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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幕不解,还是点头:“应当是你,你多保重。”
雨煌接到那封来历不明的信时正在陈和尚处喝茶,窗外少见的下着小雨,一旁的炉子点着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陈和尚刚把最好的大肘子端上来要与雨煌分着吃,就看见那封信由信鸽送到,上面端端正正写着“段雨煌亲启”几个字。
陈和尚看了那信觉得好笑,雨煌虽然聪明剔透,但眼睛盲了如何去看这些东西。雨煌接过信将信封拆开,陈和尚却发现那信是用针线绣在一匹锦缎上。
字字密匝,用手即可知。
雨煌也是愣住了,他用手指掠过那封奇特的信笺,突然红了眼眶,他走过去将那锦缎扔进火中,转过身对陈和尚道:“我得走了。”
“走?”陈和尚诧异,“去哪儿?”
雨煌道:“南诏皇宫。”
“你要去偷芙蓉碧玉露?”陈和尚拍案而起:“你自己怎么能去,还是得过上一阵时日,找个恰当的契机……或者,或者我去求求柳公子。”
“不必了。”雨煌轻声:“我的事情已经拖累恶人谷太多,剩下的事情,还是我自己去解决。”
“若我迟迟未归或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你也切莫担心,也请恶人谷切勿追究。”雨煌道:“还请多多包涵。”
陈和尚听他这话有些错愕,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是不是那信,出什么事了?”
雨煌笑了一声:“你莫问了,我自有主张,总之你知道我是自愿前去就好,无人对我不利。”
雨煌谢绝了陈和尚的诸多提议,撑着把伞出了恶人谷。他在昆仑山边找了个车夫,一路向长安去。等他再把事情回想过一遍的时候,马车已经在冰原上奔跑,他听见外边的风声手指几乎欣喜的颤抖起来。
“等此事一了,我便与你回苍山洱海,观花饮酒,养马论剑,及至我亦斑白两鬓,岂不乐哉?”
及至我亦斑白两鬓,岂不乐哉?
他在马车内咬着自己的嘴唇,莫名的哭的像个孩子。
一想到那苍山洱海中的小屋,他并不在乎什么优昙奇花什么芙蓉碧玉露,眼睛瞎了,心下却快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正邪(完)
但是实际上,雨煌并不是个眼盲心也盲的人。
他知道此去一路风波四起,必定不是什么太平路程。还未出冰原,他就听见马蹄声由远向近,还有女子讲话的声音传来。
雨煌让车夫停了车,自己一人握着穹崖笔下马,他的衣服和长发在冷风中卷起,那女子停了马,讶异的叹了一声。
“没想到你果然如传说中满头银发,不过,倒是漂亮得很。”
雨煌轻笑:“我想你必定也是个很漂亮的女子,我劝你趁早离开,否则我不会留情。”
“一个瞎子也这样大的口气?”那女子笑:“我知道中原许多人拿你没有办法,但我学的五毒蛊术,恐怕你今日就要尝尝了。”
她话音一落,雨煌就听见一声刺耳的笛音。那笛声在冰原上宛如一丝鬼魅,妖娆万分的朝他袭来。他向后躲去,一招商阳指弹在对方身上,但这似乎并占不到多少便宜,因为他感到一对双生蛇正盘在脚边。
雨煌知道,那个女子正在下蛊,蛊一点点下在他的身上,起初察觉不到什么,但时间一长,便万劫不复。
那女子占尽了优势,就等着收尸,却没想到雨煌身上的巫蛊正一点点退去,几乎与没有一般!
她错愕的看着雨煌,急促的吹着竹笛,雨煌却还是百毒不侵。
“你是不是真的忘了,我在炼尸罐中待过一月,这点巫毒在我身上又算得了什么。”雨煌嗤笑一声:“况且我的武功,便是右手杀人左手医己,回去告诉你们那群领了赏金的人,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雨煌未置她于死地,只是击成重伤,是死是活,全靠造化。
那女子倚在马身边,将自己嘴角的血擦尽,对着要上马车的雨煌问道:“你可知道,那浩气盟的段烛尘揭了皇榜要来除你!你切莫太过嚣张!迟早有你吃苦的时候!”
雨煌听了这话手中的笔一转,回了头:“是么,我正要去中土找他呢。”
他的发丝卷在雪中,一身黑色的衣衫仿佛化不开的墨。
雨煌离开昆仑雪山进入龙门,逐渐往中原内行走,消息也渐渐传开。
毕竟天底下银发的瞎子,也就只他一个如此恶名昭彰了。
有的时候雨煌也觉得好笑,他走入客栈用餐,那店小二掌柜都战战兢兢,一旁的客人都找借口匆匆离去。他在宿下的地方付账,许多掌柜只求他走,并未算钱。
他倚在马车内歇息,听见桥边的说书先生似乎将他也编成了一个故事,说是天下第一的银发恶人,此时眼睛盲了,到处抓人挖眼,换自己的眼睛。
那故事编的如假乱真,说书人说的精彩纷呈,雨煌听了也只是笑,他一路杀到苍山洱海的时候,灭掉的鼠辈少说得有二十多,也难怪别人将他比作恶鬼。
不过苍山洱海地处南疆,见过的奇人异事人太多,对他这种银色长发的人也见怪不怪。他虽然迈入了此番地界,却不知为何未敢踏入当初自己居住的村落,而是找了个离南诏皇宫较近的陌生城镇居下。他总觉得,当年所在的村庄必定是在最终回家时才可踏入,在此之前得小心珍藏,未到回去的时候。
九月的苍山洱海微微透着凉意,他找了一处茶馆的二楼坐下休憩,品的是上好的青龙仙茗,微微闭着眼睛听窗外传来的喧嚣吵闹声。
他已经将那车夫打发走,此时正是一个人坐在用屏风隔开的内间,一边的窗户上挂着珠帘,无论从何处看,都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有一个人在此处喝茶。
他就在此处静静的等,等着太阳西斜,身上感觉到日光失了温度变得清冷,窗外的车流渐渐少去,风吹动珠帘的声响变得沉缓。他听见一个熟悉的脚步声渐渐上楼,绕过他的屏风,然后将剑放在桌上,再坐下来给自己斟一杯茶。
一切熟悉自然,仿佛每天如此一般。
烛尘坐在他的对面,有许多说不完的话,手指在桌上不知为何而发抖,抬起头,却发现已被雨煌握住。
“我这里有弄来的假死之药。”烛尘道:“待我杀了你将你埋入长安城外,后日深夜必定会去找你,此后就有隐元会的人带你入苍山洱海,你至多再等我到年末,我便去苍山洱海找你。”
“至来年时候,我就与你在苍山洱海过自己的日子。”雨煌笑,“我还记得我们桌上放着一坛葡萄酒。”
雨煌探过身子去,在烛尘耳边开口:“这次我要你把葡萄酒喝光,一滴不剩。”
雨煌的声音带着调侃,烛尘感觉到耳边的热气,脸红了大半。他抬头看见雨煌的银发垂了下来,落在自己的脸上,有些痒。
鬼使神差的,烛尘说了一句没道理的话:“你今日初到此处,还需要休憩,不如万事我们明日再言……”
“明日再言?”雨煌点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风流(2)
三大恶人叛离恶人谷,这本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柳公子不过喜欢偷东西,康雪烛不过是个雕刻师,陈和尚只是喜欢研究佛法。虽然做过一些偏激的恶事,但与颠覆李唐江山还是没有太大的兴致。
王遗风明白这一点,因此他也只是悠哉的在神剑宫与南诏将领喝了半盏茶,无非是找个借口将出来闯祸的三人领回去,顺道再会会那位与自己颇有瓜葛的血眼龙王。至于那借口说得过去说不过去,就不是他愿费时费力去考虑的事情了。
王遗风正在南诏宫中看看四周风景,没成想一回头便撞上了个冤家。
浩气盟盟主谢渊。
烛尘跟在谢渊的身后,雨煌躲在墙壁上的小洞中,两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雨煌听见王遗风转过身去,向前走了一步缓缓道:“没想到谢盟主也来了此处,真是好兴致。”
谢渊对王遗风抱了抱拳,倒也是客气:“在下前来此处为的是与血眼龙王萧沙了结前尘恩怨,此地不宜大动干戈,还请王谷主让一让,免得殃及无辜。”
王遗风未有多言,只是一笑:“既然萧沙在此,我也前去与他会会,若是谢盟主见到了我恶人谷中顽劣之人,还望海涵。”
谢渊倒是说了句无妨,闭目缓道:“你恶人谷的家事我今日尚不追究,只是没想到恶人谷中还有喜欢偷听墙角的人物,说句逾越的话,王谷主,应当管管了。”
他这话说的调侃,倒是奚落了恶人谷一番。雨煌也自知躲不过几位高人法眼,便从墙上跃了下来。
银发黑衣,这幅模样天底下人都认得。
他落下来的时候,倒是比王遗风更扎眼几分。
听说江湖中人还送了他个的银月公子雅号,不过多半是谈之色变,说他杀人不问道理,发狂了甚至以人肉为食。
这么说……其实也有几分依据。
谢渊自然也听说过这个名声,虽然不知名声真假,或许谣言有所夸大,但他身上背着的人命倒也不假。谢渊看了一眼一旁的烛尘,墨发白衣,翩翩公子,明明是孪生的兄弟,怎么一个在白云间,一个却在恶鬼道。
谢渊没多说话,一旁跟从的人却忍不住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位银发墨衣的雨煌公子,怎么今日居然沦落到了钻狗洞的地步,你做什么事不是向来狂妄肆意的么?”
他话说的尖锐,浩气盟的几众也跟着笑出声,只剩下烛尘的面色有些发白。
按照以往的脾气,谁敢这么说他弟弟一定让他吃吃苦头,而现在……
多少有些艰难。
王遗风冷眼看着嗤笑的几人,话语上的争斗这种事情自然有陈和尚这种人来替他出头。陈和尚斜着眼睛看向那帮老古董,用手指毫不客气的点这人的鼻尖:“你怎知道那地方是狗洞,莫不是说南诏皇宫就是狗窝?那我们一群人的都是小狗,我陈和尚是黄背的,你们这帮老东西,又是什么色的?”
两方针锋相对,眼见又是一场嘴仗。
或许是有人觉得这么吵下去并无多大的意思,便走出一步朗声道:“你们小人莫要得意,终有一日浩气盟七星会将你们恶人谷收拾的干干净净。若是有胆量,不如就在此处一决高下?”
他这话一落,两边正要摩拳擦掌,烛尘就蹙着眉接了一句:“此处为南诏皇宫,打打杀杀有些不妥吧?”
若是没有人再接话,恐怕这件事情便会就此揭过,最起码恶人谷浩气盟招兵买马打上一场,也得是半月以后的事情。
烛尘落了声音,他回头又看见了那个有着花白胡须的老夫子,被人称作谷先生的人。
谷先生轻笑道:“此地的确不适合大动干戈,只是烛尘道长与银月公子的恩怨,应当自己来了结罢。”他抚着胡须,又补充了一句:“烛尘道长可是接下来朝廷的榜单,若是眼见着铩羽而归,岂不是显得我浩气盟太过无能。我想这件事诸位也都不用插手,毕竟是他们的家事。”
烛尘有些犹豫的看着他又看着众人,当日浩气盟中豪言壮语,的确是他立下的。
谷先生见他不答,又补充了一句:“烛尘道长可是记得朝廷说过,若是你再有意包庇,纯阳宫恐怕不保啊。”
他的手握上了剑,这剑尖指向雨煌他不忍,若是指向谢渊,他无法拉着整个纯阳宫给朝廷谢罪。
前后两难。
他被逼的将剑微微拔出剑鞘,向前走了一步,谢渊未动,王遗风自然不能出手相助,而一旁的陈和尚想帮忙,却被雨煌给拉住了衣袖。
“这位老先生说的不错,的确是我们段家家事。”他微微一笑,毛笔在手中一转,“这种高下胜负,的确当是我和烛尘道长自己解决。”
雨煌知道烛尘为难,看着烛尘,他不忍心。
烛尘不忍伤害兄弟,却也不愿将恩师同门无辜拖下水。
就在南诏皇宫门庭之内,武大夫十字道,军队集结之处,众人让了一个位次给这两位兄弟。旁人眼里他们所谓的恩怨情仇,要他们自己了结。
有的时候世上的事情多么可笑,明明爱你至深,他们却偏偏要你恨起来,你却无可言说,无可奈何。
雨煌迈下了台阶,用只有烛尘能听见的细小声音开口。
“哥哥莫慌,就当是兄弟切磋,幽阙剑穹崖笔,怎能分出胜负。”
他的重音,落在了那个“分”字上。
烛尘抽出幽阙剑,剑上闪着幽兰光芒宛如星辰,一身白衣宛如白雪;雨煌手中的穹崖笔仿佛带着墨点,他银发轻卷,眉宇低垂。
内息缓动,步履轻便。烛尘微微眯着眼,他看见雨煌脚步一转,立刻消失在自己面前。
电光火石之间,已然开战。
没有观者能够转述这场战斗,两个不同衣衫发色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