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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妙摇摇头:“裳雪的身体不大好。”
我说:“是小产的缘故吗?”
小产,加上忧伤。
阿布和蔓蒂自然也回来。两个人走在一起,总有些说不完的话。老师说:“阿布先生的庄园该有个女主人。”
(十七)
阿布先生的玫瑰书苑要开张了,邀请了我们所有人去。
撒加和拉斐尔没到,他们去了爱琴海渡蜜月。只剩下加隆,一个人浅浅地走在我们身后。我有时候回头去跟他说两句,但是他都不怎么回应,只是微微一笑。
宫儿和老师走在一起。我听他们说话,像听偈语似的,动辄感天动地。飞雪在后面急急地跟着,却总是跟不上他们的步伐。
我们坐定了,蔓蒂也在其中。阿布让助手摆上茶,香气袭人。
宫儿说:“你咋这么喜欢玫瑰花。难怪你长得跟一朵花似的。”老师略带责备地望了她一眼。宫儿举起茶杯,单着一只眼睛去看茶,嘴里念叨着:“这茶色……老师!”
飞雪刚喝了一口茶,忽然哇地哭了起来。我们都愣住了。这个小姑娘一直喜欢跟在老师的身后,也不管老师是否有话和她说,也不管宫儿的冷嘲热讽,常常带着期盼的表情。
姚姐拽拽她的衣角,低声问:“飞雪,你怎么了?”
飞雪抽抽搭搭地抹着眼角:“老师,我过几天就要回日本了。”
老师温柔地望着她:“飞雪,喝茶之前先闭上眼睛闻茶香,然后观茶色。”她倔强地抬起眼,直视着老师。老师笑了笑,又退了回去。
“蔓蒂。”
我们的注意力被一束巨大的玫瑰吸引了过去。阿布先生慢慢地将花放到了她的腿上,然后单膝跪下。
爱花的人永远知道浪漫。
我看了看卡妙,悄悄地憧憬。他却恰好抬起了头,微笑着看着阿布先生轻柔地同蔓蒂说:“嫁给我,好吗?”
大家鼓起掌来。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蔓蒂的脸红红的,慢慢地伸过手去接那捧花。
卡妙在我耳边说:“999枝。”
蔓蒂的眼睛扫向她的姐姐。裳雪也在微笑,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难得地扬起一点不那么健康的红晕。米罗也在低头看她,悄声问了她冷不冷,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心窝里暖着。
摩羯…修罗…粗粝的心事
(一)
蔓蒂笑了笑,突然推开了阿布的花:“不。”
大家愕然。
阿布也不知所措,跪在那里不知作何反应好。我看见他刚从兜里掏出来的戒指,还没递到花束的上方,现在又慢慢地放下来。
裳雪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良久才发出一个声音:“妹……”
聚会散得怏怏的。
飞雪趁别人不注意,悄悄地溜到蔓蒂那儿,用不那么流利的普通话问:“为什么姐姐不接受他呢?如果是我爱的人,我会立刻扑到他怀里。”蔓蒂突然笑得很荒凉:“要是得到了又失去,那又何必在一起。”
回家的时候,我们坐穆先生的车。Tina抱着曦柔在前面,我们在后头。我的脑海里一直在重播着刚才大起大落的一幕。卡妙摇摇我的胳膊:“傻孩子,你想什么呢?”
车送到了我家楼下。刚一推开车门,就看见有个男人俯下身子,冲Tina她们靠去。卡妙以为是抢劫,还想上去给他一拳。那个男人彬彬有礼地对着Tina的车窗敲了一下,她要下窗子,我们听到他说:“Tina,好久不见了。”
(二)
Tina小心地推开车门,抱着孩子下车了。那个男子看了看孩子,伸过一只小手指挑挑孩子的小下巴。Tina伸手拍掉,笑着说:“修罗你这个死孩子,不许挑逗我女儿。”那男子收回手来,搔搔头,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我们下了车,Tina就顺道介绍了一下,说这是他的大学同学,名叫修罗。这修罗长得挺高挑,可样子就很一般,短发都向上冲着。他的脸上总是挂着一种很酷的表情,连开玩笑都似乎很严肃,总让人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卡妙伸手过去同他握手。
穆在车里喊:“上车。”Tina就对着修罗点点头,抱着曦柔上车去了。修罗那僵硬的笑容慢慢消退了,直直地盯着汽车,直到它消失在街角。
深夜,米罗造访。卡妙打了个哈欠,皱着眉头看着他。
“老兄。”米罗沉默了一下,“打扰你们的良宵了。”
我还在看书,见状,赶忙给他泡上一杯很淡的茶。他对我点点头。两个男人自然要说上一会儿,我本想回房间去,他却叫住我,让我一同听着。
“我有一个想法。”米罗说,“我想在这边创业。”
我们愣了一下:“你的太太不是在家乡那边吗?”
他说是的。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我想,有些事情真的无可挽回,即使他和她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
卡妙站起来,进去泡了杯咖啡,放到他手上。“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一直坐到通宵达旦。
我们准备租个大一点的房子,留着一个房间给他。
(三)
我去Tina的店里买点心。好久没有过去了,卡妙托我捎了一大束粉色的郁金香。
很意外地看见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子站在店里面。大冷天的,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西装外套,更萧条。Tina看见我来了,推开他,笑盈盈地走向我。
她看我买了好几盒,问我怎么这么能吃。
除去带给老师的,我还多捎了两盒给米罗。Tina微微惊讶:“那孩子还没走?他怎么不来我这里?”很快,她就陷入了沉思。
修罗走过来:“米罗是不是你那个玩世不恭的弟弟?”Tina没有理他。
曦柔在后头哇啦哇啦地哭起来。修罗先于孩子妈妈一步抱起了她。曦柔竟然不哭了,把小拳头塞进嘴里啃,然后眨着仍有泪光的大眼睛看着这个叔叔。Tina扑哧一下:“她竟然不怕你。”
我很怪异地看着他们两个。
出来的时候,Tina送我,让我多劝米罗。
对于感情,我自己并不是一个能驾驭的人。
“裳雪那孩子,死心眼,我们看着她长大,都知道的……”Tina的声音越来越低。
(四)
米罗便搬了进来。
我们为他摆了一桌,欢迎他的入伙。赴宴的人只有我们三人。我张罗了一些菜,打开门,看见米罗就在门外,脚旁一个粗糙的旅行袋。我几乎不能认得他,他将长头发随便绑起来,甩在身后,胡子好像好几个星期没剃,脸色憔悴得很。我轻轻地抱了他一下。“孩子,”我笑着说,“你不过是回去了几天。”
早就收拾好了一个房间给他,里面只有一个简单的衣柜,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可以放书的架子。米罗打量了一下,马上笑着说:“谢谢嫂子。”
其实我们还没有结婚。
饭桌上,米罗告诉了我们他的打算。他要在这里开一家地产中介,然后拿房屋买卖代理,云云。我很相信他的本事。所有天蝎座的男人都是这样,将心底里的痛深深埋藏,然后想尽办法去实现他的想法。不知道对于感情,他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卡妙问他:“你怎么安置裳雪?”
米罗淡淡地说:“就让她在家乡养身体。那里有她爸妈。”他停了片刻:“我跟她说,养好了身体我们再生个孩子,生活才能好好地开始。”
卡妙摇摇头:“你真会撒谎。”
我想起蔓蒂这个人。米罗说:“拜我所赐吧。她看着她姐姐,就对婚姻有恐惧。从前她觉得我和她姐一起是天生就该有的事情。”
卡妙的眉心拧了拧:“就为这一桩事情,她就拒绝阿布先生了?”
人都是脆弱的。最后大家只能用这一句肤浅的话来总结。
这晚上,我们看到米罗的房间一直亮着灯。他在伏案。直到我们凌晨醒来,他还在灯下,想着、写着。
(五)
我们还想着对米罗的回来守口如瓶,可是第二日还没起来,门外就有急急的敲门声。
打开门,愕然,竟然是宫儿。
她一把推开了我,我差点没摔到沙发上,还好卡妙在后头扶着。
“米罗!”她冲进房间里,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
米罗慵懒地睁开眼睛,对着宫儿撇撇嘴:“我裤子都没穿好。”
“你这个,没骨气的,负心的,不负责任的,贱男人!”她指着他骂了一句,然后踢了他一脚,跑出去了。
我们呆呆地站着,还没来得及消化刚才的那一幕。
米罗坐起身来,从地下捡起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然后翻个身,又睡去。
我上班去。
宫儿也在,可是她就跟没见到我似的。拿什么都跟摔似的。
“宫儿,这套碟子是从孟买淘来的,绝版了。”老师抬起眼睛看了看,语气就像在叫她喝杯茶那么淡。
(六)
我回家的时候,Tina在。
她低声问穿着背心邋里邋遢的米罗:“弟,你就那么爱宫儿?”
米罗用力地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回雪儿身边呢?弟弟。”Tina的语气几乎在哀求了。
“姐,你不懂。”米罗搔搔凌乱的头发,“就是那种,越走得近,越想弹开的感觉。我有罪恶感。”
你厌恶她?Tina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因为爱不起吧。”他最后坐下来了,百无聊赖地翻起手边的报纸,“与宫儿无关。虽然我曾经很喜欢她,可是我们没有交集。”
多么不负责的一个回答。
“姐。”他突然抬起头,“修罗为什么突然来找你?”
Tina支支吾吾起来。我还在门口,于是赶紧敲敲门。他们一见我,表情便尴尬了。我说:“Tina你来了啊。”真不懂撒谎,于是我的眼睛望向别处,再想不到一个可以搪塞的词了。
(七)
穆和Tina抱着曦柔坐在茶庄最里头的一张桌子前,对面坐的是修罗和他的老婆。
修罗动了动嘴:“这是我老婆,烟歌。”他拿起一根烟,随即又放下,自言自语地说:“哎,这里不能抽烟。”
烟歌把他手里的烟摘下来,放进烟盒里。
穆对着修罗很礼貌地点点头。
“呵!”修罗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穆看着加隆走进来,便过去和他说什么。烟歌也欠了欠身,说要上洗手间。
修罗咬着牙对Tina说了一句:“你好狠!”Tina装作听不到,摸了摸曦柔的小脸蛋。
我把头递过来:“加隆!好久没见到你了。你哥哥和嫂子回来了没有?”加隆点点头,然后回头继续和穆说话。我讨了个没趣,只好拿着抹布继续尴尬地擦着桌子。
后头进来一个梳着高高的马尾的女孩子,一把揽住了加隆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喊他:“加隆哥哥!”
加隆淡淡地对着穆说:“韩小鱼,我女朋友。”便同着他的女朋友出去了。
(八)
撒加和拉斐尔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准备开酒吧的事情,他们托加隆把礼物带到茶庄给我们。
加隆开车把一箱酒载过来,他的女朋友韩小鱼跟在后头,一跑一跳的。我给他们摆下桌子,他头也不抬,只是顾着拆箱,将酒瓶一支支地摆上来,然后逐个递到我们跟前。
姚姐仔细地看酒瓶上的外文标签,发出啧啧的声音:“真是好玩意儿。你哥你嫂怎么托运回来?那么多。”
加隆笑笑:“他们在当地找酒商,然后签约做代理,酒都是成批找物流运回来的。”
宫儿惊讶极了:“表哥有病啊,买礼物还专门做代理去。”
加隆解释说:“他们之前一直在这里申请牌照,要开酒吧来着。”小鱼拿纸巾给加隆擦擦汗,加隆对她莞尔。
礼物几乎人人一份,连小云和亚伦,他俩不大熟识的人,也得到了两支。
加隆一转身,看见了修罗:“好家伙,你小子也在。”
修罗把烟掐熄了,笑着对加隆说:“师兄的酒吧要是开张了,一定要叫上我。”加隆应他:“那是一定的。”接着他就拿起书包,说他有事,先走了。
趁了Tina他们也不在,米罗向加隆打探,那个神秘且鬼祟的修罗。
“他吗,”加隆清了清嗓子,“Tina的初恋情人啊。”
我们都惊讶地喊了出来,然后一个个定格在空中。还以为Tina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从来只有穆一个。
(九)
米罗的事业很快就起步了。他打听到了一家发展商准备买地皮起房子的消息,然后施展了浑身解数,把那个楼盘的代理签了回来。在房子还没有开售之前,他的工作报酬是负数。我和卡妙帮着他一同做,早晨在茶庄,晚上就过去他那正在搭建的售楼部开会,做资料。
老师是知道这事的,他默许,总是早早地就打发我走。可是宫儿却刁难,拦在我跟前,让我帮她干这干那。
“宫儿,”老师看见她要我包茶叶,“我已经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