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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战”在子夜(5)
我对她的怜悯更重了,这份怜悯迅速瓦解了我内心仅存的那点芥蒂,同时,我也深深为她感到惋惜。麦克皇已经不是她“给他”的第一个男人了,作为一个有着良好知识修养的大学生,竟然会落到如此境地,这无论怎么说都是一种深深的悲哀。但在这种时候,我不能加剧她的悲哀,只能设法让她在终于抓住了一个客人之后有一些宽慰。 我说:“本来我就说你有本事嘛!我那么想抓他,结果还是没抓住呢!” 郁金香瞪了我一眼,“你是夸奖我哪还是讽刺我?” 我说:“当然是夸奖了!” 麦克张终于来了。看到他,我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他是一个能让我心跳加速的男人,虽然他有些做事的方法让我心里会有些阴影,有些反感,可是没有他在身边,我又会非常想念他。 他给我的蓝带引起了所有歌星的瞩目,大家绕来绕去的都想接近他。可一旦有朋友想借着我的光过去蹭花蹭水的时候,他总是会不屑一顾地说:“你们还是去别的台吧,我只喜欢她一个人,不需要别人过来坐!” 他这样已经不止一次了,每次都弄得我很不好意思。虽然我希望他不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甚至为他的话暗暗感到自豪,可姐妹们终归是姐妹,面子上总要过得去才行。 今晚,我又遇到了这样的场面。于是我悄声对他说:“你这样做她们会以为是我的意思,我会得罪人的。” 可他却完全不在乎,从鼻子里哼一声,“她们,我才不管呢。我喜欢谁就是喜欢谁,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谁要是惹我不高兴,我可以让她马上回国去!” 他又开始盛气凌人了,好像中国女孩子的命运都操在他手中。 我说:“平时你没来的时候,场子里有好几个女朋友帮我向她的客人要花要水,我只有你一个男朋友,你不帮我谁帮我呀!” 他有些发火了,“你为什么把你的意愿强加到我的头上?我喜欢你,只给你送花,你和别人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瞪了他一眼。什么思想,怪胎! 他见我也生气了,十分不情愿地哄道:“好啦,你随便啦,叫一个你的女朋友过来坐嘛!” 其实,对于叫朋友过来坐,我多少还是存有一些私心的。朋友之间相互合作是一件好事,但又不得不谨防自己不在的时候,坐过去的人背地里讲闲话捣乱,或趁机勾引自己的客人。以前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大家都是越做越有经验了。 我把一边的郁金香、琪琪和纤纤分别指给麦克张看,最后他选定了纤纤。我在心里撇嘴道:嘴上说的大仁大义的,还不是专拣漂亮的挑。 纤纤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她坐下后和麦克张寒暄了几句,就把话题扯到了我身上。她告诉麦克张说我下个礼拜五要“做秀”,要他来支持我,还说我经常在她面前讲他是个心地善良、慷慨大方的男人,并且对我怎样怎样好之类。纤纤不愧是个大红牌,几句话就把麦克张说得找不着了北。 被夸得找不着了北之后,麦克张的骄傲和嚣张就又来了。他不断地对着纤纤和旁边的黄有铭吹嘘自己的公司,自己的产业,不断地重复着他姐夫是新加坡部长这个事实。纤纤和黄有铭也就顺着他的话左一句奉承,右一句夸奖,把麦克张的得意蒸发到了头发梢。 我皱着眉头盯着麦克张,心里那股莫名的反感和抵触又开始往上涌。一个四十岁的男人,一点也不懂得含蓄,哪有自己说自己有钱的!你姐夫是部长有什么了不起?在新加坡,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开口闭口总说谁惹到你你可以立即把人家赶回中国,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不过,我还是极力压抑着心里的不快,再有几天就该我“做秀”了,我不想得罪他。 但冲突到底还是发生了。这个怪胎在排排唱的时候给我挂了一条黄带,给纤纤挂了一百元的花,却给黄有铭挂了一条红带。我当时在台上气得简直要晕过去。排排唱结束后我想问他个究竟,可黄有铭一直坐在他旁边,两人有说有笑好不热闹。我的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我气鼓鼓的坐在那里,一直到下班都没再讲一句话。黄有铭临走时,还以那种不怀好意的胜利的目光扫了我几眼,这让我更加难以忍受。 送我回家的路上,麦克张的手又习惯性地搭在了我肩上,我愤怒地甩开,嚷道:“别碰我!” 他惊讶地看着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你自己知道!”我没好气地说。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说。 “你今天晚上为什么给纤纤只挂一百元的花,给那个胖女人却挂了条红带?” “我和她聊得开心,我想挂,有什么不对吗?” “那个女人对我一点也不好,以前我有一个客人就是被她暗中捣乱搅黄的,而且平时她老挑我的毛病,我讨厌她,难道你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想起黄有铭刚才看我的眼光,我仍然恨得牙根痒痒。 “那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管,以后不准让她再坐你的台,不许再给她挂带!”我冲他喊道。 “你不准?”麦克张笑着摇了摇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竟然跟我这样讲话,你知不知道,我一不高兴就可以把你弄回中国去!”'返回目录'
“暗战”在子夜(6)
他这样讲话更勾起了我的新仇旧恨,我的喊声更大了。“我知道你是谁,你不就是想说你姐夫是部长吗?你不就是有点臭钱吗?” 反正第一个月赚的钱已经让我把所有的债全部还完,现在手中还有些剩余,路费是没有问题的,我也就无所顾忌。 “臭钱?”麦克张眼睛瞪得大大的,“臭钱你还赚的那么有劲儿!” “这跟你没关系,我想赚就赚,不想赚我可以回国,我才不在这里受你们的鸟气呢!” “鸟气?”麦克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好奇地看着我,“什么叫‘鸟气’?” “‘鸟’就是男人的生殖器!”我没好气地说。 “哦,我第一次听说男人的生殖器是这么回事。我们这里叫‘懒觉’。”他盯着我认真地解释道。 我被他的样子逗得差点笑出来,但极力忍住,索性把脸扭在一边不再理他。 “好啦,小心肝,你看我工作这么忙还来看你,可你却把我的‘鸟’骂了一顿。”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十分温柔地说,“说实话,今天我的‘鸟’很想你。” 我瞪着他道:“你不是又想跟上次一样在车里吧!” “不会,不会,”他讨好似的说,“我们去你那里。”'返回目录'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康师傅,我的“爷爷”(1)
我被这个老人感动得一塌糊涂。我们才刚刚认识而已,他就这样的帮助我,我理解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我真不知道自己有何德何能,竟然这么的得益于这个新加坡的老人。 这天,红牡丹认识的那个老陈头带来了这样一个客人,他看样子已经是六十开外的年纪,神情庄重,不苟言笑,满头银发却依然精神矍铄。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样子让我想到了我的爷爷。爷爷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如果他老人家还健在,我想我仍然会像儿时一样依在他的身边,听他讲那永远也讲不完的好玩的故事。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台上唱歌,他就从我开始每个歌星都送了一束二十五元的小花。大家见他已经诺大一把年纪,又不喜欢和人说话,而且只送了一束小花,打过招呼混到一杯茶之后就都纷纷去冲别的台,只有我一个人坐在他的身边陪着他。坐在他身边,我感觉到了无比的温馨,无比的纯净。我心想,哪怕今天白白坐在这里,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坐了很久,他终于还是开口了,很亲切地对我说:“你为什么不到别的台去坐呢,我这里又没有花。” “因为你使我想到了我在中国的一个亲人,坐在你身边,我感到很温暖,这跟钱没有任何关系。” 他轻轻点着头,好像对我的回答很满意,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睛里充满了慈爱的神情。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在中国做什么工?” “我在中国写小说。”我回答。 “哦?写小说?”他显得很惊讶。 “是,写小说。”我重复道。 “写过很多吗?”他问,似乎很感兴趣。 “不,不是很多,只有两部长篇。”我老实地回答。在他面前,我觉得我必须说真话。 “有空可以送我一本吗?我留个电话给你。” “当然可以。”我冲他笑了笑,问道:“我可以问一下你的称呼吗?” “我姓康,大家都叫我康师傅。” 康师傅,听起来很熟悉很亲切,这个名字跟我们中国的一种方便面的名字一样。 “我叫江晓枫,大学毕业,我希望我能靠唱歌赚钱回去更好地写作。” 康师傅摸了摸我的头,“你知道吗,你给人的感觉很真实,很单纯。我在这个场所跑了几十年,什么样的女孩子都见过,但我还是第一次碰到目光像你这么纯净的女孩子,还是个作家。不过,你这么真实,会吃亏的。” 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道:“可是我不想刻意改变自己,如果我为了赚钱失去了自我,那我写作还有什么意义呢?” 康师傅说:“说得对。不过还好,你现在遇到了我,我会好好帮助你,也会好好保护你的。” 康师傅的话我并没在意,也压根没想要他帮助我,保护我,只是在感觉中,跟他交谈很轻松自然,不像跟别的客人那样会有压力。我很愿意就这样一直在他身边坐着,默默地享受着那种类似于亲情的点点暖意。 出乎我的预料,更出乎所有歌星的预料,演唱第二场时,康师傅挂了条黄带给我。他的黄带一挂,立即引起了歌星之间的轩然大波,我想可能所有的歌星都在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不迭,没等我唱完,我就看见康师傅的身边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 下了台,我感到无所适从。过去吧,那里已坐得满满的了,不过去吧,康师傅吊了带我不去谢一下显得不合情理。几经犹豫,我还是打算过去向他道谢之后就走开。谁知我刚一走近康师傅,他就拉住了我的手执意让我坐到他身边去。我看着一个挨一个拥在他身边的同事,尴尬地笑了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她们见康师傅特地给我让座,这才知趣地勉强往一块挤挤匀出一个位置来。 康师傅亲切地拉着我的手说:“高兴吗?” 我使劲地点了点头,“高兴,谢谢你的黄带。” “你高兴就好,能帮助你是我的荣幸。”康师傅笑着说。 听了这句话,我的眼眶一下子湿了起来。来新加坡已经一个多月了,我第一次听到这么亲切这么尊重我人格的话。别的男人都说我认识他是我的荣幸,惟独康师傅给了我一个不需要为认识别人而荣幸的身份。为了这句话,我想,即使一分钱不赚,我也可以在他每次到来时都无怨无悔地陪在他的身边。 康师傅见我眼圈红了,关心地问:“想家了吗?” “没有,我为你讲的话而感动。” “傻孩子,”康师傅拍了拍我的头,“以后你就是我在这里的干女儿,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你。” “嗯!”我使劲点了点头,泪水已经快流了出来。 康师傅在这里一直待到了排排唱结束,他又给我挂了条紫带,并且临走时给我留下了电话号码。 康师傅走后,歌厅顿时沸沸扬扬,歌星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件事。我不想再冲台了,我知道如果再去冲台,少不了听那些客人的闲言碎语。新加坡的客人就是那么奇怪,如果有哪个客人挂的花多一些,他们就像打翻了醋瓶,自己送不起或舍不得送,见别人送了心里便醋不叽叽的,然后就怪腔怪调地来挤兑你。 我像个觅到了食物饱食一顿的小老鼠一般兴高采烈地溜回了歌星房。刚坐定,郁金香和纤纤就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