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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完后,谭兵说:“当兵的,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是高大的,这种高大,代表健康、英勇、刚毅、正直、美丽、向上等等。这些美好的东西,其实是个大的概念,是经过长期实践检验浓缩的军人的魂。如果具体到一个个体,往往有很大的差异。毕竟,当兵的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要生活,甚至是付出之后应有的尊重。因此,就形成一种难以描述的理想与现实中的认知问题。像咱们天山玉希莫勒盖的兵,由于玉希莫勒盖的特殊性,连队在这里生活,当然还有工作的生命体产生了不同于一般的生命体循环过程中的物质。其特殊的形成和创造过程,可以毫不夸张地讲,是生命之歌中的最强音,是人及自然这个生物链对本身的挑战,是蓬勃生命朝阳向上的动力,即,我们168团团长说的军劲儿。然而,就像我们前面说的那样,创造者在创造过程中的个性的张扬和升华,也是一种艰难的长期付出的过程,其中也有徘徊、痛苦退缩甚至逃离,这就要求社会从欣赏的角度耐心的而不是烦躁的,全面的而不是从一时一事的、客观的而不是苛求的评价或接受那些只有经过深深思索或体验才能领会对一个时期的文化或理念有所影响的东西,这其实也是学问也是大学问。”
“你讲的,是我们玉希莫勒盖人,也是我的困惑啊。”“望清,我在北京想你说的困惑的问题。想了许久许久了。如今,我们既然知道了产生困惑的原因,就必然要有解决困惑的办法,这个问题,我们在一线带兵的必须面对,也必须解决。推托是没有出息的表现。早些时候,我听人说,王建平副团长当连长时,同战士打篮球,赤膊上阵,把连队带得呱呱叫。其中的奥妙恐怕不仅仅是个赤膊上阵的问题。”李望清把头上的皮帽拿下来,同安全帽一同提在手上。风把头一吹,冷冷的。他又把皮帽戴上,正好在冰槽转弯儿时碰到了送王建平到工地的车。司机说:“左团长也在工地,要不要坐我的车去啊。”“一会儿到了,不用送了。”
“谭兵,你刚才讲得很好。但是我们这些在基层的干部遇到的有些问题很具体,解决起来不仅反复,见解越深,越棘手。比如老兵探亲,来回就那么几十天,回去见父母兄弟姐妹是真,找对象结婚也是重要的事儿。可现实中,哪有大姑娘专门儿等着你的,所以,当兵在探亲过程中,高兴的,不高兴的,对象搞成了没搞成的,甚至结了婚同妻子小住十天半月回来的,反应在部队生活的方方面面,就有问题,处理起来,都要有方法,弄得不好,一塌糊涂。”“我做过调查,第一次回去探亲的老兵,几乎百分之百都涉及到了找对象的事儿,回部队后相当长时间,老兵们关注的家事还真是恋爱婚姻问题,我们排六班长程田,就是同三班长任少辉一同入伍的那个大个子,以前表现多棒,上个月探亲回来,一下子就蔫儿了,问什么也不吱声。像我们从事隧道掘进的,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个班就是一个战斗集体,班长撂挑子,影响十来八个人。我去找程田。程田唉声叹气,问急了,就只有一句话:当兵六年了,入不了党,也提不了干,连找媳妇儿都成了问题,有什么意思呢?我最近一直担心程田,可不能因个人婚姻恋爱的事儿导致工作时精力不集中,施工过程中的问题担不起。”“那你还真别急,明儿,我找找任少辉,让他找程田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再做工作。”“也只能这样了。我最近多盯盯六班就是了。”李望清和谭兵到了隧道。
第十六章:情义难两全
王建平和左三星正在研究隧道南北口便道问题,董宁也在场。“今年的雪既频繁,量也很大,因此,机械连对道路畅通问题从思想上要高度重视,常备不懈。”“对于便道推雪问题,我们再研究方案报团指。但我建议,团指是否可给一连和八连各再配备一台高箱解放,彻底解决连队上下班在便道(冰槽)里步行问题。这样,就能把路上的步行时间用于上班或休息,也减少了战士在冰槽里受到寒冷、冰冻以及雪崩造成的威胁。”“关于再配汽车的问题,最后由团长拍板,我个人同意董连长的建议。这个问题前几年团里没重视,没解决,引发了一系列问题。”左三星静静地听。从隧道里传出的机械的轰鸣声与洞口机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钢琴家弹奏着悲怆、激昂的钢琴曲。钢琴曲的每一点又恰恰弹拨在左三星的神经上,仿佛是一种看不见的力,让他体验进入音乐世界里那种无以名状却能体验的感触。
“建平,你同薛文、池辉同志说一下,关于增派车辆作为办公会的议题,尽快上会。”左三星说。从洞口帐篷出来时,望清和谭兵遇到了左三星。谭、李二位排长立正,几乎同时给左三星打招呼。左三星像是没看到也没听见似的,几步走进董宁管辖的位于洞口南坡边儿上的机房里。董宁抢先介绍着机械,语言中吐露出自信。左三星一会儿站着,一会儿又走,临出门儿时,冲着董宁说:“董宁,对于配属隧道的各种设备,希望你要抓会用和为什么这样用的问题,把重点放在用的问题上,机械连要通过机械持续有效的工作,体现为隧道掘进服务的主题,关键时刻不能拉稀。你说说何为关键时刻?”董宁以为在机房里会得到团长的肯定,毕竟在他看来,机房的管理比杜海平在机械连时有较大的改观,没想到团长说出了关键时刻不能拉稀的话,而且把关键时刻从话里掂出来,一时回答不上来,脑海里还冒出了前年王建平到连队点名时,左三星突然出现的事。左三星上车,没有给董宁回答问题的机会。左三星的警卫员跳上车的一瞬间,董宁突然明白,左三星问的“关键时刻”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就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学到团长一半的水平,也就好了。
王建平朝洞口里钻去:“董宁,你忙你的。”说完朝前走。董宁站在洞口,望着王建平被洞里的灯光淹没,他在心里说:“官儿一大,脾气就大了,你王建平当了副团长,就有这大的派头吗?都是学左三星的。日后,我要在团长副团长的岗位绝不是你们这个样子。”董宁又用精神胜利法诠释自己。诠释完了,他又笑。“当连长,关键时刻卡壳,其实就是副连长的水平,还幻想同左三星、王建平比肩时的样子,自不量力啊。”
程田一下班,就找到任少辉。“少辉,你无论如何也要为我出这口气。”程田把任少辉领到炊事班的煤房边儿。“是什么事儿?探亲回来了像是病了似的。前天你就说让我为你出口气,你又不说出什么气,我真没法子。说不定今年再过几个月就走了,就退伍回老家了,没必要折腾自己。”任少辉看着程田,一脸的无奈。程田坐在平时炊事员烧火的煤坑的走道台阶上,一个劲儿地抽着“黄金叶”,任少辉有些生气了:“你要是没事儿,我就回去睡了,困得不行。”“你一点儿也不理解我的心情。咱俩好了这么多年,原以为你是好兄弟,咱俩最铁,没想到你是这种见难不救的人。”“看看,你又来了,是什么吗?你不能说吗?”“我的对象邹顺萍跟人跑了,跑到湖北荆州去了,听说嫁了一个快四十的人,人家给了她家六百元钱。”“湖北离咱们那儿远啦,她怎么就嫁到那儿去了呢,莫不是谣传吧?”“怎么就是谣传!我母亲对我说,她今年年底生孩子。”“是一年四季都睡在你上衣口袋的那位吗?”“是!”“怎么会出现现在的问题呢?”“中间有人撮合,她自己也愿意的啊。”“婚姻自由,她愿意,你有什么辙,别说没结婚,结了婚,还有离的哩。”“哎呀,你的思想倒是开通。我这次回家,既要打这个撮合的人,又要找我对象的麻烦,可惜,连人影儿也没见到。我现在天天在想,怎么才能出这口气。”
“程田,你不用这么处心积虑。处得来才在一起,反过来人家也是一样。咱们当兵的不做不道德的事儿。成人之美不打扰也是美德。”“少辉,没有轮到你。那个撮合的人是村里能把鸟从树上说下来的人。也就是去年十一月份,邹顺萍的妈让邹顺萍催我回家探亲商量结婚的事儿,当时邹顺萍给我来信,希望我先寄一百元给她买结婚的东西。我没有那么多钱,就希望她来部队结婚。她同意来部队,可她的母亲不同意,理由特别简单,你认识那个当兵的虽然也有六年,可见面只有一次,而且在一块儿相处不到一个礼拜,要是去了结不了婚,回来了谁还要你。邹顺萍就写信来,还是希望我寄钱给她,寄不了钱,就请假回。当时,连队刚刚出了寅大和张作富的事儿,都在一门心思好好工作哩,谁还好意思为结婚的事儿请假回家。于是,我写了一封信,寄了五十元钱,没想到邹顺萍回信把我好好训了一通,她在信中说,我都希望你回来结婚了,同你相处六年,我提了什么,总是在盼在等。现在要钱准备结婚用品,要一百元,你寄五十,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讨价还价呀,我不会用身体骗你的钱,你也一样。”“程田,这事儿你可没给我说。”“是没跟你说。你邹顺萍这样写信不是作践吗?不是也在作践我程田吗?我写了一封信,说了我回不了家的事儿,也说了我为什么寄不了一百元钱的原因,末了说,希望她等我。”“邹顺萍回信了,说是她想等,她妈妈不想等,要是年底前不回家,可能就要嫁别人。”
“后来呢?”“后来,我没回家,也没再寄五十元钱。邹顺萍把五十元钱交给父亲,说是我寄的,让她转,就稀里糊涂地嫁到湖北去了。不久,我收到父亲的信,父亲请人代写信,说:“你要寄钱回家,也没必要寄给你的未婚妻,还没结婚都这样,以后结婚了怎么办?农村没有这个规矩。”我哪儿知道邹顺萍已经嫁人,还按原先地址写了三封信,前一封退回来了。信封上贴张条‘查无此人’。后两封信石沉大海。到了今年下半年,我急了,就让父亲去打听清楚,一去,才知道邹顺萍被一个媒人介绍,沿江而下,在宜昌码头下船,接她的男人和男人的弟弟把六百元钱交给邹顺萍的妈,她的妈把一百元钱交给了撮合的人。当晚,邹顺萍就成了亲。知道这个情况,我什么也顾不了了,就到那拉堤给家里寄了封加急信,请父亲收到信后拍一封“母病危”的假电报回家处理邹顺萍的事儿,没有“母病危”,连队不给批假。”
“程田啊程田,你还是我的好朋友哩,这事儿怎么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