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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多谢大人。”莞娴赶紧点头应承,吩咐召玉接了方子,又奉上极丰厚的诊金。
“三姑娘客气了。”崔太医这么说着,手上可毫不客气。他吩咐药童收了诊金,又笑眯眯说道:“老夫与楚老弟乃是忘年至交,姑娘如信得过老夫,有甚么用得着的地方,只管直言便是。”
莞娴连称不敢,“崔大人是长辈,小女子怎敢差遣?往后还请大人多多照拂才是。”
“呵呵……小女娃和那小子倒是……”崔太医大笑,转身出去了。
崔太医最后这句听得莞娴有些心惊,也不知这老头对他们的事知道多少。但对方是友非敌,应当无碍吧。
“姑娘得了什么病啊这是……”召玉送走了崔太医,将方子递给小桃,让她去抓药。
“啊啊啊————————!”屋里传来莞娴的一声尖叫。
召玉吓得赶紧奔进屋,“姑娘,您怎么啦?!”
莞娴没有回答,只是一头埋在衣橱里,将里头的衣衫一件件往外抛,“给我全部烧掉、烧掉!”
死瑞娴,你看姐姐我不顺眼,给我下几斤断肠散、鹤顶红呗,要么来两壶鸠酒也成啊,干嘛要把天花脓水弄自己贴身衣衫上……不带这么恶心人的!
想到自己穿的小衣、用的帕子都有那脓液,她就觉得浑身发痒,反胃想吐!
“姑娘您这是怎么啦?”召玉从未见过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只得跟在她后头收拾落了一地的衣衫,“好吧,您说烧掉就烧掉……”
“召玉姐姐!”莞娴丢完了衣裳,又嚷道:“快帮我准备热水沐浴,我要放多多的花瓣和香露!”
“是、是……”召玉吩咐小丫头们捡了衣裳去烧,又叫人烧水。
莞娴足足洗了一个半时辰的澡,连换了好几缸水,才觉得身上好受了些。
里里外外重新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她缓过气儿来,便将事情告诉召玉。
召玉听了简直是气疯了,恨不得就要去瑞娴屋里质问,莞娴还得反过来安慰她,“你别激动,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站着么?”
“那是姑娘您吉人天相、福大命大!”召玉又气又急,还有些后怕,“四姑娘这回也忒歹毒了!幸好您发现得早,平安无恙!我答应过召香好好照顾姑娘的,若是您有个什么,那我也……”
“好啦、好啦。”莞娴轻拍她的手,柔声安慰着,“我不会有事的。”
“奴婢只记着小心饮食,谨防她们下毒,却没想到她会在您的衣物里做文章。”召玉一下子跪下来,“是奴婢考虑不周,差点儿害了姑娘!”
“这不怪你。”莞娴赶紧扶起她,“这些衣裳都是我平日穿惯的,谁会想到有人在这上头搞鬼呢?……就连我自己也没有察觉呢。她既然有心害我,必定已买通了浣衣房的人,咱们是防不胜防的。”
“那可怎么办才好?”召玉咬唇想了想,跺了跺脚便要往外走,“咱们还是去告知太太吧!”
“等等。”莞娴拉住她,“捉贼拿赃,如今咱们仅凭这染了天花脓水的衣裳,也很难证明这便是她做的。去找太太,只是打草惊蛇而已。”
“难道就这么放过她么?!”召玉忿然。
“当然不会……”莞娴正想说什么,却听见外头传来王嬷嬷的声音。她从窗缝里往外瞧了瞧,见王嬷嬷正在院子里与奶娘说话。
原来,她的小丫头们在院子里大张旗鼓的烧衣裳,早已惊动了北堂的楚氏。她自己不方便过多走动,便让贴身嬷嬷过来瞧瞧发生什么事。
“有了,咱们……将计就计罢。”莞娴微微一笑,对召玉招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你这样跟她说……”
“啊?”召玉听了却是有些犹豫,“姑娘,奴婢以为,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怎么不好了,我觉得很好啊。”莞娴不以为然的对她挥挥手,“去吧。”
“姑娘,您可想好了?这么做了,您以后可就……”召玉依旧没有迈开脚步。
“嗯嗯。”莞娴淡笑点头。
召玉无法,轻叹了一声,转身出门去,对王嬷嬷躬了躬身,说道:“咱们姑娘……见喜了。”
“见喜?!”王嬷嬷神色微变,“真的么?”
“这还有假?方才崔太医已来瞧过了。”召玉轻声回答。
既然太医都真么说,那就是真的了罢。王嬷嬷朝屋里瞥了一眼,也不敢久留,急匆匆的去回太太的话。
楚氏听说了此事也是颇为紧张,她不敢怠慢,连忙遣人去告知老太太,又命瑞娴暂时搬出院子,以免被波及,还要吩咐人洒扫院子,请来天花娘娘供奉在静室,以及给莞娴屋中的奶娘和两个大丫头赶制红衣裳,将帘子统统换成大红色……
这一番忙活下来,已经接近掌灯时分。老太太和大太太那儿,都遣了人来瞧,嬷嬷媳妇们见莞娴原本白皙细滑的脸上,如今布满了细小的红疹,都暗地里替她捏了一把汗。
宸晏也来了好几回,却被挡在院子外头,不得其门而入。
入了夜,苏府里渐渐安静下来。
莞娴歪坐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瞧着召玉挑烛花,“召玉姐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脸上这些玩意儿能洗了么?”
“戌时刚过吧。”召玉抿唇笑笑,“您再忍忍,不知道王嬷嬷还会不会来瞧。”
“她今儿都来了七八回了吧。”这继母,真是没的说。
莞娴轻叹一声,起身活动活动手脚,然后坐在桌边,望着那烛泪好像露珠儿似的一滴滴落下来,在烛台上逐渐凝结成好看的图样。
“是啊。”召玉抬头瞧了主子一眼,见她伸手挠脸,连忙制止,“您可别弄掉了。”
“唔……”莞娴应了一声,扭头瞧见镜子里自己的丑模样,不禁笑了起来,“召玉姐姐真是厉害,这疹子弄得跟真的似的……怎么做的?”
“不过是用胭脂调了米糊、豆粉。”召玉望着她,抿了抿唇,“这也是崔太医教的……过两日就该起脓疱了,他说明日再教我。”
这位太医老大爷还是很好使的。
莞娴满意颔首,“每颗痘子在哪儿可要记清了,老太太那边的人可精得很。”
若是每日痘子的位置都不同,说不定就会被察觉。
“姑娘放心,我都记下了。”召玉点点头,又扯起嘴角笑笑,“给姑娘画个妆变丑,倒是比变漂亮还难。”
“呵呵,以后我就是东施啦。”她冲召玉顽皮的眨眨眼。
可召玉却没她那么轻松,反倒皱起眉来,“姑娘,这样……真的好么?奴婢担心今后……”
“担心什么?”莞娴哑然失笑,“我觉得这样很好啊。瑞娴之所以算计我,不过是因为我抢了她的风头,她嫉妒罢了。如果我变丑了,长辈们会将进宫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她也就没啥理由再来害我。而我呢,也借此机会,不必去选秀了……你也不希望我进宫做个白头宫女吧?”
“话虽这么说,可您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召玉依旧心事重重的模样。
“放心,我怎么说也是嫡出的姑娘,府里的人也不敢十分怠慢。况且咱们银子尽有,平日的用度是足够了……至于人嘛,我相信召玉姐姐会陪我坐冷板凳的,对吧。”她笑嘻嘻的凑上去,靠在召玉的胳膊上撒娇。
“我自然是跟着姑娘的。”召玉轻轻揽住她,就好像她是自个儿的小妹妹一般,“只是,我觉着,您不必为了让四姑娘消停,就耽误自个儿的前程……”
“前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将来成了麻子脸会嫁不出去,是吧?”莞娴吐吐舌。
“……嗯。”召玉缓缓点头,“虽说楚五爷是极好的,可天下男子皆薄幸,谁知道将来他会不会嫌弃您……”
“他敢嫌弃我,我就先休了他。”莞娴做个鬼脸,“我即使是容颜不改,也会有年老色衰的时候啊。若他真要变心,到时候还不是一样。”
说起这话,她又想起自己早逝的娘亲和花心的老爹来,脸上的笑容便隐去,垂下眸子长叹了一声。
这天底下,能够至死不渝的爱,有多少呢?
召玉见自己勾起了主子的伤心事,连忙转了话题,“姑娘,您说四姑娘为啥那么听付氏的话呢?以前她在府里是姨太太也就罢了,如今不过是个弃妾,四姑娘虽说是庶出,可也是官宦人家的闺女,付氏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呢。”
“四妹妹是付姨娘一手带大的,原本就与别人家的庶出姑娘不同。”莞娴淡淡回答。瑞娴那么听话,一方面是付氏昔日的积威所致,另一方面,就是两人连成一气,各取所需吧。付氏想要重回苏家,少不得需要瑞娴从中斡旋;而瑞娴想要压倒自己这个姐姐,也需要有心计的付氏替她谋划。
“那您打算就这么放过四姑娘么?”召玉还是有些不忿。
“……再说吧。”莞娴打了个哈欠。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以德报怨的高尚人物,而只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女子而已。瑞娴嘛,她会好好“照顾”这妹子的……鉴于目前还需要她在老太太面前的高调争宠以衬托自己的低调,暂时不动她,先养着吧,一下吃掉就没意思了。
不过瑞娴始终是她名义上的妹妹,她也不好和召玉多说,以免寒了她的心。
“王嬷嬷大概不会来了吧。”召玉踮起脚,透过窗户远远的朝北堂的方向瞧了一眼,转身对莞娴说道:“姑娘要歇息了么,我去打水给您洗漱。”
“好、好。”脸上的疹子粘着怪不舒服的,莞娴听了这话赶紧点头。
召玉应了一声便出去了,莞娴等了一阵,觉得有些不耐烦,便又站起来,去拿了镜子瞧自己的脸。只见镜中的人一脸红疹煞是怕人,想起白日嬷嬷们见了她那表情,她又觉得好笑。
忽然间,伴随着一阵轻风,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
有人潜入?!
她警惕的绷紧了身子,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往门那边挪动脚步。
到了门口,她立即撒开两腿往外跑!
谁知,那人却比她动作更快。他一把抱住她的腰,一只大掌也随之捂住她的嘴。
“呜呜……”她使劲挣扎着。
男人?深夜潜入女子闺房的男人?……莫非是采花贼?
大哥,你行事前看看清楚,我这朵花,可是“天花”啊……!
又订亲了
“呜呜……”她用力挣扎着,身后的人却将她越揽越紧。
“别再动了,是我。”对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声音低沉而带着些嘶哑。
原来是他。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的心里安定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他这才松开她,退后了几步,“……方才得罪了。”
她扭头,见他一身漆黑夜行衣,头上还蒙着黑帕子,一副江湖侠客的装扮,不禁笑了起来,小声问道:“你来这儿干嘛?”
他正想回答,她却听得召玉的脚步声传来,便将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别说话。他微微颔首,闪身便躲在帘子后头。
“姑娘,洗漱歇息吧。”召玉端着铜盆走进屋,盆中的面汤袅袅冒着白雾。她身后跟着个小丫头,手中捧着干净的帕子。
“嗯。”莞娴应了一声,瞧着她将铜盆放在八仙桌上,取了帕子要给她卸妆洁面。
莞娴装似随意的伸手进水里探了探,皱眉道:“呀……有点烫。”
“是么?”召玉也探了探,“好像是烫了些,奴婢去兑点儿凉水吧。”
“算了,不必麻烦了。”莞娴摆摆手,“放一会儿也就自然凉了……召玉姐姐,你们今儿也忙了一天了,先去歇息吧,待会儿我自己洗脸便成。”
“这哪成啊?嬷嬷知道的话可要骂我偷懒了。”召玉笑着摇摇头,瞧见小丫头偷偷打哈欠,便警告的剜了她一眼。
今天白日里众人都忙着姑娘见喜的事儿已是累了,而召玉还要帮主子遮掩着,比别人更累几分,不但身体累,心里也累。可她素来是极忠心的,加之又得了召香嘱咐,即便累也要勉强撑着伺候完自家姑娘再说。
“没事儿、没事儿。”莞娴笑着,亲昵的拉着她的胳膊,“奶娘今日也早歇息了,你不说、我不说,她不会知道的……”
“可是……”召玉依旧犹豫,“这也费不了多少工夫,我还是过会儿再……”
“哎,难道我自个儿洗个脸、换个衣裳都不会么?……还当我是主子的话,就赶紧回屋歇着啊,不然人家可不依。”她半是撒娇半是哄的推她出去,把小丫头也打发出了门。
“姑娘……”召玉还是有些不放心,“您小心别烫着,洗漱好了东西放那便成,等明儿一早我来收拾……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