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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风云传-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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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卒扑上去,七手八脚绑起姚枢。

  赵复见姚枢要顶替自己受责罚,急了,大声制止姚枢:“姚枢!这事与你无关,你别管!”

  姚枢显得很镇定,不理睬赵复,两眼直勾勾逼视着麻里阿图,一字一顿地说:“我可以任凭你处置,但你要讲信义,立即把我师父放掉!”

  “放他可以,不过嘛……”麻里阿图一脸不怀好意的奸笑。

  姚枢说:“你说,不过什么?”

  麻里阿图脸色一沉,恶狠狠地说:“要给我磕仨响头,当面认罪!”

  军卒狗仗人势,大声冲赵复喝喊:“磕头!跪下!快给将军磕头认罪!”

  姚枢气得发抖:“你!你欺任太甚啦!”

  赵复并没有生气,反而出乎意外地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蓦地止住笑,忍着巨痛倔强地站起身来,挺立在麻里阿图面前,因极度愤怒目光变得像锋利的钢锥,义正词严地骂道:“呸!大白天说梦话!老夫并无过错,谢什么罪?下什么跪?有罪的是你!你撞了人,还如此仗势欺人,蛮横无理,应当下跪谢罪的是你!你跪呀!跪呀!哈哈哈哈!”赵复放声大笑,笑得那样豪爽,颇有气吞山河之概!

  “来人!把他关起来!关进牢房!”麻里阿图气得眼睛冒火,像只发疯的野兽,大吼大叫。

  姚枢见麻里阿图不讲信义,急了,大声说:“放了我师父!你不能不讲信义!”

  “堵住他的嘴!”此时的麻里阿图已是气急败坏,揪住姚枢的胸口,恶狠狠地说:“信义?哼!到地狱去讲你的信义吧!明天,本将军就送你去地狱!”

  “啊!?你!”姚枢万万没有想到,不但没有救出师傅,反倒搭上自己一条命。

  姚枢讲到这里,子聪不由双手合十,念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呀!”

  郝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姚枢说:“就因为这些;你就被判了斩刑?”

  姚枢极其郑重地对忽必烈说:“王爷,我姚枢敢拿儒生的人格担保,我说的句句是实,绝无半句虚言。别说我师傅毫无过错,退一步讲就是真的有罪,也应当由官府审理宣判,他一个将军也断无随便抓人杀人的权力啊!”

  麻里阿图是个卤夫莽汉,只知跑马射箭,打斗厮杀,懂不得多少道理,更不懂什么典章法度。听姚枢说他没有抓人杀人的权力,居然像抓住有把烧饼,理直气壮的对忽必烈说:“王爷,您都听见了吧?当着您的面他还敢说本将军无权抓人杀人,这不是公然藐视蒙古人又是什么?不杀还留着他做什么?”

  有如此不可理喻的将军,岂有不把事情搞坏的道理?忽必烈把麻里阿图拽到一边,低声对他说:“他说的没错,这不是打仗,你确实没有随便抓人杀人的权力。”

  “呵……这……”麻里阿图没想到忽必烈会不向着他,一时有些语塞。但随即辩解道:“我们蒙古将军一向是随便杀俘获的奴隶嘛!”

  “那是什么时候的规矩?”忽必烈狠狠瞪了他一眼,说:“不是早就废除了吗?”

  麻里阿图听后,哈哈大笑起来,说:“王爷,您一直住在和林,还不知道下边的情形。您说的成吉思汗时的那些规矩,早就不实行了,全都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将军不杀人,怎能显示出咱蒙古武士的威风,征服者的气魄?现在,有哪个将军还把犯人交给官府审理?”

  忽必烈大感意外:“那……官府不是如同虚设了吗?”

  麻里阿图把手一扬,兴冲冲地说:“要官府本来就没有用,早就该撤掉!像从前在漠北大草原那样,无拘无束,纵马驰骋,随便打,随便抢,随便杀,随便……”

  “够了!”忽必烈再也听不下去了,厉声喝止住他。邢州是当年耶律楚材亲自治理的地方,今天,竟也成了这个样子。依然像从前一样,王爷可以任意跑马圈地,将军可以随便杀人,官府眼睁睁看着不管,它也不敢管,如同虚设。这样下去,势必民怨沸腾,激起汉人的拼死反抗。别说消灭南宋入主中原,恐怕连得到的地方也难以保住。忽必烈越想越气,指着姚枢对麻里阿图说:“把他放了!这人我要了!”

  “啊?这……王爷……”麻里阿图觉得丢了面子,还想争辩解释。

  “放肆!连本王要的人你也敢杀吗?反了你啦!”忽必烈勃然大怒,几乎是在怒吼。

  麻里阿图脸色极为难看,不情愿地说:“本将军不敢。”气急败坏地命令军卒:“放人!放——人!”看得出来,他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气恼。

  忽必烈从行刑台上救下姚枢,回到王府,已经是中午了。他命令仆人摆下宴席,为姚枢压惊接风。经过这场虎口逃生,姚枢完全相信了师傅赵复说的,忽必烈确实是可以辅佐的志向高远、有雄才大略之人。在加上郝经、子聪、窦默等人的劝说,疑虑全消,欣然答应忽必烈的诚意邀请,同意留在王府,辅佐忽必烈成就千秋大业。忽必烈极为高兴,与众幕僚开怀畅饮,好不快哉畅意。

  姚枢却忧心忡忡,面带愁容。因为,他师傅赵复还关在麻里阿图的将军府里,麻里阿图释放他便不是出于自愿,而是迫于忽必烈的压力。他会不会把怒气发泄在师傅身上,向师傅下毒手呢?

  子聪看了出来,问道:“姚先生,虎口脱生,应当高兴才对,因何闷闷不乐呀?”

  忽必烈也看了出来:“是呀,有什么事使先生不痛快?是不是本王有什么地方慢待了先生……”

  “不不。”不等忽必烈说完,姚枢慌忙打断他的话,说:“学生的命都是王爷给的,王爷对学生恩比天高,哪有慢待学生的地方。实不相瞒,我是担心师傅的安危呀,他还在麻里阿图的手里,我担心时间一长,麻里阿图会向他老人家下毒手。”

  忽必烈自责地直用拳头捶自己的前额:“哎呀呀!你看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安童说:“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原来是这个,这有什么难的,我现在就去麻里阿图的将军府,把老先生接回来,不就得了。”安童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走。

  “慢。”忽必烈叫住他,“回来,我去。”

  姚枢和郝经等人都说:“何劳王爷亲往,安童去就行了。”

  忽必烈很认真地说:“不,老先生论年龄是我的长辈,论学问是诸位的老师,算得上是年高德硕啊!这样的老先生,我怎么能不去亲自迎接呢?再说,我也不放心那位糊涂将军,真怕他再做出什么蠢事来呀!”

  忽必烈的担心完全不是多余的。

  麻里阿图回到将军府以后,把满肚子怒气和怨气全都发泄了出来,气急败坏,暴跳如雷,恨不得要把屋顶掀翻:“哼!他简直是疯了!居然向着汉人!仗着他是大汗的亲弟弟,硬是从我的刀口底下把人给救出去了!嘿!我的脸面全叫他给丢光了!这口窝囊气我咽不下去!”

  正在这时,进来一个小头目,是麻里阿图的亲信,这小子一点儿眼力架也没有,居然没看见麻里阿图在发怒,直冲冲地施礼说道:“请将军示下,关在牢房里的那个糟老头子怎么办?是不是……放了?”

  麻里阿图一听就炸了,蹿过去揪住他的胸口,把积聚在心中的火气一股脑撒在这个倒霉鬼身上,凶狠地骂道:“混蛋!你它妈竟敢帮着忽必烈跟老子作对!”

  这家伙霎时吓傻了,小脸煞白,浑身颤抖,连忙解释表白:“啊!?不不!奴才不敢!奴才活是将军的人,死是将军的鬼,绝不敢跟将军有二心。奴才只是问问,怎样处……处治那老东西?”

  麻里阿图把那小子推了个趔趄:“哼!老子谅你也不敢!至于怎样处治那老东西……哼哼!”提起怎样处治赵复,麻里阿图立即变成凶残的野兽,眼冒凶光,牙根儿恨得发痒,咬牙切齿地说:“杀!不杀掉这个老不死的,难消我心头之恨!杀!杀——!”

  “末将尊令!末将这就去杀掉那个老混蛋!”他转身刚要往外走,外面突然传来喊声:“忽必烈王爷到!”

  麻里阿图一惊:“啊!?他来了?他来干什么?喔……”这位将军立即意识到忽必烈肯定是为救赵复而来,心中顿时有了主意,脸上浮起阴狠的奸笑,大声对站在屋门口发愣的亲信说:亲信说:“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务必赶在忽必烈之前把那老东西杀掉!快!快去!一定要抢在忽必烈前!”

  “是!知道!”亲信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麻里阿图觉得这回忽必烈肯定是白忙活了,心中很得意,脸上挂着嘲弄和轻蔑的笑容,大声吩咐:“府门大开,迎接忽必烈王爷!”

  廉希宪带着五六个人从外面大步走进来。

  麻里阿图已从大厅迎出来,躬身施礼,皮笑肉不笑地说:“麻里阿图迎接王爷,王爷亲临寒舍,麻里阿图倍感荣幸,蓬荜生辉,三生有……”

  麻里阿图的心情是幸灾乐祸,因为他觉得赵复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了,这一回合他胜了。所以他格外兴奋,想多说点祝福话嘲笑嘲笑忽必烈。没想到,廉希宪很扫他的兴,没容他说完,就冷冰冰地打断了他:“将军,您看清楚喽,王爷没在这儿。”

  “啊!?不在?”麻里阿图一怔,惊诧地问:“那他去了哪儿?”

  廉希宪乜斜着眼,完全是一副猫耍耗子的神态:“直接去了你的将军府大牢!”

  原来,正是忽必烈担心麻里阿图抢先下手杀了赵复,便从后门直接去了麻里阿图的大牢。这一点,麻里阿图却没有预料到,所以他听后大感惊讶,急忙向后院大牢走去。

  麻里阿图气喘吁吁地跑进大牢,他发现忽必烈已经到了,同他前来的还有郝经、子聪和尚、和那个在他的刀下硬是被忽必烈救走的姚枢。被打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的赵复,果然还活着,气哼哼地坐在墙角的茅草上。麻里阿图犹如挨了当头一棒,心中又恨又气,又无可奈何。嘿!没想到又晚了一步,让忽必烈占了上风!心里咬牙切齿地说,忽必烈啊忽必烈!看来你是跟我作对定了!

  这时,热泪盈眶的姚枢,正蹲在赵复面前,抚摩着他的伤口,心疼地说:“师父,您受苦了!”

  赵复的眼里没有泪水,浑浊的目光里闪着倔强和仇恨,梗梗地说:“不苦,是我心甘情愿的。”

  姚枢止住伤心,脸上浮起微笑,压着内心的激动,说:“师傅,您猜谁来啦?”

  “谁?”赵复问,并没有显出太多高兴。

  姚枢兴奋读大声说:“忽必烈王爷!王爷亲自到牢房来救您了!”

  子聪和郝经走过去,向赵复施礼,说:“邢州子聪,许州郝经,见过赵老先生,赵老先生受苦了。”

  “多谢,多谢。”赵复忍着痛,挣扎着站起来回礼,“你们果真在忽必烈帐下呀?”

  郝经说:“不错,我们确实在忽必烈王府。”指着身后的忽必烈,说:“这就是忽必烈王爷,他亲自来接您了。”

  忽必烈走过去,刚要与赵复说话,麻里阿图抢前一步,对忽必烈说:“末将麻里阿图见过王爷!唉呀,这地方哪是您来的地方?请!快请到客厅一叙。”显然,他不愿意让忽必烈接触赵复。

  “不必了。”忽必烈有些冷淡,“你来得正好,本王是来接赵老先生的,你不会不让吧?”

  “啊……这……”麻里阿图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忽必烈脸色一沉,冷冷地说:“本王的话你也敢违抗……”

  麻里阿图虽然心中不服,但依然赔着笑脸,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说:“不不,末将不敢,末将军胆子再大,也不敢违背您当朝第一王爷的钧命呐!”对看守的军卒说:“打开刑具,放人!”心中的不满和怒气,是谁都听得出来的。

  看守的军卒为赵复打开枷锁。

  麻里阿图憋着一肚子气,狠狠地说:“走吧!还愣干什么?快走吧!”

  “哼!嚷嚷什么?”姚枢狠狠瞪了麻里阿图一眼,走上前去搀扶赵复:“师父,咱们走。”

  令众人想象不到的是,赵复不但没有走,反而把脸扭向墙角。

  忽必烈说:“赵老先生,您自由啦,请,走吧。”

  赵复转过身,向忽必烈深施一礼,说:“王爷,您对老朽的恩遇,老朽感激不尽,老朽拜谢啦!不过,老朽还不能走。”

  “这……这是为什么?”忽必烈感到不解。

  赵复是个眼里不糅沙子,遇事认真,爱钻牛角尖的迂夫子,极为严肃地对忽必烈说:“事情还没有说清楚,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糊里糊涂地走。”

  “嘿!你倒来劲儿啦!”麻里阿图压着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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