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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国是白族酋长段思平在后晋高祖石敬塘天福二年(公元937年)建立的,传至段兴智已三百余年,向来相安无事。自段兴智封高贵妃为皇后以后,她的两个兄弟高祥高和逐渐得势。这两个人贪得无厌,见利忘义,诡诈无耻,阴狠歹毒。为了控制段兴智,暗中投靠贾似道,利用南宋的军力,架空段兴智,把大理的实权控制在自己手中。段兴智之所以有投降忽必烈之意,也是想利用忽必烈的力量摆脱高氏兄弟的控制。因此,姚枢提出,大军为段兴智除掉高氏兄弟这个心腹大患,段兴智必定心存感激。由他继续当国王,肯定会忠心不贰地效忠朝廷。留下大将镇守,追捕高祥,招降尚未归顺的州府和部落,帮助段兴智治理国家。大军便可早日班师回去。忽必烈认为这样安排极好。
正在这时,王著传来喜讯,生擒了外戚高祥。忽必烈大喜,命令将包括高皇后在内的高氏一族绑来,历数其恃强凌弱,驾御国王之上,毁礼坏法,勾结南宋,蔑视天威,杀害使者的累累罪行,下令满门抄斩,以绝后患!
狡猾的高祥深知段兴智心慈面软的弱点,让高皇后用哀求和眼泪打动段兴智。高皇后失声恸哭,样子极其可怜:“国王救我!救我呀!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这样绝情啊!难道你忘了我平时是多么疼你爱你吗?饶了奴家吧?”
这一招果然灵验,段兴智心软了,对忽必烈说:“大王,勾结南宋,对抗上国,杀死使者的都是高祥,与皇后无关,看在她平日待本王还算不错的情分上,免她一死吧?”
忽必烈怒其不争,斥责道:“哼!像你这样妇人心肠,怎能执掌朝政?难怪要大权旁落!除恶务尽,不能留下后患,统统杀掉!”
处斩高氏以后,忽必烈对段兴智说:“本王念你段氏自立国以来,长期被外戚高氏欺凌,虽有国王之名,却无国王之实,本王对你很是同情。你虽然软弱,但还能分清是非,未与南宋沆瀣一气。所以,本王决定,仍由你为大理国王,由兀良合台将军协助你进行治理。希望你不要辜负本王对你的信任,利用你的影响,尽快招降尚未归顺的各部,年年按例纳贡。”
段兴智见忽必烈不但没有处罚他,还继续让他当国王,心中很是感激,忙不迭地叩头谢恩:“谢大王信任!大王尽管放心,各部落首领都受过我的恩典,臣保证他们尽快归顺天朝。岁岁纳贡朝拜,克尽人臣之责。”
忽必烈将逐事安妥当,挑选黄道吉日,率领大军离开大理,班师回朝!
忽必烈不知道封地近况怎样,心悬意念,寝食难安,狠不得插翅立即飞回。催动大军日夜兼程,不许有片刻耽搁。
一天,大军来到六盘山下,过了六盘山路就平坦好走了。忽必烈命令大军,一鼓作气翻越六盘山。
大军加快速度,很快爬上六盘山顶。不知为什么,到达山顶后,大军突然停了下来。原来,前面有人拦住去路。忽必烈好生疑惑,以为是遇到了宋军或者土匪什么的。走上去一看,发现是一群喇嘛,为首的高僧很年轻,仔细一看,竟是圣童八思巴。
忽必烈大为意外,惊喜得叫了起来:“哈哈!八思巴!怎么是是你呀!”
“阿弥陀佛!”八思巴双手合十,抑制不住心中的高兴,说道,“善哉善哉!王爷凯旋而归,小僧岂能不前来祝贺。来呀。”
八思巴令小沙弥向忽必烈献上洁白哈达。
忽必烈喜不自禁,连声说:“多谢,多谢啦!”
八思巴说:“殿下,小僧已在寺中摆下道场,请王爷前去小住数日,为王爷庆功祈福,略尽地主之意。”
忽必烈说:“本王很想多住些日子,跟你好好谈一谈。可是,实在是家里有些急事,片刻也不能停留啊。”他发现没有贡迦坚赞教长,便问道“诶?怎么没见你叔叔贡迦坚赞教长,他怎么没来?”
八思巴告诉忽必烈,贡迦坚赞已经圆寂。神情很是哀伤悲恸。
忽必烈安慰了他一番,突然想起,当时忽必烈曾经邀请八思巴跟他一起去中原,八思巴说叔叔年纪大了,不能留下他不管。现在,贡迦坚赞教长不在了,便再次邀八思巴跟他一起去中原。
八思巴向往中原文化已久,非常想跟忽必烈一起去。但是,贡迦坚赞教长圆寂以后,吐蕃大喇嘛任命他为寺里的新住持,他怎么能离得开呢?便惋惜地对忽必烈说:“说实话,我对中原悠久的历史和文化垂暮已久,非常想跟王爷一起去。可是,不行呀,叔叔刚去世,好多事情还没有理出头绪,实在是走不开呀。这样吧,等我把教内事务安顿好以后,马上去找您。”
忽必烈拽着八思巴的胳膊,眼睛里流露着真诚和期待,说:“好,一言为定,我等着你。时间紧急,就在这里告别吧。”
“王爷保重,佛祖会保佑你的。阿弥陀佛!”八思巴率领众喇嘛为忽必烈祈福送行。
忽必烈殷切地说:“我的圣童!八思巴!你可早点来呀,我等着你!”飞身上马,率大军浩浩荡荡而去。
经过长途跋涉,忽必烈终于率大军回到了封地邢州。忽必烈的心情很复杂,既高兴,又紧张;既抱有云散天开的美好期冀,又怀着噩梦般的惊悸和颤抖。这时,正是黄昏时分,在一般人的眼里,橘红色的晚霞是鲜丽而明亮的,然而在忽必烈看来,这晚霞却是浑浊暗淡,颓唐而无生气。大军的影子被拖得又细又长,宛若张牙舞爪的恶鬼。一股森森的凉气寒彻忽必烈的筋骨,他禁不住激凌凌打了个寒战。
邢州郊外的长亭渐渐映入忽必烈的眼帘,远远看见长亭上聚集了不少人。他和众将士以为是廉希宪带人迎接他们,情绪为之一振,步子也格外轻快了。
忽必烈猜度是自己的信起了作用,长舒了一口气,兴奋地对众人说:“走!”双腿一夹马肚,兴冲冲向长亭走去。
可是,当他走近长亭时,脸色顿变,不由怔住了。
原来,在长亭等候他的根本不是廉希宪,而是阿蓝答儿和刘太平,后面簇拥着气势汹汹执戟持戈的凶悍御林军。没等忽必烈说话,阿蓝答儿走出长亭,冷冷地对忽必烈说:“大汗有旨,忽必烈下马,跪!”
太突然了!忽必烈尚未回过味来,便被御林军呵斥下马:“快!下马接旨!莫非你要抗旨不成!”
忽必烈这才从惊怔中清醒过来,慌忙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叩头不迭:“臣忽必烈接旨,大汗万岁万岁万万岁!”
阿蓝答儿拿腔拿调地宣读蒙哥的圣旨:“奉天承运,大汗诏曰:御弟忽必烈,代朕亲征大理,所向披靡,无往不胜,宣我天威,广布恩泽,功勋卓著,日后定当嘉奖升赏。朕体恤御弟长途跋涉,征战劳苦,需静心调养将息。特命御弟将帅印交给怯薛长刘太平。朕爱弟心切,苍天可鉴,望弟勿作它想。钦此。”
天呐!尚未回营便被夺去兵权,这不是兔死狗烹卸磨杀驴又是什么?众将士气恼万分,愤愤不平。忽必烈犹如一下子掉进冰窟,整个心都凉透了!蒙哥的这道谕旨,明白宣布了对他的不信任,有一种被推下深渊的感觉。
阿蓝答儿见忽必烈在那里发愣,用幸灾乐祸的腔调说:“王爷,大汗对您如此关怀,快接旨谢恩吧?”
忽必烈如梦初醒:“哦哦,臣忽必烈接旨谢……谢恩!”
“请把帅印交出来吧!”阿蓝答儿怪声怪气,掩盖不住心中的高兴。
“你们不能这样等待殿下!殿下远征大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殿下!王爷!帅印不能交!不能交啊!不能这样不明不白随便交出去呀!”众将士为他们的统帅忽必烈,也是为自己,大为不平,物议汹汹。
刘太平阴沉着脸用威胁地说:“怎么?你们要抗旨造反不成?”
御林军剑拔弩张,逼向忽必烈。
将士们气愤到了极点,不少人已经抽出兵器,双方紧张地对峙着,只要忽必烈一声令下,一场厮杀就开始了。忽必烈兵多将广,胜利肯定是他。但是,忽必烈没有下,而是从牙缝儿中挤出两个字:“交……印!”
“王爷!”将士们急了,顿足椎胸地阻止忽必烈。
“交!交——!”看得出,忽必烈的心已经被撕成了碎片儿,他是在怒吼!吼出来的不是一个“交”字,喷出来的是他破碎的心!
姚枢、子聪、郝经的心一直在嗓子眼儿悬着,听到这个“交”字,才算落了下来。
忽必烈怕控制不住汹涌澎湃、暴烈躁动的感情,牙关紧咬,飞身跃上坐骑,向邢州狂奔而去!
忽必烈得胜而归,按理说王府里应该喜气扬扬,摆宴庆贺。但是,忽必烈和阖府的人实在是乐不起来。人们聚集在议事厅里,垂头丧气,眉头紧锁,气愤填膺。气氛压抑低沉,连空气也象灌了铅,窒息得人喘不过气来。
安童憋不住了,打破了这难以忍受的沉默:“蒙哥汗怎么能这样?我们征战千里,拼命流血,刚为他平定了大理,他就削了您的兵权。还是亲兄弟呢?这不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吗!他一定是听信了谗言,王爷,您应当马上去见他,跟他讲清楚。”
一贯以老练稳重自称,关键时候总是能想出解决办法的智囊姚枢,也面露难色,蹙起了眉头,一边沉思一边自语:“看样子,蒙哥汗这次是要来真的啦!”
安童站起身,盯着姚枢问:“您是说,大汗真的不念兄弟情分,要拿王爷开刀?”
“还要什么,不是已经开刀了吗?把王爷任命的官员全抓了起来,就如同砍掉了王爷的左膀右臂。削掉王爷的兵权,分明是担心王爷造反。”没等姚枢回答,子聪说出自己的看法。
这时,廉希宪走进来,他理解忽必烈现在的心情,不想再给他添烦,故意装作高兴的样子,笑着说:“王爷,一路辛苦吧?我让厨子做点好吃的……”
“先别说这些。”忽必烈一脸冰霜,打断他,说,“阿蓝答儿看到我的信以后,把赵璧张耕和其他被抓的官员,放出来了吗?”
廉希宪不敢隐瞒,嗫嚅嗫嚅:地说“没……没有。”
忽必烈压着火气:“怎么?我如数偿还府库亏空,他还不答应?”
廉希宪愤愤地说:“哼!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府库的亏空,追讨府库亏空不过是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把咱们的人都搞掉。”
廉希宪接到忽必烈的亲笔信,犹如溺水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顾不得当时已是深夜,立即赶到阿蓝答儿和刘太平的钩考局驻地。阿蓝答儿和刘太平正在商议事情,见他深夜打扰,心里很是不高兴。
阿蓝答儿嘟噜着脸说:“天这么晚了,找本官有什么事呀?”
“丞相,怯薛长,下官确实有十分要紧的事,否则不敢深夜打扰二位大人!”廉希宪一边说,一边频频向阿蓝答儿和刘太平施礼作揖。
廉希宪的热脸蹭在冷屁股上,刘太平阴沉着脸,不耐烦地说“什么事呀?就不能等到明天吗?”
廉希宪说:“怯薛长,实在是很急,很急呀!忽必烈王爷从云南大理给二位捎来紧急书信,恳请二位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赵璧张耕和被抓的官员,府库亏空的钱粮,王爷愿如数补齐。这是忽必烈王爷给二位大人的信。大家都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想来二位不会不给王爷这点面子吧?”
出乎廉希宪意料的是,阿蓝答儿接过信,根本没有当成一回事,漫不经心地随便翻了翻,脸上浮起轻蔑嘲弄的神色,俨然一副正直无私样子,说:“阿蓝答儿只知道效忠大汗,不知道什么王爷、面子!钩考邢州汉中两地官员,是大汗的旨意。要我放人,面子不管用,只有……”
廉希宪急问:“只有什么?”
刘太平抢先回答:“大汗放人的谕旨!你有吗?”
阿蓝答儿幸灾乐祸地说:“廉大人,请回吧。本丞相心里只有大汗,别的,什么也没用!送——客!”
廉希宪没有想到,阿蓝答儿和刘太平会把事情做绝,不留一点余地。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了,廉希宪真正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犹如囚犯听到死刑宣判,彻底绝望了!霎那间脑子变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钩考局走回去的。
其实,阿蓝答儿和刘太平不买忽必烈的帐是意料中的事。因为他们的真正目的,压根儿就不是追讨什么府库亏空,而是要扼杀忽必烈推行的汉法,打击改革派和进步势力,削弱、架空、甚至除掉志向远大而又雄心勃勃的忽必烈。官吏贪墨,府库亏空,只不过是他们的一个借口。所以,他们下车伊始就革掉和逮捕了除廉希宪、刘黑马、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