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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儿,柳树乡并不缺雨。可是,老天爷象死了娘似地哭个不停。涟绵的细雨下了十几天,山上的土豆秧和大豆秧都烂了,莜麦同样烂在了地里,很多牲畜都得了病,把老乡长孙大胖子急坏了,他拖着疲惫和沉重的身子,带着几个干部一头泥一头水儿,连明昼夜在各村调查灾情,组织山民生产自救,并和县畜牧局、民政局商讨救灾办法,足足忙活了四十多天。当太阳出来,山坡上的庄稼开始返青,牛羊都站起来的时候,孙大胖子病倒了。山民们把他用担架抬下来,送到他办公室的里间,秘书叫来医生,打上吊针,孙大胖子才从昏迷中醒来。几个老农民感动地掉了眼泪,乡干部们都从各村赶来嘘寒问暖。几天后,老乡长孙大胖子的病好了,体力也逐渐恢复了。在党委会重新评估了灾情后,他感到当年还有六七成的年景,一颗久悬的心落了下来。于是,他豪爽和暴躁的性格不平静了。他自掏腰包让伙房准备了几桌酒席,他要好好庆祝今年从老天爷手里夺回来的丰收年。秘书拿着报账后取回的款子塞给他时,让他臭骂一顿。要不是他正在兴头,他敢给他几个耳光。
晚上,餐厅里灯火辉煌。书记乡长坐了主位,其他副职依次坐下,一般干部也随便坐了。书记简单说了几句,无非是些感谢和鼓励的话,老乡长孙大胖子早已不耐烦,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干部们见老乡长干了,不敢怠慢,一气喝下,也都干了。书记站起来,似乎又想说什麽,孙大胖子看也不看,书记只好自己饮下最后一杯酒。接下来,大家轮流向老乡长敬酒,趁机说几句恭维的话。不一会儿,老乡长早已喝下半斤白酒,起始耳根先红起来,然后满脸都红了,走路也踉跄起来。此时,苑世安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他刚刚举起手中的酒杯,老乡长见眼前来了一位西服革履的人,头发油亮,还以为又来了小领导,走近一看,原来是几个月都没谋面的副乡长苑世安,不由地一股无名之火冲上脑门儿,虽手一扬,将苑世安的杯子打翻在地,不是几个人拉的快,苑世安的一顿臭骂是挨定了。还是老伙夫急忙端来一盆红炖羊肉,又劝解几句,老乡长孙大胖子的火气才慢慢消了下来。
回到寝室,苑世安躺在床上。天上几颗不亮的星星眨着眼睛,似乎在嘲笑苑世安的无能。他越想越气,他气自己的无能,更气这里的人们和这里的领导,由其是那个孙大胖子,他总是看着自己不顺眼。他觉得自己比其他人并不少什麽,为什麽从领导到一般人,老是跟自己过不去。苑世安百思不得其解。他觉得还是从书里找答案吧。他翻身下床,一口气喝下伙房专门给他一人准备的红酒,趁着火气,他又翻遍放在床头的各种有关为人处世名言名句,似乎和自己的事情没有关系,又似乎有点关系。他想想周围的人,哪一个不是俗了又俗的庸货,怎麽他们那麽会来事呢。也许他们和中国人骨子里的习俗有些瓜葛。想到这里,他从柜底翻出孔子的《论语》。苑世安在回顾自己从参加工作到眼前所有走过的路程,他觉得自己正是孔夫子说的那样:“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苑世安读到这里,骂了一声儿:“他妈个屄!”,他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如今自己虽然免强立起来,可年逾四十,还什麽也弄不明白,到五十才知道干什麽,七十才会办事情。还不如回家去养羊,等到七十再回来干工作呢?”,苑世安还真悟出道理来。他想:“自个儿的爹和儿时小伙伴们到如今也不就是放羊的吗,他们照样活得很好,更逍遥自在。”。他想想孙大胖子,什么学问也没有,一天到晚瞎操心,还挺牛!又想想自己,虽然不是“学富五车”,也是“才高八斗”,为什么要屈身于孙大胖子的掖下,为这“五斗米而折腰呢?”,他趁着酒力,大呼一声:“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于是,苑世安脱掉西装和皮鞋,重新穿上山民的衣裳,回到自己的家乡放羊去了。从此,苑世安这个一乡之副乡长,只拿工资而不去乡里任职了。
风景秀丽的草甸子格外宁静,早晨被浓浓的雾气胧罩着,太阳一出来,天空一片蔚蓝,旷野里碧绿无限,各种野花绽放开美丽的笑脸,来迎接到这里淘宝的每一个人。这里是未曾开垦的处女地和发展经济的聚宝盆,在发展养殖业上有着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苑世安来这里放羊已经五个年头了。起初,苑世安只买了十几只母羊。俗话说,母羊下母羊三年下五个,加上不断引进优良品种,这样成倍数的增长,到如今苑世安的羊群早已发展到两千多只。每年可产羊毛近万斤,卖羊肉两万多斤,尽收入达二十万元有余。苑世安已是腰缠万贯的富翁兼豪绅了。他是县里唯一的开着轿车放羊的人。乡里的人们早已对他刮目相看了,老乡长孙大胖子见了苑世安不在是白眼的模样,而是早早地伸出胖胖的手手,紧紧拉住苑世安嘘寒问暖,高傲的神态已不复存在,象给苑世安放羊的小羊倌。乡里主管畜牧业的人,见老乡长对苑世安如此客气,在安排草场税收和种羊等方面都给予特殊的照顾。在他们眼里,苑世安是既有文化又有气魄的现代实干家,不再是那个白球不懂的书呆子了。他们常说:“如果让他当这个乡的领导,肯定能把这个乡的经济搞上去!”,苑世安骂他们都是一伙舔*子的蠢货。可惜县里那些官僚主义者的心思都在煤矿上,哪里会想到他苑世安呢?他们就这样把一匹“千里骏马”放归“山林”了,实在是对“人才”的“最大浪费”。
苑世安并没有因为人们对他态度的改变而改变他的情绪。他厌倦了乡里那种比市井还要低俗的阿谀奉承和势力小人的习气,更厌倦了小吏们那种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的险恶心肠。更使他伤心和断肠的是他的女人及其家人。他的岳父是一个靠盗掘国家资源发财的商人,妻子也是一位见利忘义的无情妇人,当他调到这个貧穷的山沟沟时,岳父见他已没有任何可利用的价值早已对他冷若冰霜,妻子见他“后山没雨”悄然离他而去,如今他是孓然一人。青山草地是他的温床,羊群和猎犬是他的伴侣,那钞票自然是他的爹娘。他惟一眷恋的人就是“埋在山那边的两位亲人”。
每当夜晚,群羊互相依偎在一起而彼此获得温暖时,为他牧羊的老人和孩子已经熟睡,他却躺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望着天上闪闪发光的繁星,内心的惆怅和空虚就会一阵阵地涌入自个儿的胸怀,他象一个被人间遗忘的流浪人被远远抛弃在荒郊野外。这里没有电,什麽也没有,有的只是茫茫的群山和暗淡的草地,还有他无限的哀愁和暇想。有时,放羊老人会给他们讲一些老羊倌的趣事,他会象孩子那样望着星星细心地聆听和琢磨。连日来,涂小萌一行三人在柳树乡对苑世安养羊问题进行了多方面的走访调查,不多日的感同身受的生活,使他们有了于苑世安一样的心情,他们除了感到那少有的心旷神怡和世外桃园的感受外,更多的是这里的空旷和寂寞。山民们对苑世安有不同的认识,他们觉得苑世安是一个办事认真和有钻劲的人,现在这样的人太少了,不要说是国家干部,就是老百姓谁又忍得了这样的坚苦呢?再说,几年来,他给山民们也办了不少事,光给大家伙解决种羊一项就花掉自己几万块,从来就没有心疼过。他还给村里办学,老人就医花掉自己不少钱,都也不说什麽。当然也有人认为他行为古怪,有点让人难以理解和猜测不透。但是,他终究比乡里那些只拿工资混吃混喝的人和成天钻在一起鬼鬼怪怪的人强多了,山民们还说:“现在乡里还有象苑世安这麽好的人吗?”,其实,山民们谁也不问,他们只是在问自己的良心。看看那些头头脑脑们,他们除了想往上爬以外,什麽也不想干,而实际上他们什麽也不会干。“孙大胖子是好人!”每当黑夜沉沉的时候,苑世安对着星星为孙大胖子开脱。
涂小萌听了山民们的话,觉得很有道理。细一想,苑世安除了不上班外,他又有什麽错误呢,就是那些所谓上班的人又怎样呢,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老百姓再多掏点钱而养活他们。涂小萌来到了苑世安的窝棚,窄小的空间只有空方便面袋子和空空的酒瓶,破烂的衣被堆在一起。苑世安往里让了让位子,涂小进来看了看,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们互相观望着,各有各的视角儿,涂小萌想得更多,而苑世安只想着他的羊,因为羊在这里比他们之间有感情,或者说比他们更有理性……。
〔待续〕 2009…5…14 若愚稿
依松看云起 席地养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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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入仕〔第十二章〕若愚文稿
师爷入仕〔第十二章〕若愚文稿
惊蛰已过,万物复苏。草甸子上的气温要比川下低很多,小草还在萌发,虫虫们还在苏醒前的深眠,最先苏醒的是蛇了。它们细而长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开春后先要蜕掉头年的老皮,新的花衣才能穿在身上,而它们绿色的花衣往往和小草一样,伪装起来让羔羊们辩别不出他们的真面目,而正是这样的伪装让刚刚出身的羔羊,还没有来得急看清这个世界是什麽样子,就变成蛇的美餐了。苑世安早早把草甸子上的窝棚拾掇好,又把羊群赶上来,让母羊和它们当年的小羔吃上开春的新草芽,使它们能有健壮的身体度过近一年的风雨日子。母羊紧跟在羔羊的后边好生地看护着自己的孩子,它们怕万一被狼叼去,更怕被难以防备的毒蛇伤害。苑世安和母羊的心情一样,他也在细心的看护着羊群,拿着羊铲探测着蛇洞,然后把他们一个个堵起来。剩下的工作就交给老羊倌和他的猎狗了。一切准备工作完成后,他轻轻地舒一口气,躺在地上,也望着蓝蓝的白云和他的羊群。
春天是暇想的季节。万物都在萌发着情感,人是这样,羊儿们同样是这样。威武而雄壮的老鼎羊慢条斯里地,在母羊群里挑选着*的对象,远处一只秀丽的周岁母羊,在独自啃食一颗刚露出头的嫩草,不时地回头望一眼老公羊。老鼎羊是县里从俄罗斯进口的优良品种,他*的羔羊每年能产十几斤羊毛,而且产肉率也很高,苑世安费了很大劲儿,又花了不少钱,才把他从老乡长的手里弄回来,几年来,它为苑世安完成了羊群的品种改良,实现了高效率的繁殖和优化。几年过去了,老公羊依然老当逸壮,雄威不减当年。此时,老鼎样走过来,年青的母羊没有走,它们仿佛象商量好了似的,慢慢地亲昵在一起,互相舔舔嘴巴,然后,老公羊爬上小母羊的背上,母羊翘起肥大的尾巴,老鼎羊把它那个细长的器官塞进母羊的那个里面,母羊屁股用力往后一蹲,老鼎羊往前顶,一直到悬崖的边沿上,眼看就要掉下去,老公羊突然力一松,母羊坐在了地上。此时,它们完成了一次“惊险”的“恋爱”游戏。苑世安吓出了一身冷汗。心里想,它们差一点为了一次简单的性行为藏送掉自己的性命,而我苑世安却要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看看没事,苑世安的心里逐渐平静下来。他又想,老乡长就象那个雄壮的老公羊,自己就是那个柔弱的小母羊了,可是自己却没有小母羊那样心甘情愿,不知不觉地就被逼上了悬崖边上。因此,自己不得不到这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来放羊了。他又想,羊都这麽有感情,为什麽人就不能呢?县里纪检委的涂小萌几次到这里,调查自己所谓的问题,直到如今还没有结果。老岳父成天和县里的人勾搭在一起,妻子缈无音讯,自己有家不能归,有职不能为,只有与这蓝天白云和这些羊儿们终日为伴了。他看看羊儿们一个个“眉清目秀”的样子,它们各有各的可爱,一个个“和蔼”可亲的“天真”,怎麽那些乡里的人都是一个个势力小人的模样呢?而自己的老岳父、妻子和县里的人怎麽就没有一点“羊”的特点呢。苑世安得出了结论,他们不是草甸子上的狼,就是山里的毒蛇了。
顶着亮亮的星星,沿着山里弯弯曲曲的羊肠小路,苑世安回到了柳树沟。他住在村里人们“圈养牲畜”的大院子里。用石头垒起的低矮的墙头长满带刺的荆棘和枸杞,狼和蛇都进不来,这里就是苑世安最安全的地方和安乐窝。苑世安从草甸子上下来时,老羊倌把煮熟的而在山里摔死的羊肉揣在他的怀里,苑世安款款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