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从容不迫地带着个瓶子原路返回,仍旧是理直气壮地爬窗户回去了。
夜风吹进屋里,燃了大半夜的油灯跳跃了一下,噗地一声灭了。她走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眼前了……望北突然回过神来,蓦地起身大步往窗户边走,慌乱间踢翻了椅子,却仍旧只能险险抓住她的手腕。
“别走!”他攥着她的手,急切地低声恳求道。
被他踢翻的椅子倒地时,发出了“嘭”一声巨响。徐辰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朝四周围看了看,确定没有惊醒别人,才松了一口气:“你干什么这样激动,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
她在房外,他在房里。月光下,隔着一扇窗户,她只看到他的胸口起伏不定,似酝酿着一场暴风雨,却分辨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望北盯着她的明亮双眸,慢慢松开了手:“我是说,你要服毒,还是在我这里罢。从服毒到毒发的功夫我早已计算在内,大约有一个时辰,足够你回房去躺好。要是你回了房再喝毒药,这空瓶子留在你房里,反而会对我不利。”
徐辰了悟道:“原来如此,还是你想得周到。”
她重又翻窗进来,先去把油灯点燃了,再郑重地坐到桌子面前,取出瓶子放在面前,双掌合十拜了拜它:“一切拜托你了,你可要一击必杀啊。”
徐辰再次拔掉塞子,深吸了一口气,将瓶子举到了嘴边。
不!
与此同时,望北却已经想明白了,自己不愿意她死!他不顾一切地扑到她跟前,想要挥手打掉她拿着的小瓶子,最好是摔到地上碎了!管她会不会怪他,先毁了这毒药再说。
当此千钧一发之际,徐辰已经举到腮边的手却突然将瓶子放回了桌上,她笑道:“我改主意——”
他没有料到她的手会突然挪开,一时收不住势,结果——
“啪!”她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他一巴掌。
徐辰呆呆地看着他,眼神中颇为受伤:“十八,我很惹你讨厌么?……用得着我刚说改主意了就果断雷霆万钧地打我一巴掌吗?”
他心中狂跳,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她翻翻白眼:“我说我改主意了,不想死了,阁下是不是很失望啊?”
望北忙道:“没有的事。”
“那干嘛打我?”
“我、我方才只是看到你腮边停了一只蚊虫,我打的是它,打到你纯属手误,手误。”他喜形于色,磕磕巴巴地撒了一个慌,“要不然,你打还我?”
徐辰盯着他看了半天,确信了他不是有心打她之后,只能捂着半边脸郁闷:“算了。我要是一巴掌下去,你明天就不用见人了。”
“你真的不寻死了?”他倒不在意她是不是打回来,只在乎听到的是否属实。
“嗯。”她揉着脸颊。
听到她亲口确认,他心底突然亮堂了不少。
“我心里放不下一个人。”她说这话的时候,明显连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
放不下一个人?谁?
徐辰道:“你记得我跟你说过,那边的世界上,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他点头。
她慢慢说道:“我小时候喜欢吃糖,特别喜欢一种敲成方块的麦芽糖。但卖这种糖的货郎一年半载才从去我们村里一次,平日里绝大多数时候我都吃不到这种糖,怎么办呢?”
他想了想,联系到她讲这番话的本意,无非是要说明那人对她有多好,便说:“有人想尽办法帮你弄到了?”
“不是。吃不到麦芽糖的时候,我就吃冰糖。”徐辰笑嘻嘻地说。
他总是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这个笑话很好笑么?”
“不是笑话啊,我的意思是,”她收敛了笑意,“我是个很容易便满足的人,没有麦芽糖,用冰糖来代替也挺好。那边世界上的那个人对我来说就是麦芽糖。虽然割舍不下,虽然有勇气赌一把,我心里却明白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她垂下眼,有些伤感。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我起先要走,是因为这里连可以替代麦芽糖的冰糖都找不出来。直到前几日遇到了同那个人很像的人,我才开始犹豫了。”徐辰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这一犹豫就是好几日,刚刚才做出的决定,与其追求渺茫的麦芽糖,不如守着眼前实实在在的冰糖活下去。我实在够优柔寡断的,你笑话我吧。”
她的麦芽糖哲学把他绕晕了。半天,望北才理顺了——她遇上了可以代替重要的那个人的人。但……前几天?那个时候她新认识的人只有艾肆。
望北脸一黑。怎么会是他。
“你认识他才几天而已,就已经到了割舍不下的地步了么?”虽然明白缘分的事没有先来后到,但……还是不甘心啊。
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她口中的那个人却不是艾肆,而是徐夫人。
“怎么说呢……照我对她的了解,应当是她舍不得我更多一些。如果我去了,她估计会痛不欲生。”更加重要的原因,是怕徐夫人被人欺负。女儿是徐夫人唯一的资本,她在的时候陈姨娘犹敢指着徐夫人的鼻子骂,要是她走了,那个高龄天然呆不被欺负到只剩渣渣才怪。
他听起来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意思,不由道:“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罢?你怎么知道他是真心的?”
徐辰笑道:“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啦,别看她老是那样,可对我的爱护是真心的。”虽然菜很难吃,老是好心办坏事……但笨手笨脚的爱也是爱啊。
不错啊,统共才见了两面就看出那个花花公子轻浮举止下的“真心”了!望北憋了一肚子气,却不敢反驳她。万一把她驳倒了,她对这世上唯一的惦念都没有了,岂不是又要去死了?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踟蹰了一会儿,他问道。
徐辰稍加思考,道:“既然决定留在这里,我会好好地生活下去。总体上来说徐家待我不错,我若是真的把徐小姐取而代之,也是皆大欢喜。”
“留下来就要代替徐小姐嫁到周家去,你想过没有?”他冲动之下问道,“到时候,你和他怎么办?”
她满不在乎地说:“就算嫁过去了,肯定也是有见面机会的罢。”周府的规矩再怎么严,也不能禁止媳妇回娘家探望父母不是。
为了能留在这个世上见到他,不惜嫁给一个陌生人……她如此深情,却让望北神伤不已。
他低下头,无力地挥挥手:“你,你走吧,我困了。”
徐辰应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注意到桌上那瓶毒药。既然这是他对她救命之恩的报答,那这东西如今理应是她的财产了。
“那我回去了。”徐辰自然而然地拿走了毒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晚安。”
二六、含羞草的爱
因为接连几位权贵到艾府登门拜访,新近才落户长安的艾家名声日隆,当官的,做生意的,主动带着礼物在大门外求见,都想与艾肆攀上些关系。但艾府每日接待的客人却是个定数,因此他家的请柬渐渐有了一帖难求的态势。
徐老爷子琢磨着与艾家来往的人中不乏贵妇千金,徐辰去了也好,一则能学些贵族女子的做派与气度,二则也是让她认识些有身份的人,为她嫁进周家打好人脉基础。
是以当艾肆下帖子说妹妹很喜欢徐辰,想请她再次去府上玩的时候,徐定文没有回绝,甚至同意艾家每隔三日就来接徐辰过去给艾小姐作陪。徐辰也喜欢那只粉嫩的小萝莉,对去艾家这件事很上心,到了日子,总是早早地梳洗打扮完毕等人来接。大约是她没有其它闺秀那样矜持严肃,艾暮小妞尤其与她投缘。常常要等到小家伙玩到累得睡着了,徐辰才能脱身回府。
但在望北眼中看来,她如此早出晚归,自然不是仅仅为了去见一个小丫头,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没想到她看似通透,也会被那只姓艾的花狐狸迷惑。艾肆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会揣摩女孩子的心意,再投其所好么?正经人才不会钻研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呢。
他莫名地觉得焦躁。大概是天越来越热了罢。
一日午后,到了该上茶艺课的时候,徐辰却迟迟没有出现。望北算得清楚,今天不是她去艾家日子,没道理缺席的。耐着性子在茶室里等了半个时辰,却始终不见人来,他只好去找她。
男仆不能随便进小姐的院子,所以虽然他半夜到那里已经是驾轻就熟,大白天却只能到下人房里找她的丫鬟们问情况。
他原来只是想问问徐辰房里洒扫的粗使丫鬟,却不料见到了本该随侍在她身边的琉璃。小丫头把窗户开得大大的,搬了张小板凳,一个人坐在窗下,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琉璃,”望北隔着窗子唤了她一声,“小姐到哪里去了?”
琉璃抬起头来。或许是因为逆光,或许是因为她坐着的这张凳子太矮,看过去,望北的身影高大了不少。她愣了一愣,才说:“今日艾小姐两周岁的生辰,小姐到艾府祝贺去了。噢,大概小红忘了去告诉你一声,你还不知道罢。”小红是徐辰屋里负责跑腿的丫鬟,平日里有什么事都是她来通知的。
又是艾府。望北皱了皱眉,顺口问道:“你呢,怎么没跟着去?”
“我也想去啊,可是昨晚贪凉没盖被子,受了点寒,今天就多咳了几声,咳……”正说着,她握住拳头圈在唇边,轻轻咳了一下,“小姐让我回房来睡觉。我说她太小题大作,一年到头,谁没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们做下人的哪能这么娇气,要是稍有点不舒服就歇着了,谁来干活啊。但她一定不要我去,直接点了玲珑陪她,就走了。不过现在我仔细一想,我是不能跟去的。艾小姐年纪太小,我要是把病过给她,我就该死了。”
“伤风了?”望北想了想,道,“你等等,我给你煮碗姜茶来。”
这个下午本该教徐辰花茶的搭配,正好要姜是其中一味,煮茶的器具也是现成的,姜茶又是最不费事的,因此他就做了个顺水人情,回茶室鼓捣了一番,总共花了不到一刻钟,热腾腾的姜茶就已经送到了琉璃的桌上。
琉璃没料到他真的去弄姜茶了,惊喜地站起来擦了擦手:“真谢谢你啦!除了我娘,还没有人特意给我煮过东西呢。”
她这么高兴,望北倒觉得不好意思了:“快趁热喝罢。”
琉璃应了一声,拿个大碗倒了姜茶,低头喝了一大口,却不防被烫得龇牙咧嘴的。她下意识地看了望北一眼,还好,他并未看到她的丑态。
他在看她刚才忙活着的东西:“这么多核桃……你要拿来干什么?”
她的小板凳前面放了一个笸箩,里面盛满了核桃,旁边一个白瓷盘子里已经装了半盘核桃仁,地上扔了一地的碎壳。
琉璃吹了吹热姜茶,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才说:“不是我的,全都是小姐要吃的。”
“那也吃不了这么多罢?”不会腻味么。
琉璃笑道:“就能吃这么多。她可喜欢了,还说剥核桃很有乐趣,本来要自己动手的,但这样一来好不容易养好的指甲就要毁了,到时候老爷非骂我不可。少不得只能我替她剥好了。”
“让我来剥罢。”望北忽然道。
琉璃很不解地望着他:“啊?”
“我是说……我的意思是,”刚才那句话贸然出口,使得他找理由找得有些局促,“你也是女孩子,指甲也是要留着涂蔻丹的,我就没什么所谓了。而且最近府上没多少访客,我也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本来还有教徐辰茶艺这件事的,但她出门的次数渐渐多了,他的任务也就相应地减轻了。
琉璃见他神色躲闪,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察觉到了真相,他特意为她煮姜茶、体贴地提出替她剥核桃的真相,蓦地害起羞来。她不敢追问下去,只是红着脸,依他的意思装了一大袋核桃给他,约定等他剥完了再交还给她。
临走的时候,望北迟疑了一会儿,说:“核桃的事你不要告诉她……不要告诉小姐。只当全是你剥的就好。”
琉璃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下人们在主子面前争功还来不及呢,他却主动将功劳全部归给她,这只能说明一桩事情……哎呀,没想到没想到,真让人难为情。
望北却没有察觉到她的那点小女儿心思,只想着核桃仁要怎样保存,到徐辰手里的时候才不至于受潮。吃核桃的最佳时机是干燥的冬季,那人偏偏在潮湿的夏天里吃,真是麻烦。他一边暗暗埋怨着,一边却翻箱倒柜地找出了存核桃要用的罐子。
有一种专门用来储存茶叶的陶瓷罐子,打开来,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