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饭后照例是十六圈麻将。林天的爷爷奶奶加上我和若琳,这也是我们在他家特别受到欢迎的原因之一。为了在这个高档别墅区给坚决只玩十块钱一圈小麻将的爷爷奶奶找到搭子,林天一度伤透脑筋,因为这里的暴发户阔奶奶们要玩都玩五千以上的。找不到搭子,老人家不开心了,一度闹着要搬回棚户区住。我和若琳的出现就成了他们的救星。与此同时,林天和他表弟的电脑游戏大战也开始了,打到高潮,他们会为了对方是否耍赖皮而扭打作一团,从二楼一路滚到一楼。林太太在此时是接待闺蜜时间,用林天的话说,那些当年小姐妹抱着无比羡慕和嫉妒的心情跑来找林太太,不外乎是想搞懂如何嫁给明星或有钱人。林太太的厉害之处在于,这个当年甚至现在的群众演员会很配合地让她们满怀希望和欢喜而去。
为此林天总是“很放心”。因为当年他和太太恋爱的时候,自己也不过是个群众演员罢了。每天早上五点从横店冷得要死的小平房里与一群男人一起爬起来,披上破破烂烂的军大衣,叼着烟,听着谁那儿有活的一声吆喝,便一窝蜂涌去片场,演一个三国时代给诸葛亮拿扇子的小兵或者清兵入关时四散逃窜然后被无辜屠杀的汉人百姓。当年或许是同一个小姐妹,还曾对刚演完汉武帝他小舅子的二表妹身后的丫鬟的林太太说过类似于你找这种没出息的男朋友干吗?找不到导演也好歹搞上个男三号男四号吧。于是她们蜂拥而去为了得到跟副导演睡上一觉的机会而跟假冒的副导演的“亲戚朋友”睡觉,而她们所看不起的那个群众演员却成了男四号,男三号,男二号,男一号。也难怪人的嘴巴两层皮,翻来覆去就能掉了个个儿:“最毒妇人心啊,你看我们多傻,人家多有心机。早就看上了,是个潜力股。” txt小说上传分享
妇人心(3)
但是林太太背后对这位日后老公的付出和辛苦,她们却不会也不想知道。用林太太的话说,她们不相信世界上真有爱情这回事。后来林天也学会了用这个理论批评或许曾给他穿过小鞋的导演们:“中国电影搞不好是肯定的,这帮做电影的自己从来就没爱过。没相信过爱情,怎么能拍出动人的感情来呢。”林天每每一通牢骚发完,就故作沉思地坐着不动了,林太太已经把一杯刚泡好的明前龙井端上来:“也不能怪他们,世道风气不好。”她说着,开心地看着,无声地强迫着丈夫喝下一整杯的热茶。
我和若琳温存的夜晚仅存于无事周末林天家宽大的,能望见星空的三楼客房里。我们孩子气地互相讲故事,像我们都从未受过伤害一样。
类似于“从前有座山”一样的开场白,若琳的版本是“追过我的有钱人,那是比阳澄湖里的大闸蟹还多”。我听到的故事大概有二三十个吧,包括一辆保时捷直接停到楼下钥匙放在她信箱里的某国企老总(现在已经畏罪潜逃到洪都拉斯去了);用集装箱卡车运玫瑰求婚的温州小开(现在娶了一个卸了妆后满脸青春痘的二线女明星去津巴布韦挖钻石矿了);甚至在演唱会上当众表白的天皇巨星(他那时候其实就有老婆了)。“在慢慢学会得体地拒绝这些死男人的漫长时光里,我老了。”若琳如是说。
是吧,十六岁发了第一张唱片的若琳,现在看上去仍然那么年轻漂亮,肤若凝脂,面如冠玉,说的就是如此吧。只是,十年过去了,十年前的纸醉金迷,夜夜笙歌,而那时她还只是一个应该上高中一年级害怕家长会上老师说她政治课不及格的孩子。八年前那个有四辆奔驰六个司机的男人,每天晚上,只是静静陪她喝酒。喝酒喝酒,喝掉十八岁的*,在这个动荡圈子里的一切忧愁。十二点,那六个司机中的一个,鬓角有稀疏白发的那一个,会开着四辆奔驰中的一辆送她回家。半年来一直如此,他从无半句多余的言语。直到有一天,她喝得醉醺醺,却勉为其难地维持着一个所谓的小明星应有的端庄和尊严,那个老司机突然开口。“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小明星,我接送过无数个,”他说话是淡淡的,像云过不留痕迹,“我觉得,你是不一样的。但既然不一样,你为什么还一直坐着我的车呢?”
或许是从那天开始,才有了现在的吴若琳。在公众面前,有着凛然不动的无声的威严;在闪光灯背后,她只是个嘴巴里荤段子不断的刻薄小女人,会穿着19块一件的地摊T恤在地铁里从这头到那头坐十几个来回;会肆无忌惮地讽刺挖苦或者当她的宝马车被警察拦下来时吐着舌头装着可爱耍着无赖只为对方能法外开恩让她逃掉五十块的罚款;会在出门很久才想起来裤子拉链没拉于是下决心以后私下里只穿运动裤。她宁可陪长满皱纹抽“兰州”的过气*们打麻将也不愿和帅得迷死人的当红小生泡一次吧,宁可和弄堂里从小玩到大把她当金字招牌到处招摇的朋友们坐在马路边吃羊肉串也不愿去多惹是非。“吴若琳啊吴若琳,你不要隐瞒了,你在等一个人出现。”
“臭屁吧你,酸。金屋藏娇浑一梦,不如寒淡嫁书生。这就叫凑合,吴若琳心中的法宝。”
“那你是一定要嫁我了。”
“少来,你撒泡尿自己照照,哪里像书生了?”
妇人心(4)
我看着自己的肚子,它彻底遮住了我的脚。胖是自暴自弃最显著的外在形式,这个肚子连上八卦娱乐版新闻的资格都没有。十八岁时我就写出了红极一时的流行歌,可二十六岁的我仍然是一文不名的见习录音师。那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带我的老录音师因为时间安排之类的小事儿和吴若琳的经纪人起了口角,到最后他们双双愤而离去,留下我一个人来收拾残局给若琳录新歌。录到六点,我说我得回家吃饭。她说你怎么这样,哪儿有你这样的录音师,你不能叫外卖吗?我说不好意思,我习惯每天都回家吃饭不然干不了活,如果你介意一个人留在这里吃外卖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吃。她说你以为我不敢啊,你们这些录音的别老看不起我们做歌手的。于是我不由分说地撇下她那辆宝马直奔20路车站,她在背后挑衅性地说,好,坐公车,我喜欢!在沙丁鱼罐头里挤了四站路后她第一次低声下气:“唉,被你带得喜欢上公车了。”最后倒是我父母对这突如其来的明星家访吓了一跳,大声抱怨着为什么不事先知会一声,连个像样的菜都没有。直到若琳风卷残云般卷走了和她瘦小身材完全不相称的桌上所有剩菜饭后还一本正经抢着去洗碗后他们才安定下来,带着诡异的笑容。临走时我妈拉着若琳的手神神叨叨地说:“你们年纪都不小了,找到合适的话,就把大事定下了吧。”
那天晚上在录音棚的隔音板上面,十六副耳机和一千条电线旁边,吴若琳对我说,如果你不想娶我,现在就滚开。我没说话,重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一个月后若琳才忍不住告诉我,在这次录音之前,她已对我了如指掌。她知道我十八岁写的第一首歌,似乎那个下雨的晚上,开奔驰的老司机便放着这一首歌曲,唱着想得到才有烦恼,得不到才是最好。她知道后来我放弃做音乐,去上大学;放弃上大学,去写小说;放弃写小说,去做白领;最后放弃做白领,无路可退,重新从见习录音师开始做音乐。她知道我当不署名的枪手写过的所有歌,那是人和世界斗争与妥协的见证。最重要的或许是她知道,我们都太早地见证了那些在日后或者是致命诱惑的繁华,那些假意的笑容与狂欢时的泪水,那些假醉或灌倒的伎俩,那些轻盈或沉重的光环;早到我们还来不及去不相信爱情和婚姻,早到我们竟然还能在遍体鳞伤中爬起来,重新吃一顿妈妈的晚饭,重新清早起来看一场日出。“只有相像的人才会天长地久”,不知道是谁,如是说。
“最毒妇人心啊,你现在知道了吧。”她为她的处心积虑得意洋洋,似乎我是个石榴裙下的败兵。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吗?”我不甘示弱地反驳。她要的,不是一个败兵,是一个同类,一个对手。
“可我是最后一个呀。”于是我知道,这场棋逢对手,注定要在烂柯山上终年对弈,不分胜负。
半年后我和吴若琳结婚,登记处的阿姨盯着若琳的身份证好久,又仔细核对了她的脸和照片,说:“请稍等一下。”不一会儿我们见证了机关单位的岗位冗余程度,那些在电脑前玩扫雷游戏的,翻阅新人登记记录当故事看的,喝着茶煲着电话粥的,拿厕所当吸烟室的,一大群在我们看来实属浪费国家资源的工作人员都以各种形式,各种借口凑了过来。我原本以为在民政局这样的清高地方,在神圣的婚姻登记面前,任你是名人或是乞丐都是一样的。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我们受到的额外关心和故意拖长的流程让排在我们后面的那对新人颇为不满,却碍于大喜的日子而不好发作。我想,完了,这下别人为了报复我们一定事后就去打八卦小报的新闻线索热线了。我们甚至事先想过若遇到类似爆料的事情也就顺水推舟公布婚事,但幸运的是这些人竟然没一个生事儿的,于是直到我们的孩子即将出生,媒体还在猜测吴若琳是不是同性恋。
我们的婚礼在一个少有人知的餐馆举行,开了两桌,除了双方家人,唯一的外人是林天夫妇……
……
(未完!完整版请购买《NOVA!》书系《斯普特尼克》)
。。
光轮(1)
文 / 北城
有一天,寝室里睡我隔壁的夏菁叫我晚上一起去“音乐房子”喝酒。她是成都人,学工商管理的,长发飘飘、相貌可人,在学校里很有一帮朋友。我不认识她的那些朋友,她的朋友也不认识我,两下就算扯平了。我知道她有个很好的朋友叫陈重,两个人从初中时就认识,算算应该有七八年了,但却并不是男女朋友,至少两个人都没有公开承认过。七八年啊,我简直不敢想象。这么长的时间我们都是怎么过来的?
五月,到7点依然有微薄的阳光,音乐房子在成都南门的玉林生活广场。
这里本来是一块荒地,后来一帮搞房地产的孙子看出这里有很多挣了钱不想跟大家住一块儿住的人找不到娱乐,在这里开辟出一片酒吧聚集地。一楼烧烤、餐饮,二三楼酒吧,再上面是小户型宾馆。一条龙服务下来,果然吸引到不少痴男怨女、老少色狼。真假小资打着时尚的旗号云聚蚁附,人多了酒多了气氛自然也就有了。无论是消闲、喝酒、应酬、还是做生意,这里都有适合的场地适合的对象。
我到得有些早,清吧区的几本《MILK》翻来翻去没什么意思,我随手从包里拿出钟晓阳的《停车暂借问》看起来。这是她十九岁时写下的作品,温婉绰约,有着传统文言的华贵,当时的我非常喜欢,每每被其间的才气所折服。
夏菁和几个男生笑闹着走进来,领头的是位矮个子留学生头的家伙。他就是陈重。在新生见面会上念“曾经有一段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的风头人物。
“别一个人闷在那里看书,大家正在商量聚会的事情。过来打个招呼吧。”我看过去,夏菁正在人群中冲我挥手。
“大家都是年轻人,不要拘束哈!”陈重呵呵笑着。
“好!”我漫声答应。
陈重有着成都人特有的豪爽和聪明。了然中透着几分玩世,仿佛这世上已没有更多可以使他兴奋令他惊奇的东西。
几巡酒过后,有人谈起理想,谈起某某辍学生在社会大学里锻炼成豪杰的老故事,谈到为什么要读大学,谈到将来的打算,理想或幻想。夏菁想去外企,李押准备倒腾医药。轮到陈重时,他说:“我只想完成学业拿到文凭就好。靠父母的关系加上自己的努力,找一份类似公务员安稳清闲的差使,一个不丑也不美的妻子,生一个不好也不坏的儿子,过年过节和亲戚朋友吃吃饭打打牌,有闲情时读几本书,旅游一下,退休、生病,与街道老太或者医院护士暗送几颗秋天的菠菜……不需要太费力挣扎慢慢度过的生涯。”
最初大家都对他这般小气的议论非常不屑,认为其志甚小,卑无高论。但细想想,也实在想不出更好或者更具体的目标来教育这胸无大志的蚁民。那时的我们都太年轻,把未来想得亮丽精致,仿佛魁力王子和仙德瑞拉的童话堡垒就建在眼前,只等我们完成学业就搬进去住。
天渐渐暗下来,我们要了一瓶红酒、一瓶威士忌和数量不明的脉动,坐在靠窗的角落,聊天,听歌,看窗外车如流水,霓虹灯闪闪烁烁汇成一条条光龙。
一个光头开始在台上唱许巍的歌。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