗呢?他长叹道一个男人,总需要坚守自己内心的原则。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为忠勇。哪个改朝换代的时候,没有孤臣孽子。我是*的死敌,即使做了叛将,最终他们也不会放过我,我看得很清楚。
  两人说得投机,见天色很好,相邀出门围猎。上马并辔飞奔,后面远远跟着两个卫士。来到一条河边,下马喂水。她很久没出来散心了,感叹真美。他有些心动,开始拿话撩拨道,看见这些好山好水啊,常常也想偕隐江湖。她调笑道偕隐?和谁偕隐啊?他嘿嘿斗胆试探说,嘴上事即心上事,眼前人是梦中人啊。
  她突然意识到他的心思,感伤道蒋兄言过了,小妹担当不起。他见她尚无恶感,遂动情说幺姑啊,说心里话,自从转战到了这一片山谷,我竟然如入梦境般不忍离去。我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穷荒之地,竟然养育了你这样一个出尘拔俗的奇女子。她苦笑道,兄台南征北讨,阅人无数,就别笑话我这个粗笨的山野丫头了。
  他立即正色解释道确非玩笑,本来身为乱世军人,长年浴血蹈火,内心早已凛然若冰。但是自从见了幺姑你,无端地竟然动了凡念。自己也知道自己命如飘蓬,不该有这样一些非分之想。但是面对你的尊贵,却又不甘心擦肩而过,生怕永远地失之交臂。
  她羞涩而感伤地打岔道,兄台再这样说,我就无地自容了。我们不说这些好吗?你不了解我,更不了解我的过去,我是心如死灰的残枝败柳,早已不待春风了。只恨爷娘给了我一个女儿身,要不我也随军从戎去了。我们在这儿偶然相遇,原本就是劫运,是孽缘,你就当多认了一个义弟。身处这样的时代,我们种下的只是仇恨,不敢去奢想开出爱的花朵。来,我陪你打猎去吧,我会是你可以信托的同袍和兄弟。说完她驱马开始围猎。
  胡队长和杨天喜这天正好带着一支小分队在巡山,忽然听见不远处的山谷传来枪声,立即命令队伍停下,侧耳倾听。胡队长说不像是火铳的声音,有土匪。杨天喜听出像卡宾枪的声音,怀疑是蒋团长的队伍。两人听着枪声断续,不像是在打仗,可能人也不多。决定兵分两路,包抄过去,争取打个措手不及。
  蒋团长和冉幺姑在密林中边走边搜索野物,忽然从后面飞来一群惊慌啼叫的鸟。他抬高枪管想要射击,被警觉的她拉住示意有情况,两人卧倒观察密林那边的动静。胡队长带着战士慢慢匍匐过来,她捡起一块石头,悄悄朝一个可疑的树丛扔掷过去,果然那边传来滚动的声音。蒋团长一枪射去,打伤一个战士,对面传来密集的反击,两人滚动点射还击。他悄悄耳语道,是*的正规部队,你先撤,我掩护,在拴马的地方会合。她点头,又射击,然后迅速撤离。
  蒋部的两个卫兵听见对面的枪声忽然密集起来,觉得不对,急忙持枪搜索过来。他们听见了马的嘶鸣声,向马靠拢,看见冉幺姑也正从林子中往这边撤退,急忙掩护。蒋团长也撤退出来,后面的追兵渐渐围近,两个士兵掩护射击。
  蒋团长高喊幺姑快上马。她飞身上马欲奔,看见掩护的卫兵,掉转马头,去接上来一个跑走。蒋团长上马,看见她的行动,犹豫一下,也去接上另外一个飞奔。胡队长带兵冲出丛林,朝蒋团长射击,马上的卫兵中弹摔下,他继续狂奔。杨天喜带兵朝枪声处包围过来,正好远远看见蒋团长的飞骑。他来不及阻拦,士兵开始射击却无法击中,他抬枪瞄准蒋团长,内心犹豫,手一哆嗦,子弹打飞了。他冲出丛林,急忙去看那个倒地的卫兵。卫兵奄奄一息,认出杨天喜,苦笑一声杨排长,然后咽气。
  杨天喜大叫韦三韦三,眼角渗出一滴泪来,这都是他曾经的同袍啊。胡队长带兵走过来,看见杨天喜在挖坑掩埋那个士兵,问弄清楚是哪一股土匪没有?杨天喜略显伤感地说是蒋团长,跑了,这个是他的卫兵,我认识。前面还跑了一骑,隔得远,没看清楚。
  胡队长有些质疑道你们怎么没拦截住?可惜啊,又让这条大鱼溜了。杨天喜有些恼火地说我们没赶上,你们都交火了,怎么没打死啊?两人略显不快,胡队长说快走吧,沿路追查一下,看他们老巢在哪里?杨天喜说毕竟是过去的兄弟,不忍让他暴尸荒野啊。你走吧,我马上赶来。
  

父亲的战争 第十二章(1)
1
  冉幺姑那天只好跟着蒋团长到铜锣寨去住了一夜,好在蒋团长心存敬重,未敢非分。次日送冉幺姑走出寨门,依依不舍地问昨夜睡眠如何?还能勉强安身吗?我这儿可真是寒舍啊。要不是觉得寒碜,还真想留你多住些时。她歉然说蒋兄抬举小妹了。主要是家里还有一帮弟兄的吃喝拉撒,都得我操心,不然,如此仙山秘境,原是值得逗留的。
  他赞叹道贤妹真是巾帼英雄,忠孝仁义,处处都不拉下,唯一苦的却是自己,愚兄真为你感到怜惜不已。说得她眼圈一红,苦笑说,家父打小就是把我当儿子带的,投错了胎,就得认这个命。人一辈子,悲欢聚散恐怕都是娘胎里带来的吧?你说呢?
  他似乎自言自语道,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数,但我仍然相信许多事情是可以聊尽人力的。我算是一个信命而不认命的人吧。就像眼前的时局,也许国民党气数已尽,事已难为了,但既然我已经选择了自己的立场,依然还是要拼死一搏的。军人嘛,殉职于战场,那也算是天命所归,我认了。
  她有些感动,说蒋兄的这份孤忠,可惜当世无多。我虽女流,依旧还是心存仰望的。许多地方,无能助你更多,还望兄台见谅。只要你还在这里抵抗,我也许能够聊尽微薄之劳。你留步吧,我先走一步。他含情脉脉地说,恨相见得迟,怨归去得急啊。哎,能得贤妹相助,也算是吾道不孤了。你走吧,我让他们送你一程,路上小心。
  关勇波一直秘密安排黄世杰化装成药农,在铜锣寨一带侦查蒋团长的活动规律。黄世杰蹲伏一段之后,基本掌握了敌情。这天带关勇波和一支小队隐蔽前进,来到山下观察。他指着远处一个独立的孤峰说,那就是铜锣寨,四面绝壁,只有一条栈道上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关勇波拿着望远镜观察,感叹道这狗东西还真会找地方,山上有多少人家?
  黄世杰答道原来住着一支苗人,几十户吧,自耕自足,还算富庶。还有个道观,以前有些道士在上面炼丹。他问现在多出这么些匪军,山上的粮草够他们糟践吗?黄世杰说估计是不够,所以他们那个蒋团长才要经常下来打猎。这一带野物也多,他们要维持生活倒也不难。
  他问他们下来的人多吗?打猎的时候。蒋团长是不是每次都来?黄世杰说这不一定,多数时候是他带几个人下来,这家伙枪法很好,喜欢打猎。有时人多,不好下手。
  他决定守候在此相机而动,要黄世杰还是先带人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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