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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的重视,从一个“跳”字可以看出,作者又一连写了几个“忙”字和一个“快”字,反映了宝玉对妙玉所送的生日贺卡的上心。为了能礼貌地回一个贴,宝玉可谓煞费苦心。在要去咨询的人中他将宝钗和黛玉权衡了一下,还是选择去问黛玉,路上意外遇到了解妙玉的邢岫烟:
岫烟听了宝玉这话,且只顾用眼上下细细打量了半日,方笑道:“怪道俗语说的‘闻名不如见面’,又怪不得妙玉竟下这帖子给你,又怪不得上年竟给你那些梅花。既连他这样,少不得我告诉你原故。他常说:‘古人自汉晋五代唐宋以来皆无好诗,只有两句好,说道:“纵有千年铁门坎,终须一个土馒头。”所以他自称‘槛外之人’。……如今他自称‘槛外之人’,是自谓蹈于铁槛之外了;故你如今只下‘槛内人’,便合了他的心了。”
岫烟的话令宝玉忽然明白了家庙“铁槛寺”的来由。他在回帖上面只写了“槛内人宝玉熏沐谨拜”,亲自拿了到栊翠庵,隔着门缝儿投了进去。而一连几个“怪不得”可知,邢岫烟判断宝玉的才貌性情是妙玉所欣赏的。而对妙玉帖子的重视,也反映出宝玉对妙玉与众不同的态度。妙玉是一位脱俗之人,从生日贴足见其“芳情”和“雅趣”。
妙玉的结局
最后我们说说妙玉的结局问题。十二支《红楼梦》曲中写妙玉的是第六曲《世难容》:
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天生成孤僻人皆罕。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却不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可叹这,清灯古殿人将老,辜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好一似,无暇白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
对妙玉的判词和曲子的解释,大致有两种:
第一种是一百二十回刊本中的叙述。说她尘缘未了,情欲未断,内虚所以外乘,因思念宝玉所以邪魔入心,强盗也随之入室了。觉得“活冤孽”是对妙玉的报应。第一百十二回的回目“活冤孽妙尼遭大劫”写道:“不知妙玉被劫或是甘受污辱,还是不屈而死,不知下落,也难妄拟。”第一百十三回写:“渐渐传到宝玉耳边,说妙玉被贼劫去,又有的说妙玉凡心动了跟人而走”。第一百十七回写:“城里犯了事,抢了一个女人下海去了。那女人不依,被这贼寇杀了。那贼寇正要跳出关去,被官兵拿住了,就在拿获的地方正了法了。”又借贾环等人的闲谈,推出妙玉的下落。八十回后以贾环等人的议论表现对妙玉“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的诠释,情节的安排似乎有点牵强。
第二是抄本批语的记载。靖藏本在第四十一回,妙玉不收成窑杯一节眉批写有:“妙玉偏僻处此所谓过洁世同嫌也,他日瓜州渡口劝惩不哀哉屈从红颜固能不枯骨□□□”。“哀哉”之后的文字错乱,周汝昌先生校订为:“红颜固不能不屈从枯骨。”这里给我们提供的信息是,妙玉后来被迫还俗“不能不屈从”,嫁给了一个“枯骨”,一个老朽不堪的人。
妙玉(3)
妙玉的结局对黛玉和宝玉都是一种映衬和反讽。黛玉的早夭是一种幸运的事,“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与妙玉的“可怜金玉质,终陷泥淖中”相比要幸运得多。同时也反映出,宝玉的日后出家也未必是自保的出路。
从书中映衬湘云与妙玉的花卉背景上,我们能够略到梅花暗香芍药泪。红楼十二钗中的四位宾客,即黛、钗、湘、妙四位女子,在构筑小说的爱情理想中,都承担了各自的角色。曹雪芹在《红楼梦》中所勾画的爱情理想是:两小无猜、两容相悦、两心相知。湘云在两小无猜方面占优势,而湘云的醉酒吃鹿肉、妙玉的品茶和传递彩笺,都显出文人雅士的志趣,在共同的志趣方面都对宝玉产生一定的吸引力,对黛玉构成一定的威胁。到这里,我们看到在宝玉的婚恋问题上,已经不只是黛玉和宝钗的“双峰对峙”,还有湘云和妙玉的呼应,给宝玉造成四面埋伏,让黛玉听到三面楚歌。其实,这是作者故意设计的烟雾,使小说的矛盾冲突变得更为错综复杂。所以,无论是女性形象的塑造,还是婚恋故事的构思,史湘云和妙玉都为《红楼梦》这部小说增添了靓丽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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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元春——唯一的宫中女子
贾元春,是《红楼梦》中正面塑造的唯一的宫中女性形象。元春与读者,仅有省亲情节中的“一面之交”,然而却让读者难以忘怀。其原因就在于这一人物在省亲中所展示的深厚蕴涵。
按书中所写,正月十五这天,元春“戌初起身”前来荣府,至“丑正三刻,请驾回銮”,整个省亲过程就在晚八点左右至凌晨两点左右这六个小时里。其间,首先是到园中,于“正殿”“升座受礼”;随后才“备省亲车驾出园,至贾母正室”;然后又由“宝玉导引”,入园“游幸”。元春所到之处,无不“香烟缭绕,花彩缤纷”,说不尽的富贵奢华。然而,最感人的场面,却是在贾母正室中的哽咽泣诉。因为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是“珠宝乾坤,玻璃世界”中的最真实的人性的悲哀。
元春“一手搀贾母,一手扶王夫人,三个人满心里皆有许多话,只是俱说不出,只管呜咽对泣”。在这种状态下,贵为皇妃的贾元春“忍悲强笑”说出了为无数论著引述的一段诛心之言:“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一会,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来!”说到这里,“不禁又哽咽起来”。接着,“又隔帘含泪”对其父贾政说:“田舍之家,虽齑盐布帛,终能聚天伦之乐;今虽富贵已极,骨肉各方,然终无意趣。”元春的这两段话,把那一切豪华富贵的“太平气象”全部砸碎,表达出被压抑的人生诉求:骨肉团聚。脂评说,这是“追魂摄魄”之笔,“一字不可更改,一字不可增减,入情入神之至。”实为确论。尤为震撼人心的是,这痛苦的控诉,又只能是在“忍悲强笑”、“勉强堆笑”状态下的怯弱的流露,并立即以“皇恩浩荡”来加以掩饰。人生哀苦,或可概而为三:一则虽遇哀苦,而犹可争之,辩之;二则虽不可争之辨之,而犹可宣泄,长歌当哭,恸哭天地;而最苦者则是满腹哀怨却不可宣泄,哭的权利亦被剥夺,元春“忍悲强笑”即此之谓也。作为皇妃,她不仅失去了青春与生命,而且也失去了倾诉与控诉的自由和权利。时至“丑正三刻”,元春被迫“回銮”。书中写道:“贾妃虽不忍别,怎奈皇家规范,违错不得,只得忍心上舆去了。”“皇家规范,违错不得”这八个大字,正是元春大悲苦的根源。
在这一情节发展过程中,深刻地写出了这一人物的表面上的极其尊贵与内心中的极度悲苦。这既是一个皇家妃子的悲剧,更是作为金陵十二钗之一的悲剧。如果说《红楼梦》为后世读者描写了中国封建社会的庞大多彩的“女性世界”,那么,宫中女性,作为这个 “女性世界”的一个重要侧面,显然是不可或缺的,换句话说,有了皇妃元春,《红楼梦》的这个“女性世界”才是完整的。
“二木头”——贾迎春(一)
贾迎春,是贾府中的二小姐,或称二姑娘,是荣府大老爷贾赦与一位姨娘(小老婆)所生,因此是庶出,且生母早死。她是在第三回迎接林黛玉到贾府时与探春、惜春同时出场的。书中描写她“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可见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而且温柔、沉默,故“观之可亲”。就其身世而论,与探春基本相同,都是庶出;但其性格与心志,则与三姑娘探春大不同,并形成鲜明对比。她美丽善良,但是天性懦弱,更乏才情,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问,木然处之,人称“二木头”。所谓“二木头”,用小厮兴儿的话来解释就是“戳一针也不知嗳吆一声”。
在《红楼梦》中,迎春出场的频率并不低,但基本上是“配角”。她的故事,主要集中在第七十三至七十七回,以及后四十回中误嫁中山狼、被折磨至死。
第七十三回写贾母听说园中有人斗牌赌博,十分震怒,痛斥之后,责令对为首的几个人“每人四十大板,撵出,总不许再入。”这其中之一恰恰是迎春的乳母。乳母有此丑行,受此惩处,对迎春来说,是很丢人的事儿。因此,“黛玉、宝钗、探春等见迎春乳母如此,也是物伤其类的意思,遂都起身笑向贾母讨情”,而贾母则断然回绝:“你们不知。大约这些奶子们,一个个仗着奶过哥儿姐儿,原比别人有些体面,他们就生事,比别人更可恶,专管调唆主子护短偏向……你们别管,我自有道理。”
乳母获罪,迎春自然“心中不自在”,而当邢夫人责备她“你也不说说他(指乳母)”时,迎春听了半晌回答说:“我说他两次,他不听也无法。况且他是妈妈,只有他说我的,没有我说他的。”可见迎春之懦弱。邢夫人离开后,迎春身边的丫鬟绣桔,一片好心,乘机向迎春提出了攒珠累金凤被盗的事。
迎春心中明知乳母偷了累金凤,但就是想 “息事宁人”。绣桔实在忍无可忍,提出要到“二奶奶(指凤姐)房里将此事回了他”。
紧接着,迎春乳母的儿媳出场,她见绣桔要去回凤姐,于是反攻为守:既承认了累金凤是她婆婆所偷,但又表示,现在可以赎回来,条件是姑娘必须到老太太那儿去求情,放出她婆婆。而迎春立刻拒绝说:
“好嫂子,你趁早打了这个妄想,要等我去说情儿,等到明年也不中用的。方才连宝姐姐林妹妹大伙儿说情,老太太还不依,何况是我一个人,我自己愧还愧不来,反去讨臊去。”
而聪明的绣桔,一针见血地指出:“赎金凤是一件事,说情是一件事,别绞在一起说。难道姑娘不去说情,你就不赎了不成?嫂子且取了金凤来再说。”聪明伶俐的丫鬟,更反衬出小姐的懦弱和糊涂。乳母的儿媳见迎春已无通融,而绣桔又揭了她要挟迎春的底,恼羞成怒,大放厥词,居然说迎春占了她们的便宜,花了他们的银子而且还把邢夫人牵扯进来。绣桔大怒,要与乳母之媳“算算账”。这时的迎春,又立刻制止说:
“罢,罢,罢,你不能拿了金凤来,不要牵三扯四乱嚷。我也不要那金凤了,便是太太们问时,我说丢了,也妨碍不着你什么的,出去歇息歇息倒好。”
绣桔听了这话,真是“又急又气”,“气”的是,小姐如此软弱不辨是非,任凭恶人为非作歹,“急”的是自己是小姐身边的丫鬟,累金凤被盗,是有责任的。但是作为丫鬟,亦只能泣诉而已。这时,迎春的大丫头病中的司棋,也勉强挣扎着过来帮绣桔责问乳母之儿媳。然而,就在这激烈争执的时刻,这位迎春小姐,居然“自拿了一本《太上感应篇》来看”!
“二木头”——贾迎春(二)
累金凤风波刚刚在平儿的主持下处理得当,接着又出现了“抄检大观园”的闹剧。
对抄检大观园,是陆续在七处进行的,最后一处,就是迎春的住处。而恰恰是在这里,搜出了迎春的大丫头司棋的“罪证”,那个绣春囊正是司棋与其恋人表弟潘又安的私物。于是抄检告一段落。(见第七十四回)
忙过了中秋节之后,王夫人始来处理抄检中的事情,首当其冲,自然是司棋被赶出去。司棋毕竟是迎春多年的丫鬟,今司棋被逐,迎春确有“不舍之意”、“难舍之情”,而司棋“也曾求了迎春,实指望迎春能死保赦下的”,而迎春,一则“语言迟慢,耳软心活,不能做主”,二则“事关风化,无可如何”,终于不发一言,眼看着司棋被带走了。司棋临别时哭道:“姑娘好狠心,哄了我这两日,如今怎么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迎春“好狠心”,也许略显过分,但为别人之事,无论善恶,始终一言不发,确是事实!作为贾府的一位千金小姐,何以是这样的一种人生态度?也许除了天性懦弱之外,庶出的身世,处境的险恶,周围强者如林,也是促使她选择了这样的“人生态度”的原因吧。
迎春的命运和处境是悲惨的。父亲贾赦,一味好色贪财,母亲邢夫人,性格怪癖;生母早亡。她的婚姻大事,也就由其父贾赦独断敲定,许给了所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