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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池瑾瑜得意挑眉,“我就说吧”的眼神里,缓步进了病房。
这是池暮涵入院以来,第一次正式“召见”她。先前忙于公务,又在气头上,便屡屡将她关在门外,根本都不愿见她。今天若不是被池瑾瑜强行拉来,她也不会这么不识趣的在门外头当石雕。
“笑笑。”池暮涵缓和了神色,她估摸着他该是听到了方才门外的争吵,“你真那么恨我吗?”
她被他的直接了当问得愣然是,一下子找不到话接口,只能默默地望着他。他的模样仿佛几天苍老了十岁,双鬓的白发浸染到发根,曾经神采奕奕的眼睛也萎靡不少,就连乌白的双唇都仿佛沾到了些许白霜,薄薄的一层有些蜕皮。
但他并没有佝偻着背,反而坐得挺直,不怒而威的气势不减丝毫。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面对任何挫折,都能傲然挺立。这也是,她最恨他的一点——为什么,他就不能彻底倒下?
“多年来,我忙于公事,或许,太疏忽了对你的教育。”他万般感慨。“可是现在,还不晚。”他的目光变得柔和。
她微讶地抬头,窗外明亮的光线洒进房内,照亮了池暮涵的侧脸。他面部的沟壑映出许多阴影,本有些模糊的轮廓霎时清晰起来。
而她的脑海里,浮现了另一个男人的面容——叶岚与叶枫的父亲。
她的双唇微微发颤,从胸腔里涌出一股莫名的酸意。池暮涵眸里的点点希冀就如一把把利剑,狠狠凌迟着她的心脏!
“你错了,已经……太晚了。”她轻启唇,悲凉地笑了,“过去的池笑笑已经死了,我不过是……不,我什么都不是。”
池暮涵定定地望着她,许久,才低声问道:“笑笑,你是不是,记起什么来了?”
她瞪大了双眼,摇摇头:“不,我不记得。现在,以及将来,都不可能再记起来。”
“没关系,你可以重新来过。”他依旧平心静气。
“你还不明白吗?”她的双眸泛起泪意,“我根本就不想待在池家,不想叫池笑笑,不想……”她略微哽咽着,喉头堵塞难言。
池暮涵反射性的想要否决,但看着她漾着水花的双眸时,又发不出声音。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终于,他沙哑的开口。
“……”她微微启唇,还是吞回涌上喉头的话语。他不知道,她想要的,是回到过去,同叶枫一起的日子。
但是,那样的时光,谁都还不了她了。
“我想要叶枫回来。你们不能这样流放他。”这是她唯一一个,坚定的要求。
池暮涵蹙眉,似乎很纠结,好一会儿才说:“可是,是他自己提出往西部发展的要求。难道你不知道?”
她猛一惊,往后趔趄了两步——
他说什么?是叶枫自己提出的要求?!
窗外的阳光陡然变得刺眼难耐,却照不暖她透凉的心房,冻结的心脏,在池暮涵的话语中,狠狠地落下,砸到地上,碎裂成片。
37
她知道叶枫不会顶撞池暮涵,尽管他不受重视,甚至被为池家做牛做马,他也绝不会因此与其作对。池暮涵是多少年的老姜,他岂会不知道,如若修炼的道行不够,哪玩儿得过他?
但她万万想不到,他竟然是自动请缨。这意味着什么呢?她苦涩地笑了,已经,哭不出来了。
池思琼虽然傲慢,但也说话算话,咬牙切齿地替庄旭尧善后,也没再对他多做逼迫。但是,池笑笑明白,庄旭尧是个聪明人,比黎灏更聪明。
“小池,小池!”耳边的呼声惊回她的神智,抬眼望去,原来是办公室的同事。“你请了这么多天的假,赶紧去销假吧!不然奖金可得扣光了。”
对方善意的提醒令她怔忪了会儿,或许是刘经理的事情,让大家对她多了些同情,再者她来了这么些时日了,做事还算勤快,也很听话,是个惹人喜欢的小姑娘。于是对她的态度自然而然就亲近了许多。
她恍悟地站起身,不拿白不拿!
还没走到人事部,便给转角处急速而来的人给猛撞到,一个不稳跌坐下去!
“笑笑?”传来庄旭尧讶异的嗓音,她苦笑了起来。
“看来咱们还真是孽缘……”拂去眸内情绪,她仰头,撒娇地笑着。
他拉起她,略微不自在地后退了步:“我找过你,可是你请假了,也不在家。”他目光如炬,映得她极度心虚。见她低头不语,以为她的闹别扭,他叹口气:“是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她吞了吞口水,仰起脸,已是笑颜如花:“你在担心我?”
“我……”听到身后急促的高跟鞋声,使他吞回了关心的话语。
“旭尧,刚刚忘记跟你说,下午的会议……”池思琼在瞧见池笑笑的时候消了音,满面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才继续道,“会议延迟半个小时,你一会儿到我办公室,我有点事要跟你商量。”
“好的。”
池思琼也不逗留,快步离开。留下了尴尬的庄旭尧,以及笑得干涩的池笑笑。
“我听同事说了,你这次处理得很好,恭喜你。”她率先打破沉默。“前些天家里的确有事,不过现在已经恢复正常啦。”
“谢谢。”他顿了顿,忽而俯身于她面对面,“下班等我,我有话跟你讲。”
他说完也不留恋,迅速追上池思琼的脚步。
扭身看去,那挺立的背影渐渐远去,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池暮涵这一病,公司里也闹得沸沸扬扬,池瑾瑜依旧没有现身,大部分高层都知晓他回国的事情,叶枫又不在市内,如此一来,他们更是不规不矩,尽管池思琼撑着,但黎灏的出现又使庄旭尧这派多了一个竞争对手。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藏着汹涌波涛。
庄旭尧的疏忽事件算是解决了,但那只是一个开端。想撂倒他的人已经蠢蠢欲动,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时期。且池思琼干脆放任他们行动,让他们自信满溢,认为庄旭尧一直不跟池思琼确定关系,所以她恼羞成怒不予理会了。
“他们就是这次的主事者,化验的事情也是他们主谋。”池思琼列了一份名单给他。“他们得意忘形,全漏了陷,不过……”话锋一转,她严肃了表情。“奇怪的是,黎灏不但没有大动作,反倒帮了你一回。”本以为黎灏定会落井下石,哪知他还助他们一臂之力。
“他肯定另有打算。”庄旭尧的眸里泛起挑战的色彩,“这些小罗咯我根本不在乎,黎灏才是我真正的对手。”
她痴痴地望着他泛光的双眸,自己正是被这种自信的神采所打动——他绝不是甘于人下的男人!
“旭尧……”情不自禁地轻唤他的名字,她软了嗓音,多了分女性的娇羞,“你放心,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他惊讶地望着搭在肩上的柔荑,抬头望进脉脉黑眸,心中一颤——这个光彩照人的大小姐,竟也有如此一面!
“思琼,你……”
“你还不懂吗?”她怨怼的神情令人心颤,“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协助你。”
他应该拒绝她的,尽管她帮了他许多……但鬼使神差,他没有立即避开她的靠近,反倒动容地回道:“谢谢你,思琼,你是我最好的伙伴。”
池思琼的眼神一暗,苦笑道:“只是……伙伴吗?”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她却突然打断这个话题,拿起会议资料与他讨论起来。只是,他的心湖已被打乱,抑或是,一直就没平静过。
……
庄旭尧将池笑笑接到自家附近的西餐厅里,说来也巧,他的公寓离池笑笑的社区也不远,所以联络不上她的时候,他还能抽空去找了她两回。看着眼前温婉可爱的小女孩,他眉心的印纹更深刻了,她良好的心情似乎不能感染到他的情绪。
就在此时,侍者端了饮料上来,她连忙要接,不小心撞到对方的手肘,饮料撒了出来。在她的惊呼声中,侍者立即递来干净的纸巾给她,又熟练的用帕巾擦拭桌面。而她则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儿般,擦了擦身上的水渍,端正坐好等待挨训。
他轻笑了声:“衣服脏了?”
她摇摇头,略感可惜——一杯兑水和糖精的橙汁在这里都要二十块钱,说实在的,还不如自己用鲜橙榨的美味。也难怪池瑾瑜宁愿去她那儿混吃混喝也不肯上餐厅,既便宜又好喝,不愧他在国外那么多年,还真会精打细算!
“糟了!”她猛然想起池瑾瑜说今晚要过来,赶紧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你还有事?”庄旭尧疑惑地问。
“我……”她抬头,忽的咽回脱口而出的告辞,凭什么就不能让那混蛋等等?他说来就来,不来就不来?他算什么?“没、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
她露出怯生生的表情:“上次的事情,对不起。我一时失控,让池经理看到,害得你差点……”
他眉毛一拧,反射性地替池思琼反驳:“思琼不是那样的人。”说罢,好像也感到不对,又补道。“我是说,她的性子很傲,不会这么卑鄙。”
是这样吗?她暗笑,看来庄旭尧的心,偏了。不过,这也正是她乐见的,于是垂眸低道:“那就好。”
庄旭尧欲言又止地望着她,此时侍者又上了餐点,终止了两人间诡异的氛围。
吃了八分饱,池笑笑借口去洗手间缓口气,在庄旭尧面前,她时时刻刻都要装得温顺可人,还真是累得要命,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掏出静音的手机,竟然一条未接来电都没有!若是以往,手机定被池瑾瑜打到电量不足,今个儿怎地反倒安静下来了?
他成天骑着摩托在外边跑,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要跟他打个电话么,可是……她凭什么管他在哪里,他的死活与她何干?但按照以往经验,除非是有意外,他不会这么安静的。突然想起那回黄医生打来的电话,他该不会又脚滑,摔得满身伤吧?那混蛋开个车也不注意一点,每次都那么快,好像跟谁飙车一样,赢了又拿不到钱,还亏大了。
想着想着,又有些气闷,他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她干嘛还理他死活?正纠结着,身后猛一个冲力使她往前一扑,手机掉落在洗手台。
“怎么堵着大门口?”不大友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惹得心绪不宁的她更是厌躁。扭头一看,是个穿着严谨端庄,又不失高傲的中年妇女。“麻烦让一下。”对方明显压抑着不悦道,又斜眼瞥了她一下,瞧她身着廉价连衣裙,脚上是夜市上仿造名牌的塑胶凉拖,只冷哼一声,错开池笑笑去洗手,再不搭理她。
“明明是你撞掉人家手机……”她嘟囔着去捡了手机塞进荷包里,拧开水龙头,便听“噗”的一声,龙头处好像有什么弹开,继而白花花的自来水猛地直往外喷!池笑笑的第一反应就是往后猛跳,迅速躲进单间里。而如雪花般洒满了整个洗手间,伴随着“嗤嗤”的喷水声,外面女人惊叫连连,惨绝人寰的嗓音听着小心肝儿直颤。
那妇人的尖叫声引来保安,关紧了阀门后,在厕所内的每个人都不免于“湿身”的悲剧,唯独从单间探出头来的池笑笑,避开了这场无妄之灾。
“是你!”那浑身湿透的中年妇女气得直发抖,指着池笑笑低吼道,“你故意打开这个水管,就因为我不小心撞掉了你的手机!”
“哈?”这人真不可理喻!
不等她辩解,那女人就喊来了大堂经理,门外也围了许多人。紧接着与其同行的两位妇女也来了,全憋了笑假意安慰着。她盘好的发髻散乱开来,湿哒哒的粘在脸上,而名牌衣物全被打湿,紧贴着身子,还有水滴不断滴到地面上,尽管保安送来了毛巾,她嫌不干净也不肯擦,就那么瞪着池笑笑。她看出同行的朋友眼里有着嘲笑,更是觉得颜面扫地,瞪着池笑笑的眼神更是凌厉。
如刀剑般刺人的眼神恨不能杀她于无形!她抖了抖,可别惹个**烦回去。
“这位女士,您还是先去换套衣服……”大堂经理诺诺的说。
“换衣服?你知道我这套衣服多贵,你换得来么?”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又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得不想个法子。“哼,你们餐厅的大门还真宽敞,什么人都进得来。得了,量你也赔不起,算我倒霉!”她冲着池笑笑傲慢地说完,昂头就要离开。
但瓷砖的地面洒了水,她又穿了高跟鞋,刚走到池笑笑身边的时候就往前一扑,狠狠地摔倒了!
“噗嗤……”她的朋友忍俊不禁,边笑着边要过来扶起她,她望着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池笑笑,怒火中烧,捏起拳头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