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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三姑娘在吗?”楚承瑛的声音愈来愈近,看来正往她屋里走。
“哎呀……舅爷!”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奶娘的大嗓门传来,“您可不能进去!”
“怎么?”楚承瑛疑惑问道。
“舅爷,请恕老奴多嘴,可有的话啊,不得不说……”奶娘说教道,“过去咱们姑娘年纪小,也就罢了,可如今姑娘都十三、四岁,再过一两年就及笄了,您怎么还像过去一般,随便去咱们姑娘的屋里做客呢?”
“……”楚承瑛没有说话。
“奶娘。”莞娴怕她得罪楚承瑛惹麻烦,连忙隔着窗户略带嗔怒的唤了她一声。
“姑娘,即便是不敬,可老奴这话也得说完。”奶娘接着说道,“舅爷,虽然您是咱们姑娘的长辈,可男女之防不得不注意些,这也是为了咱们姑娘好……您知道,对女儿家来说,闺誉那是顶顶重要的……”
“我明白。”他耐心听完奶娘的唠叨,最后应了一声,“这是我的疏忽……以后不会了。”
“舅爷真是个明白人。”奶娘展颜笑了起来。
“我就在院子里,跟三姑娘说几句话行么?”他谦恭问道。
“那倒是无妨。”奶娘点了头。
“……三姑娘。”他走到她窗前,对着屋里说道,“我这次来,是给你带苏良媛的信。”
“大姐给我回信了?”她听了这话,高兴的奔到窗边,本想打开窗子,可想想奶娘的话,还是忍住了,端着身段答道,“多谢舅舅。”
楚承瑛想了想,将信递给召玉,“劳烦了。”
“遵命。”召玉会意,含笑接过信,走进房里将信交给莞娴。
莞娴迫不及待的拆开信笺来看,里头满满是大姐倩娴娟秀的小楷。
她一目十行的看下来,信中首先感谢她送的东西,尤其是那百花丸。因为莞娴之前是假借南疆外公的名义,说那是岩家祖传的方子炼制的,于是倩娴便感谢了一番,说是香味儿极好,如今都不用熏香了。然后又提及容娴的婚事,以及对叔父婶娘的致意云云,最后说自己很好,请家人不用担心。
对于莞娴所关心的宫中生活、以及她和太子的关系,信里却是一个字也没有提。
大概是怕言多必失吧……莞娴放下信笺,感叹皇家无情,决定以后还是少给大姐写信了,省得给她和楚承瑛添麻烦。
这时候,召香从小厨房里出来,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水液,那澄黄的颜色,看起来似乎是药汁。
“你们姑娘生病了?”楚承瑛见了,眉头微微皱起。
“啊……是、不是……”召香磕磕巴巴的答道。
“那这是什么?”嗅到了淡淡的药味,他追问。
“这个……那个……”召香脸上微红,求救的目光投向奶娘。
“你先送进去吧。”奶娘沉声说道。
“……是。”召香松了口气,低着头掀开帘子,走进房间,将药碗吹了吹,送到莞娴面前,“姑娘,喝了这个吧。”
“什么呀?”药味儿扑面而来,她不禁蹙眉。
“是益母草姜汤。”召香在她耳边说道。
“啊……?不要。”她摇头,推开碗。
“奴婢加了红糖,一点都不苦的,您尝尝看……”召香依旧温柔的笑,“姑娘好歹喝几口吧,喝了就不会疼了。”
“……好吧。”召香姐姐真的好体贴啊……望着她的笑容,莞娴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半碗,辣得她咳嗽了几声。
“我没别的事了……先告辞了。”他在院子里杵了片刻,见奶娘她们那态度,知道自己大概问了不该问的,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搓了搓手,转身便要走。
“哎……”莞娴不自觉的站起身来,心里一慌,差点打翻了手边的药碗。
“舅舅。”瑞娴忽然从东厢走出来,对他盈盈笑道,“听闻舅舅棋艺超群,能否指点一二呢?”
“……不敢。”楚承瑛显然对她的出现有些意外。……她不是一直待在屋里很少出现的么?他几乎忘了莞娴院子里还有这么号人存在。
愣了一瞬,他很快反应过来,瞥了奶娘一眼,微微颔首,“既然四姑娘有兴致,那就陪你下两局吧……难得今日没有下雨,就在这院子里可好?”
“好啊。”瑞娴听了,笑颜如花,连忙吩咐婢子在院中的石桌上摆好棋盘。
47、由H奔向E
“四姑娘这是怎么了?”召玉在门口瞧了一阵,气呼呼的回屋,忍不住嘀咕:“一大早就拉着舅爷下棋!……她这是安的什么心啊?”
“既然舅舅有空,那有什么不可以?”莞娴望着她笑笑,“那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舅舅……四妹妹也是他外甥女儿啊。”
作为一个女孩儿,她当然希望别人都对自己一个人好。但从理智上来说,他对她和瑞娴的态度要一碗水端平才好,太偏心自己,反而是对自己不利。
想必楚承瑛也是明白这道理的。
“可是……”召玉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说道,“我总觉得四姑娘没安好心,好像要跟咱们姑娘抢舅爷似的!”
“胡说什么呢!”奶娘进来,训斥了一声,“舅爷就是舅爷,有什么抢不抢的?!”
召玉听了这话,赶紧噤了声,背对着她,顽皮的冲召香吐吐舌头偷笑。
“这个舅爷也真是的,自己不成亲也就罢了,还不时往姑娘的院里跑……”奶娘继续小声的埋怨。自从付氏被撵走后,奶娘少了与人闲磕牙的话题,最近颇感无聊,对她们的唠叨便也多了起来。
“也不是经常……”召香弱弱的插话,“也就是三年前,太太初进门时,他来得勤些,这两年已经很少来了呀。”
“……总之就是不好!”奶娘横了她一眼,接着说道:“他应当早些成亲,娶个娘子……然后由舅太太出面和咱们姑娘走动走动,那才是正理儿。”
莞娴在一旁听她们说话,只是笑着喝下碗中剩余的益母草姜汤。
“对了……姑娘的将来,我也略微和咱们太太提了提。”奶娘望着她,又笑眯眯说道。
“我……?”不是说楚承瑛的事儿么,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了?
她放下碗,轻轻的用帕子拭了拭嘴角,不明所以的问道:“我的什么将来?”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奶娘抿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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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四天,莞娴得以“重见天日”,就迎来了二姐的好日子。
她作为妹妹,自然是与别的女眷一齐送嫁。
“一梳梳到尾,二梳姑娘白发齐眉,三梳姑娘儿孙满地……五梳五子登科……九梳九子连环,十梳夫妻到白头……”
看着喜娘给容娴开了脸,又挽起妇人的发髻、戴上凤冠,众人不禁有些伤感,但每个人脸上都还是笑着,说些“白头偕老、举案齐眉”之类的吉利话儿。莞娴张张嘴,本想说“若是过得不好要说出来,娘家人会给你做主的”,可瞧瞧目前的形势,还是不说那些扫兴话为好,于是也跟着说了几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瑞娴一一应承了,眼里盈着泪花儿。
她今日里盛妆华服、珠围翠绕,与平日的打扮大不一样,少了几分天真稚嫩,多了些端庄明丽的味道。
陪着梳妆整齐的新嫁娘说了会儿话,裴家的花轿便到了。
容娴拜别了父母长辈,大太太亲手覆上盖头,然后由兄长经磊背上花轿。
她的嫁妆说是说不多,可也铺满了半条街,一路上的行人见了都啧啧称羡。
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将容娴送向了另一个未来。
而苏府这边,长房嫡女出嫁,自然是要大肆庆贺的。
外院的宴席上,伴随着悦耳的丝竹声,宾客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而内院的女眷们就文雅多了,贵妇名媛们各自端着身份,饮宴之余只是聊聊天儿,互相吹捧几句罢了。
莞娴这几年里参加了几回宴席,对这一套也见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新鲜有趣之处,便只是低调的微笑、微笑、再微笑,偶尔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儿,打算过一阵子就借故退席。
可这回似乎与平日有所不同。
她坐了没多久,就被楚氏身边的王嬷嬷叫起来,然后由楚氏领着她和瑞娴在宴席间转悠,与达官贵人的夫人们套近乎。
“刘夫人,这是咱们家三姑娘……”
“刘夫人好……许久未见,时常怀念。”莞娴连忙垂首敛神,躬身行礼。
“嗳,真是女大十八变,一两年没见,三姑娘就出落得花儿一般了。”刘夫人笑道,“楚老太太真是有福气,不但儿孙有出息,孙女们一个个也是花容月貌的。”
“哪里、哪里……不过弱质蒲柳罢了,难以登大雅之堂……”楚氏谦逊了几句,又向别的贵夫人介绍莞娴。
莞娴笑得脸腮都僵硬了,行礼多了腰也快折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想起,这场景似曾相识啊,在哪儿见过呢?
……啊,对了,三年前自己老爹和楚氏成亲的喜宴上。
当时,老太太和大太太也是这么推介大姐倩娴的!
难道,继母也要……
她觉得额角冒出几滴冷汗,不禁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把头垂得更低了。
有人见她这模样,便笑道:“三姑娘真是文静。”
“唉,是呀。”楚氏轻叹一声,装似无奈的说道:“我们家三姑娘呀,也没啥过人之处,就是安静听话罢了。平日里就是做些针线活儿,一步也不出门的。……闺阁严谨,这也是应当的,不值一提了。”
“二夫人这话过谦了。”对方立即回答,“姑娘家最要紧的是温婉贤淑、娴静端庄,能做到这些,已经是不易了……三姑娘啊,极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呢。”
“过奖、过奖……”楚氏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楚氏这一番明贬实褒说的她真是汗颜。
莞娴在一旁听得有点烦躁,又不敢表现出来,憋得挺辛苦。
好不容易等到散了席,她忍不住问道:“娘,您这是……”
“让夫人们瞧瞧你啊。”楚氏微笑道,“俗话说:十三欣嫁早,十五愁嫁迟。你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找个婆家了……”
前几日莞娴奶娘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如今莞娴快十四了,也是时候该订亲了。
明白内情的人知道老太太心气儿高,将来要送莞娴进宫选秀;可若是不知晓真相的,还不得说自己这个做后娘的对继女不上心?
“……”果然不出她所料。莞娴感觉头上似乎顶着一团乌云,此时哗啦啦的下起雨来。
“可是……祖母说,我下回还要选秀……”她吞吞吐吐。
原以为逃过选秀一劫,她会有三年的闲适日子过,谁知道这么快又被推进了相亲队伍之中……她无语望天。
“这不是两边准备着么?左右你闲着也是闲着。”楚氏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若是能嫁入公侯府第,也不比进宫差,老太太不会不满意的。……若是没有好的人选,也不会耽误选秀就是了。”
下回选秀时莞娴就十六七岁了,万一落选可就不太好找婆家……到时候莞娴熬成了老姑娘,别人不敢说老太太的不是,自己可要落下不少埋怨的。
唉……继母难为啊。成不成是另外一回事,还是先把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吧。
“……”莞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得低头不语。
楚氏以为她是害羞,便又笑着说道,“别担心,既然你叫得我一声娘,我自然会替你选个好夫婿……半个月后就是敬国公长子的夫人寿辰,她邀我们去呢,你也跟我一块去吧。”
又是一场鸿门宴?……不,相亲宴?
莞娴继续无语。
长辈们总有将一切公众场合演化成相亲大会的能力。而更悲剧的是,这年头的相亲会,未来婆婆们才是主角。……她很可能连那些男的面都没见过,就被某个中年妇人订下了。
怎么办啊怎么办?!
她回到屋里,焦躁的走来走去、长吁短叹。
故技重施肯定是不行的,而且这些相亲的应酬不像选秀三年才有一次,那是随时可能发生呀。
而且若是她再生病或者毁容,说不定继母担心她会滞销,更加迫不及待的把她嫁掉!
“姑娘。”召香捧着茶盏,含笑走过来,“今儿跟这许多夫人请安,累了吧……先坐下,喝口茶吧。”
“唉,好烦啊……”她揪着自己的辫子小声嚷嚷。
“有什么好烦的?”她们母女的对话,召香跟在后头也是能听见几句的,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