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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庆的心狠狠凉了一下。
景博,的确不再是过去那个连“不”都不敢说的景博了。只是他不能确定,这样的改变,究竟是好还是坏。
身后的门“咔哒”一声锁上了。
“景博!”他有些惊恐地叫。
景博冲过来拧门把,却拧不开,是母亲,从外面反锁了他的门。
“怎么办……”他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景博的脸上浮出连眼前的少年看了都不寒而栗的冰冷,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拎出一个瓶子来。
“景博……”麦庆感觉到没来由的恐慌。
景博没有理身边颤抖的人,径直走到门口,将瓶子的底狠狠磕到了门把上。
江悦正爬上窗台、用力擦拭玻璃的时候,远远看到沙杭已经出现在了楼下。
他忙跳下窗,打开门,又慌地将门口几双不规矩的鞋捡到鞋架上,再将沙杭的拖鞋仔细地摆到门口,才在一旁站得笔直地等着。
今天是那个男孩约定和大叔一起去扫墓的日子,大叔心里一定不好受吧,所以,他努力表现得好一点,不惹男人生气。
几分钟之后,沙杭出现在了门口。
“回来啦?”热情殷切的笑。
男人点点头。吃霸王餐的小孩今天简直乖得不像话,房间干净了许多,地板和玻璃都是铮亮,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一定是辛苦了。江悦接过他的外套,飞快地挂到架子上又飞快地回来站着,惹得他有点惊讶。
男孩浅褐色的头发贴在耳朵上,被阳光照着的脸颊丰腴饱满,嫩到有些透明。眼里闪着温和顺从的光芒,唇边是规矩而安静的微笑。还围着围裙,一点都不像那个在餐厅混吃的小无赖。
只是去看过轻尘,实在连表扬的话都说不出来,就摆了摆手,准备自己回房间。
“大叔?你病了么?”男孩飞快地冲过来探住他有些发红的额头,“家里有药么?”
“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你不要吵。”男人拿开他的手,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男孩趁着门没有关的时候马上喊:“你等一下,我去买药来。”
他笑小鬼的大惊小怪,头一挨着枕头,的确有些昏晕,就沉沉地睡去了。
也许是发着烧,这一觉睡得异常干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榨干了。沙杭无力地睁开眼,清醒了几秒,却发现屋里里异常安静。
好难得,那个闹喳喳的小鬼居然没有来吵。
强撑起来去客厅里倒水。时钟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餐桌上还摆着那小鬼叫来的外卖汉堡。他猛然想起那小鬼说要去买药的,过去也快两个钟头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从窗口看下去,果然,晒得发白的泊油路边,褐色头发的男孩在一片小小的树荫下站着。一开窗,灼烫的热空气扑面而来,像迎面一盆开水泼过来,生生把他呛回去。这么高的温度,那小鬼在干什么啊?
没有力气喊,只得开门下楼去。
刚打开楼下的铁门,就给那小鬼一头撞到胸口,痛得后退了好几步。
“啊,大叔,是你……”男孩显然也十二分惊讶。
沙杭顾不得痛,忙把他从外面的热气里拉进来。男孩在烈日下站了不知道多久,都已经汗透,袖子都擦湿了,更不要提水淋淋的后背了。
“怎么不上来?”语气里已经略有责备。
“我……不知道门锁的密码……”几乎是嗫嚅着。
“怎么不问?”
“门卫大叔……不告诉我……”
“怎么不打电话?”
“你叫我不要吵你……”
沙杭被眼前的少年弄得有点莫名地生气,把男孩推进电梯的冷气里,除了干瞪他也没有其它办法。
“大叔,不要生气了……”男孩咬咬嘴唇,“我想要是有人开门就马上冲进去的,没想到是你……”
已经是又好气又好笑,看着眼前的人可怜的样子,终于没了气:“你不是去买药了么?”
“在这里!”男孩马上扬起手里的小包。
晒了这么久还笑得出来,真是傻瓜。沙杭把他推进门:
“快去洗澡换衣服!”
“大叔你先吃药,这个吃一片,这个三片,这个也是三片。”男孩说着就要去倒水。
热的满头是汗还有心思管别人。沙杭拉住他:“快去,我自己来。”
有些不放心地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在餐桌边等着了。
变戏法一般,桌上干巴巴的汉堡变成了看起来高级很多的牛排餐和汤。
“还没有吃饭吧?”
男孩红着脸点头,走过去坐下。
“不要老吃油炸快餐。今天来不及了,改天,再带你出去吃好了。”男人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笑容。
“为……为什么啊……”
“奖励你啊,小鬼。奖励里在太阳下站两个小时不怕死的精神。”
大叔居然也会这么调侃别人。
他看着眼前温和的男人,忽然有点莫名的感动。
19
19、第二季第七章 。。。
被敲得粉碎的瓶子发出巨大的声响,流出来的是酒精,迅速浸湿了门前的地毯,也缓缓漫到了门外。
母亲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被迫放下电话听筒,回头快步走向那扇小小的门。
地上蜿蜒的液体让她不自觉退开了脚步,可怕的惊恐充斥着胸腔,让她的神经不由得紧紧绷起来。
“妈妈,开门。”景博沉沉的声音带着可怕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景博……等你爸爸回……”
“妈妈,我要点火了,你不开门,我就烧死在这里。”景博手里拿着打火机,继续向门外的人说。
麦庆浑身发着抖,他没有想到景博会用这样的方法,他想拽着景博的袖子,却被景博一把甩开。
母亲已经扑过去,慌得几乎握不住钥匙,颤抖了许久才解开了锁。
门迅速“咔哒”一声从里面锁上。
“景博,景博!你干什么!你出来啊!”母亲愣愣一下,接着有些崩溃地捶着门。
“妈妈,给我钱,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麦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景博,这是要做什么?
“景博!景博!你听妈妈说……”母亲有些绝望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快去!不然,就算你打电话,也救不了我。”
“景博……”麦庆看着眼前没有任何表情的男人,感到无比陌生。
门外一阵跌着撞着的声音,接着母亲的叩门声急急地响起:“景博!钱拿来了,快开门啊!”
景博松开门锁,母亲几乎是循着门锁打开的声音一头撞进来。
还没有站稳,手里整的零的钱已经被夺去,塞到麦庆手里。景博看了一眼眼前的母亲,拉起麦庆,飞快地跑出了房子。
母亲的哭泣和喊声被甩上门的巨响阻隔在房子里,连同女人绝望苍白的脸一起消失在麦庆的视线里。厚厚的一叠纸币在发软的手里有些轻飘,被景博拉得踉踉跄跄的身体更是没有任何重量。
这个,简直是明抢吧。
那样温和的景博,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靠逼迫自己的母亲,来达成对自己的诺言吗?将绝望和痛苦,又一次加在他可怜的父母身上。如果说第一次是自己的错,那么,这一次,也是如此吗?是我的出现,毁了他的家吗?
麦庆的眼睛红得不成样子,也抽不出理智来思考。
景博把他拉到街边塞进出租车里,吩咐司机快点开。
缓缓开动的车子后面,景博的母亲披头散发地追过来。
景博竟然没有回头,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表情有些阴郁。
“……景博……去哪里?”他的声音里面已经带着哽咽。
“我已经找好了地方,这是最坏的打算。”
麦庆发现男生也微微发着抖,指尖几乎是强迫一般努力地握拢来,都能看到手臂上淡淡凸起的青筋。
最坏的打算,么?
“景博……你妈妈……”
“哭什么?!”景博的语气里突然有些不耐,皱着眉打断了他的话。
景博居然这么粗声地,喝令他。
他看着此时面色有些铁青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很害怕。是害怕未知的前路,还是眼前的人?他说不清楚。
心里因为陌生和不确定所带来的冰冷,紧紧地缠绕着。
下了车,是一个陌生的街区。景博拉着他穿过巷子,跑上楼,在二楼的走廊进去最里面,出现了一扇小小的门。
景博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门,房子虽然不大,但是收拾得很整齐。
“这里……”
“是苏珍家的房子,已经不住,就一直空着,没有人会来。”景博坐在沙发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话说,想要问的,太多太多。
景博忽然看着他,目光里有他说不出的、令他有点不舒服的东西: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我很早就在准备了。”景博的非常沉静地说,“我知道没有办法说服他们,所以,这个是我最后的办法。”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麦庆还没有从余震中恢复过来。
景博的嘴角突然出现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怎么,你还害怕吃苦么?”
“这些,都是给我的么?”男孩有些兴奋地翻着沙杭提回来的纸袋,拿出新衣服来再身边比划。
男人坐在沙发上看书,也不抬头,只是微笑着点头。
“大叔,为什么给我买东西啊?”
男人只是微笑,不说话。因为这个小鬼,自己的心情的确是好了很多。小鬼很勤快,家里总是干干净净,他爱吵爱闹,虽然一开始不习惯,但的确减少了自己独处胡思乱想的机会。到底还是给他说对了,自己以前,是挺跟自己过不去的。拼命工作为了什么呢?也没有多余的心去消受吧。总是愁眉苦脸干什么呢?大概也没有人愿意面对这样的老板吧。
这样看来,给他买点东西,也算不得什么了。
“不过,”男孩认真地审视了一下,“样式好土。”
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喂,小鬼,有已经很不错了,我可没有给你乱买。”
男孩笑盈盈地跳到他旁边的沙发上来闹他:“说着玩的啦,大叔,你买的我都喜欢。你看我长得这么帅,穿什么都好看啦。”
哼,臭小鬼,自恋过头了吧。
男人放下书认真地打量眼前的人好为嘲笑这小鬼搜集点素材,却惊讶地发现这小鬼说的是事实。晶亮的眼眸,看起来总是精力充沛,小巧的鼻子、饱满的嘴唇,年少的皮肤不沾一丝瑕疵,脸颊丰盈,虽然不算特别漂亮,但也挺耐看的。
干瞪了瞪眼,找不到缺点,只好又低头去看书。
“大叔。”少年也看着他,好看的眼睫眨了一眨,“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
男人的眼睛有些淡,敷衍着说:“哪有为什么,你的衣服旧得只能当抹布了。”
男孩把下巴放在膝头,出神地看着男人,说:
“大叔,我发现,我有点喜欢你了。”
男人只是看书,语气也有些淡:“小鬼,你知道什么叫喜欢。”
“呐。”男孩忽然伸出了手,捧过男人的脸颊对着自己,无比认真且迅速地把自己的嘴唇印在男人唇上。
很浅很浅,男人的心也跟着浅浅地停顿了一拍。
“这样,像这样的喜欢。”男孩的脸已经微微泛红。
“小鬼,你知道什么叫喜欢?”手指慌地从男孩的太阳穴上点下去,逼得男孩对着他的脸转过去。
“大叔,你也是喜欢我的吧?”饱满的颊不依不饶地凑上来,男人只好把目光锁死在手里的书上。
“小鬼,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男孩骄傲地偏过头去:“很远。”
“那你是怎么来的?”
“扒火车,被发现了丢下来的。”
眼前的人一脸认真的样子,沙杭不禁被逗笑了:“小鬼,什么人眼神那么好正好把你丢到我餐厅来了?”
男孩笑着缠住男人的胳膊:“大叔,这也算是缘分,也不坏,对吧?”
“小鬼就该乖乖在学校念书。”男人故作认真地说,“跑出来干什么?”
“不要叫我小鬼!”漂亮的双颊有些负气。
“你就是小鬼,可不要告诉我你已经成年了。根本,就是连牙齿还没有长齐的小孩一个吧。”
男孩的脸又红了:“大叔,我要是走了,你会伤心的吧?”
男人白他一眼:“小鬼,你不来烦我已经是万幸。”
男孩咬住下唇,手缓缓地从男人的胳膊上松开。
原来,还是,很烦么?
只有那个男人,才谈得上让你“喜欢”吧。
大叔你明明已经改变很多了,不是吗?只是,永远都不能忘记那个人,对么?
我说的喜欢,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