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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红色的笛子在手心一下一下的敲着,百里的脸色越发阴沉。
“……你对花无心做了什么?”
一向平稳的声线第一次有了些许不安定的抖动。
花青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勾起一抹暧昧的笑容,一瞬间气氛便从普通的紧张,变成了随时可能爆发的剑拔弩张。
叶观澜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排除在外了,但他没忘记这还是在恶人谷的地盘里,因为这几日插旗活动的进行,在广场上聚集的可都是据点中的好手,要是他们……叶观澜赶忙去看周遭人群的动向,却被更加诡异的气氛惊的一愣。
广场上围观的众人,坐回了自己的板凳上,重新磕起了瓜子,丝毫也没有要助拳意思。更有甚者在后面摆起了姿势冲着百里的背影大喊,老大加油!上,上,上……
这些人都怎么回事?
还没等叶观澜思索出个来去,花青瓷已经开口了,这一声出来,周围甚至冒出了看好戏的口哨声。
他说,“你不是都看到了,我做了什么,明摆着的事。”
来自地面的嘶鸣声在那一瞬间响起,以那个纯阳和苍云为首,大伙儿迅速的坐回了各自的桌椅板凳上,并且抬起了脚,让整个人离开地面。
蛇,蜈蚣,蝎子……各色的毒物顺着走道的石板,顺着石缝的青苔,向这一处汹涌过来。
叶观澜听见一声口哨,扭头去看,却见那红衣的纯阳与苍云弟子,双双蹲坐在屋前的矮桌上向他招手,那口型,明白的说着,以后有空再来打几把啊。
“叶观澜,”花青瓷的声音突然贴着耳侧响起,叶观澜看向他,却见着一双盈满笑意的眼睛,那声音贴在他面前,声音很轻,语气却不容置疑与反驳:“跟我走。”
这一场史无前例的逃跑简直能载入金门关的史册。
因为所有人都双脚离地眼看着两人逃出去,再眼看着百里追出去,最后再眼看着那些毒虫跟上去……居然没一个人去帮忙。
大伙遭到这种质疑的时候都只是摆摆手。
“老大自己的恋爱问题,得让他自己去解决,才显得有诚意嘛。”
所以大家乐呵呵的端着瓜子水果蜜饯和板凳,乐呵呵的跟在那群毒虫后面,走的一点都不急——因为那群虫子根本也走不快。
传说中大唐有十大笑话,与天策爬山,藏剑打奶,丐帮打本等等并列的……总少不了五毒赶路这一条。自己跑的再快有啥用,虫子们跟不上,追上了敌人难道要用大荒笛法和人正面杠吗?
花青瓷显然也很懂这一点。
他拉着叶观澜,放弃了金水镇中的近路,反而往西面疾退……金门关面向西面的出口是横在河上的一座大吊桥,吊桥那头连着垂香林与西阳林,远望一片郁郁葱葱。
花青瓷与叶观澜首先通过了吊桥,百里紧随其后,接着是那些毒虫们。
据点的众人缩着脚在桥头遥望,准备等这些个爬虫过完了再追上去凑凑热闹,正等着,却不想突然传来刀刃的破空之声……吊桥中心像是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刀光一转便生生的将桥截为两段!
再去看时,哪还有什么影子?那一瞬的刀光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吊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断裂了,连带着大片的毒虫落水,想要跟去看热闹的众人也被堵在了金门关之内。
只有一个绿色的东西从空中落了下来,那红衣的纯阳抬手去接,却发现是个狗尾草编的小猫,惟妙惟肖异常可爱。
“哪儿来的?挺可爱的啊。”那纯阳愣了下,笑了声,将那草编的小猫放在了吊桥这头的钉柱扶手上,想了想,又去把小猫的位置摆正了些。
远处是长青木汇集的林地,狗尾草小猫蹲坐在桥头遥望着那三个人离去的方向,空中明明没有风,尾巴却动了动,就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花青瓷与叶观澜顺着垂香林与西阳林之中的间道一路狂奔。
叶观澜一边跑一边不时的看看花青瓷,想要说点什么,几次又咽了回去,花青瓷嗤笑一声,拉了拉身上那件黑衣的领口,前襟处明显有一道被钝器割坏的痕迹,是他的打穴笔造成的。
“从师弟那儿借件衣服罢了,你在想些什么?”
叶观澜哦了一声,脸轰的就红了。
花青瓷笑了几声,突然问,“你会不会游泳?”
“会啊,怎么?”叶观澜应道。
“会就好。”花青瓷拉着叶观澜的手,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过了垂香林,两人从西阳林中直穿而过路线猛然转南,绕过一处山贼营地,踏过浅水滩的三岔口,路线再次转弯,沿着林中间道,往归安林而去,一路顺着坡道向山顶挺进。
归安林上的草木,不再是之前的长青木,而是大片的竹,大片的柏,还有那越往山顶越密集,一丛丛随风摇动的狗尾巴草。
在他们背后,百里始终不远不近的追着,却没有加速冲上来发难。
毕竟,虫子走的,比他本人慢多了。
……总不能真的用大荒笛法战问水剑吧?
从金门关西口开始,三人你追我赶,绕了一个大圈,终于跑到了归安林东侧断崖边,山顶不高,底下是清澈的河水,紧靠着河边,用眼睛就能看到那飘着蓝色旗帜的浩气营地。
叶观澜喘了几下,顺了顺气,指着山底下那片蓝色问道:“你现在退出浩气盟了,去浩气营地还有用吗?”
“当然有用,至少百里进不去。”花青瓷一手按着前胸的伤处,身形却还是挺得笔直,“驻在金水浩气营的可人姐姐,是个老好人。”
两人站在山崖前,很快就感觉到了背后袭来的压迫感。
百里黑着一张脸,手里紧紧的攥着他的笛子,一步步的朝二人走过来。
“那个没主见的黄毛丫头只是可人留在这儿的影子,你以为她护得了你?”那双黑的吓人的眼睛里,又多了几分厉色。
“确实不能,”花青瓷笑了笑,“但挡你一人够了,这条路再往里走就是浩气的青云坞,你难道打算追到青云坞门口?”
“你以为我不敢?”百里挑了下眉。
花青瓷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却没有回答百里的话,只是轻而短促的凑到叶观澜耳边又问了句:“喂,你真的会游泳吧?”
“真的会啊。”叶观澜答道。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又开始咬耳朵,百里不禁心头一怒,笛子在手中转了个圈,就要强招蛊蛇,却突然间怔了下,动作一顿,接着竟无视了面前的两人,转过身去看向自己背后。
花青瓷自然也没放过如此机会,拉着叶观澜一倾身,两人便直直的坠了下去,好一会才传来了落水声。
百里收起了一身戾气,只定睛看着那慢慢向他走来的人。
花无心还是那身白色的单衣,身上披着那条薄毯,赤着脚,一步步的沿着山道走上来。路过百里身边的时候轻笑了下,一边径直往山崖的方向走去,一边轻声说:“师兄是不是很聪明,他抓住了你那些兄弟的性格,把阵营战争简单的变成了你们之间的争风吃醋,几句话,就把一个据点的敌人缩减成只有你一个……”
山风猎猎,花无心在山崖边站定,遥望着那处蓝色的营地,任那风吹得黑发四散。红色的薄毯随着风扬起,赤白的脚踝,在微冷的风里,渐渐的蒙上了更多的灰色。
他好像在笑,嘴角的弧度看上去却有些勉强。
百里沉默着,只是走到他身侧,将那山风尽可能的用身体挡去。
两人就这么一直站着,直到太阳西斜,天光渐渐的变成了橘色。
“从小,师兄就一直比我强,无论是花间的功夫还是离经的医道,样样比我强。就算是偷鸟蛋赶鹿之类的恶作剧,我都比不上他的心思多……”
花无心说的很慢,声音很轻,像是一开口话就要随着风飘走了。
“师伯疼爱他,师父也喜欢他,甚至师祖对他也很好……那时候,同龄的孩子们围着他,服从他,呵,师兄简直就是我那一辈的榜样。我就不行了……尽管比起别人已经强很多,却还是落在师兄后面……”
花无心笑了笑,眯起的眼睛却有些发红。
“也许我从骨子里就是个坏蛋,我总是不甘心,我一路追逐他的脚印,我学习他的一举一动,我努力的达成师父要求的一切……可我还是比不上,甚至师父也输了,她输给了师伯,在武王城了结了自己的一辈子。”
说到这里,花无心突然停了下来,安静了一会,没有转过脸,只是抬起手来,摸索着拉住了百里的手。
百里愣了一下,将那只有些发抖的手反握在手心里。
“师父输,我也输。师父再手眼通天,抵不过师祖一句仁心仁术……我把师兄推下了寒潭,可他根本不在乎,他依旧过他的日子,学他的本事,照顾他的弟弟,我无论搬弄多少手段,在他面前,都像是个笑话。”
花无心突然就笑了起来,眼圈却更红了,隐约的泛出些水光来。
“你知道那些同辈的是怎么说我的吗,哈哈……他们说我这一脉,师父输,徒弟也输,永远的第二名……”
那笑声,没有持续一会,就变成了快要忍耐不住的呜咽,百里感觉到掌中的那只手,像是倾注了全身的力气似的,紧紧的握着他,指甲陷进他的虎口,不住生疼。
“哈哈哈……永远的第二名,永远都是输家……差一天的花小迷,差一辈子的花小匕!”花无心大声的喊着,突然就哭了出来,对着天边那渐落的橘红色太阳,大声地哭了出来。
百里手中那只一直没有放下的赤红色短笛,突然掉落到了地面。下一刻,那双总是摆弄着蛇虫毒物的手,将面前大哭的人揽在了怀里,用胸口挡住了他看向夕阳的视线。
“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赢的那一个。”
很认真,也很清晰,也很肯定的声音。
花无心额头抵在百里胸口,用力的回抱住他,双手攀上他的背,手指在他光裸的背脊上抓出数条深深的刻痕。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花无心还在哭,似乎根本停不下来,百里只是安静的拦着他,任他又抓又锤。
“你以后如果不喜欢我了,一定要直接告诉我,讨厌我,也直接告诉我……千万不要骗我……”
“嗯,我不骗你。”百里应道。
花无心带着哭腔的声音喘的愈发厉害,喊得却也越来越大声,像是要把心中郁结了许多年的心情全都喊出来似的。
“你可以恨我啊可以打我骂我可以杀掉我,但是你别骗我……你不要骗我啊!……你别……”
“我不恨你,不打你,不骂你,不杀你,不骗你。”
百里把怀里人又抱紧了几分,任他哭任他喊,不厌其烦的贴在他耳侧,用那很认真很清晰也很肯定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我不骗你,不恨你,不打你不骂你,原谅你,永远让你赢。
作者有话要说: _(:з」∠)_终于……画完了稿应付完了亲戚年过的差不多了该开始干正事了。终于快到与刺客的心情那篇接壤的地方了,哎,写那篇的时候好喜欢这边的花藏副CP,写着花藏了就很喜欢其他的副CP……(你醒醒!!!
☆、金水一夜
比起崖上的安静时光,崖下的花青瓷与叶观澜明显折腾多了。
山崖不高,水也不深,可是两人掉下去就立马沉底了……叶观澜使出浑身解数努力扑腾,却发现他除了拖着一个人以外还背着两把剑!
背着两把剑你还想游泳!
西湖边长大的叶少爷头一次陷入了要溺水而亡的危险境地,现在想想,比起溺水而亡,被苹果穿胸而死也不是什么丢脸死法了。
也许是水压的缘故,平常总能轻轻松松就解下来的重剑,这回倒是在后腰上卡的紧紧的,盘扣怎么扯也扯不坏……做点劣质商品会死啊?!
两把剑,两个人,相当于三个半人的重量,其中只有一个人会游泳。就在叶观澜想着,这辈子得在这里交代了,只可惜把花青瓷也拖着一起变水鬼了……一条带着钩子的鎏金锁链射入水中勾住了他的腰,一个猛力,便将这三个半人拉出了水面。
日光半斜,山崖下河道边,两个落汤鸡趴在官道边拼命咳嗽。
“青瓷……你不会游泳?”叶观澜拍拍一肚子水的花青瓷。
“所以我才问你会不会游啊。”
叶观澜帮忙拢了下花青瓷湿漉漉的长发,看着他沾着水珠的睫毛微颤,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东西。”
花青瓷没好气的瞥了叶观澜一眼,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挂到他身上。
“小时候冬天掉进池子里,后来就有点怕水……”
“脚滑?”
“嗯,自己不小心。”
叶观澜搀着花青瓷一步步的向浩气营地走去,想要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