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姽婳将军传-古代江湖日常-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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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故人心

列阵十人恐伤及她手中人质,踌躇不前。
    却见白衣胡姬挥挥手道:“不打了,都坐吧。”那十人便各自寻座位坐下,仍旧呈包围之势,将厅堂围得密不透风。
    刘苏将含青剑回鞘,手却不肯有一刻放松,拉着潋滟以亲密之极的姿态面对面坐在一张小桌旁。“都是你安排的?”
    不等潋滟回答,她自言自语一般,“是了,含青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李诞是你的人,这庄园是你的产业……我原以为你是受人指使才选了含青剑,却忘了你也可以自己做出选择。那么——你是为了什么?”
    潋滟微微一笑,先前观舞之时,刘苏大部分心神都放在可能出现的含青剑上,之后又被黑袍人牵着注意力,此时才第一次细看她容貌,潋滟容色几可与卫夫人相媲美。
    “你我为的不都是这含青剑的主人?”
    刘苏心想,莫非越是美丽的人便越危险么?她遇到的美人,先是卫夫人,后有浮戏山主,都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角色。如今又有了一个潋滟,心狠手辣丝毫不亚于前二人。
    潋滟也是为了羁言……刘苏不知羁言是否接到过与西域有关的任务,想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便轻轻叹气,阿兄,你的对手还真不少啊。
    叹气归叹气,刘苏正视着潋滟,“落雁失踪已久,”她用了这个代号,以避免说起这件事时巨大的悲痛,但仍是竭力控制自己才能保持表面的平静。
    “你们的纠葛,我不管。含青剑,我带走。”对方并不知她与羁言的确切关系,这样的条件虽然说不上令对方满意,至少可以商议。
    潋滟温柔微笑,“你走,含青留下。”
    刘苏沉下脸:“想留剑,你可以再试试。”被她控制着命门还敢提出这样的条件,这胡姬——不,她的身份绝不是胡姬那样简单——潋滟的胆量非同一般,这些乐工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控制的。
    潋滟静静看她片刻,丹唇轻启:“你也可以试试。”她不通武艺,敢于在此等着刘苏,自是有恃无恐。
    刘苏试运真气,倏忽变了脸色:“迷香!”厅堂中的甜香并非先前舞蹈时残余的熏香,而是为她特意准备的。
    潋滟笑颜如花,轻轻拉开刘苏紧扣在她腕子上的手,“你这会子也该没有力气了,可千万要乖乖的,莫惹我生气。”
    刘苏提不起力气来,只得坐在胡凳上瞪她,且看她下一步如何做。
    列阵十人中走出一使琴的中年妇人,道是:“殿下,照旧例处理么?”潋滟点点头,似是倦极,以手支颐,淡淡瞧着比先前那些人都难以对付的汉人姑娘。
    汉人姑娘客气问:“你已处理过许多人了么?”脸色已然不好看。
    潋滟道:“你莫怕,看在你适才不曾为难我的份上,我自不会让你受太多苦楚。”
    转向那中年妇人道,“阿琴,给她个痛快的。”
    刘苏不禁苦笑,今日之事从头到尾皆出自潋滟设计,她口口声声不会让自己受苦,却是要快快取了自己性命。
    她无辜地眨眨眼,“我不想死。我没杀你,你也不当杀我。”
    潋滟怔了一怔,笑道:“都这会子了,你倒还与我说笑。你着实不比旁人可厌,罢罢,我便告诉你实话:若是单为了我,我非但不能杀你,反而应该谢你才是。可是,你来金城为的是甚么?”
    她并非问刘苏,因此不待回答便接口道:“落雁是我旧识,他人虽死了,麻烦却还不少。少不得我一一替他打发掉。”

☆、第60章 死不了

谁说他死了?!
    刘苏先是怒,然后才醒悟——自己与这位潋滟“殿下”,似乎从一开始就误会了对方的意图。
    故人……如此说来,潋滟并非敌人,设这圈套也只是为了替阿兄除掉敌手?
    她遇到了太多心存险恶之人,几乎以为,只要关联到阿兄,就不会有人怀有善意。
    刘苏想了一想,又问:“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含青剑?”
    潋滟黯然道:“原是落雁身亡后,我派人自江南寻访来的。”
    又莞尔一笑,“这些话拖延不了多久,你还是乖乖去罢。我会按着你们汉人的规矩,在黄泉路上替你多多烧埋些家当。”便示意阿琴动手。
    “黄泉路上的家当,你且留着自己享用罢!”话音未落,刘苏身形忽动,游鱼一般滑出厅堂,回过身来警惕着厅堂中人。
    “教你个乖,并非所有的迷药都会起作用。这世上,有人是不怕迷药的。”
    她再不停留,兔起鹘落几下,已出了五泉坊庄园大门,沿着大河岸边一线灯火,往皋兰邸店去了。
    潋滟在后止住众人不必追,“她必会再来。”
    纵然迷药不起作用,含青剑也被她得了去,但无论是敌是友都不会仅仅满足于一柄剑。
    落雁,刘羁言,他还干连着更多的秘密。
    皋兰邸店里,李诞早已趁乱回到后院,却被安依依堵了个正着。安依依双手叉腰,娇蛮道:“去哪里鬼混了?”
    李诞腆着脸,“去看灯了——我约你与我同去了,偏你不去,又要拘着我么?”
    安依依冷笑一声,“早知道你不去好地方!带着汉人姑娘逛楼子,亏你想得出来!看灯?谁家看灯是用衣裳看的,一身的脂粉气,一里外都能闻得到!”
    李诞头痛不已,连忙赌咒发誓自己不曾做出对不起她的丑事来,不过是那汉人姑娘想看新鲜,他才带她去了五泉坊而已。
    想来……那姑娘此刻已是凶多吉少了罢,主人交来的任务,又少了一件。
    安依依已被他的话带偏了:“汉人姑娘都爱逛楼子么?”
    李诞正自出神,不提防点了头,待回过味来,直想将自己脑袋摘下来蹴鞠:“这汉人姑娘不是好人,你莫要学她!”
    他先时总教导安依依要多学学汉人姑娘温柔娴静,争耐金城民风剽悍,汉人妇女亦崇尚武力,哪有温柔的模板给安依依做榜样?他便用言语描摹出中原汉女的妙处来,令安依依也无限神往。
    谁知第一个见着的从中原来的汉人女子,竟是这般不拘小节?若是安依依学了刘苏的样子,李诞深恐自己下半辈子的安逸都要陪进去了,因此慌忙打叠起千般言语,必要使安依依忘了刘苏的做派,仍如旧日一般才好。
    只听一个清泠泠的女声道:“中原女子平日里头都是不逛楼子的,我们更爱打骂丈夫。你若想学,我教你。”
    刘苏已负手立在后院葡桃架上问李诞,“我的马呢?”
    李诞退后一步,神情便如见了鬼一般,“你……”
    “是,我还活着呢,一时半刻且死不了。”

☆、第61章 通灵犀

若不是因着“优释昙”余毒未解,师门浮戏山的解药混着优释昙的药性,使迷药在她身上难奏全功,此刻她已是阿琴手下亡魂了罢。
    却不知为什么,对李诞并无痛恨——大约,是因为他待安依依很好罢。而安依依,总有几分像从前的她自己,那样有人宠着的姑娘,她不忍剥夺她的幸福。
    刘苏知道被人剥夺幸福的滋味有多痛苦。
    黑马在马厩内安心吃着草,不时喷个响鼻。
    安依依鄙夷道:“李诞太过分!你若死了,马就是他的!”她只当是李诞贪心人家的好马,倒没去想刘苏为何会死掉。
    他要我死,小半是因为潋滟,大半却是怕我对你不利。可我为何要不利于你?我只是羡慕你仍旧天真快活而已。
    “想去中原么?”刘苏坏心眼地发问,诱导着安依依,“中原有金鱼,有燕子,有杨柳,还有很多温柔的美男子。”
    “!”安依依双目亮晶晶,悠然神往。
    李诞大惊,他辛辛苦苦养了十多年的小媳妇,就要被这个汉人姑娘拐跑了!
    慌忙拉着安依依回到房中,不敢让她再去答理那汉人姑娘。如今她只是开玩笑,若是惹急了,想起自己引她入圈套的事情,天知道她能做出什么事来?
    次日刘苏手书一封,请李诞送去五泉坊。半日后李诞带来回信,老老实实窝在皋兰邸店后院里,连逗安依依的心思都歇了。
    刘苏只是对着含青剑发呆,并无他事。
    黄昏时分,幂离遮面的胡姬带随从十部乐来到皋兰邸店,李诞跪地迎接,安依依大为惊诧。
    要知此时中原盛行跽坐之风,跪地互相行礼致意是常态,跪地之人并不低人一等。然而在胡人以鞠躬为礼,唯有奴隶才会对主人行跪拜之礼,以示身份低贱。
    潋滟扫李诞一眼,曼声道“起来”,径直绕过发呆的安依依去寻在后院相候的刘苏。
    安依依拉起李诞,大声问:“她是什么人?”
    李诞恍悟刘苏要约潋滟来此的目的——她是在报昨日自己引她入陷阱的仇,让安依依看到他最卑微的模样……
    他脸白了白,低声道:“她是我的主人,我是她的奴隶。”依旧不肯说出潋滟确切身份。
    安依依气的挥拳打他,见他躲也不躲,怔怔受了,自己便如吃了汉人药物里头的黄连一般,苦涩之极。一连串珍珠似的泪便从眼中滴下。
    自十多年前收养安依依始,她安静过,胡闹过,刁钻令人难以招架过,却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李诞初次见她在自己面前掉泪,心中大恸,忙拉着她道:“咱们去看热闹。别的事,等外人都走了,我细细说与你听。”
    别人都是外人,显见得自己就是内人了。安依依心性单纯,再次被狡猾的李诞转移了注意力,“她们会打架?我要看!”
    李诞按着额角青筋,她们打起架来,那是寻常人能招架的么?别说是看,我只恨不能送你远远躲开,再也不见那两个凶残的女人。
    谁知葡桃架下,那二人并未大打出手,反而客客气气说着话,猛一瞧去,真是再和谐没有了。
    潋滟得了刘苏书信,这汉人姑娘自称亦是落雁故人,并非前来寻仇,而是在寻找两年前失踪的人——或者尸身。
    误会解去,气氛依旧微妙,两人周旋间充满尖刻而隐晦的敌意。
    在潋滟,她与刘羁言的“旧”,远非他人可比。她一直以为刘羁言只她一位“旧人”,才费心替他减除仇敌。如今这新冒出来的“故人”,令她不舒服极了。
    眼前虽是汉人姑娘,却颇有胡人神韵,那略浅的眼珠、高挺的鼻梁、雪白的肤色,令她又是刺目,又隐约有些得意——这个旧人,不过是个自己的影子罢?
    真的,只是个影子么?
    刘苏想起卫夫人说过“他规矩?”“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这位胡人“殿下”,正是她所不知道的。她究竟是他的……
    她以为阿言对她的好独一无二,却不料有人比她更早,更美……阿言之所以收留她,是因为她长得有一二分像胡人——像眼前这位美人么?
    心思百转,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霸道,“承蒙殿下关照我家阿言,刘苏代他谢过。昨日不曾与殿下说清楚便动手,是我鲁莽,还望殿下海涵。含青剑我带回中原——”
    潋滟先还听着,待听到这一句,长眉一挑:“你想带走剑,总要凭些什么。”
    她穿两年白衣,便有服丧之义,她刘苏空口白话就想带走那人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见证?你又凭什么,能代他谢我?
    刘苏忽地一笑,“你不要凭证便罢,既然要了,就让你看个痛快。——你知道含青不是单剑罢?”
    含青剑不是单剑,却也并非双剑。与它同出一炉的,是“灵犀”。
    刘苏从腰间解下匕首拍在桌上,“要不要验一下?”
    “这是……”潋滟怔忪着,竟果真拿起细细查验。
    匕首外观绝类含青剑,银色面上有着自然形成的菱格纹。以手指试其刃部,手一抖,殷红血珠沁出,她蹙眉放下匕首——真的是灵犀。
    灵犀——汉人的语言里,这个词有着极为特殊的含义,心有灵犀一点通。
    那年最情热时,刘羁言也不曾将灵犀送与她。
    刘苏究竟做了什么,竟让他送出了含青的配偶?
    这柄匕首就像个*辣的耳光甩在潋滟脸上,令她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灵犀是她始终不能到达的羁言的心底,是她求而不得的信任。打掉了她以未亡人自居的窃窃得意,留下无限耻辱——她向他要求过灵犀,彼时他一言不发,默然拒绝,之后却给了别人……
    潋滟神色微黯,面上令人不敢逼视的神光也似乎褪尽。刘苏大获全胜,却殊无喜意,默默收起灵犀,“你不必再为他穿孝。”
    她的意思,本是阿兄的死讯尚未确认,她仍有希望找到他。在潋滟耳中,却成了胜利者的嘲笑:有我在,还轮不到你来为他服丧。
    潋滟面沉似水,咬牙道:“刘羁言盗我元红,你当他是什么好人么?”
    说罢,带着痛苦的快意,看那汉人姑娘变了脸色。唯有女人,才知道怎样最深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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