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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抽谁的舌头哩?”刘旺才从自乐班唱戏的人群里走过来问道:“你俩咋了?弄得不高兴了?大过年的有啥不高兴的哩。”
突然人群有人大喊:“发火灾了……”
“在哪,在哪?”
“西坡村。”
众人将头转向与苦山沟一水之隔的西坡村,那一水就是女儿河。西坡村上空漂浮着浓浓的黄白烟雾,像一股旋风夹杂着灰尘冲向了暗淡的天空,隐约有喧嚣嘈杂的人声传来。 txt小说上传分享
秦殇 第八章(8)
宝川与德能也不吵架了,都仰头看着远处西坡村上被浓烟笼罩的天空。二胡声,洋琴声,哼唱的戏曲声以及围观群众的闲聊声瞬间都凝滞了,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风更大了,地上的杂草落叶呼啸着卷上了天空,尘土飞扬,迷蒙了人的眼睛,大伙抬起胳膊遮住眼睛,等这股强劲的风吹过后,每个人的头上都落了一层灰尘。
刘旺才扑落着头发的尘埃,眯眼仰望着西坡村上空那片被烟雾笼罩的暮色,惆怅地说:“是谁家发火灾哩?”
红善接话茬道:“说不定是谁家在做饭哩。”
刘德能借机对刘宝川说:“你看看,你老婆她娘家的村子发火灾了,这就是报应。”
刘宝川说:“这算啥报应?又不是我丈人家里着火了。”两人又喋喋不休地争吵起来。
人们的好奇心都被西坡村的火灾所吸引,大家一窝蜂地冲上石板桥朝西坡村而去,刘旺才也加在人潮里挤推过了桥面。
西坡村比苦山沟的人少得多,二三十户人家星罗棋布地散落在旮旯里。走近了才看清楚是地主张书贤家着火了。十几个人有的端盆有的提桶,忙碌地朝火体上泼着水。天色不知不觉暗了,火势借着风势呼啸着东升西蹿,帮忙灭火的人一桶又一桶往熊熊的火势上泼水,根本于是无补,火焰直冲云霄,屋顶上的木檐燃烧成了一条火龙跌落下来,摔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张书贤在一旁满头汗水地指挥着家丁灭火,火势太大,院落两边的房子全都燃烧起来。
刘旺才站在土堆上远远叫着:“书贤,书贤,过来。”
张书贤用袖子擦拭着汗水走过来,刘旺才问:“这是咋了?咋着这么大的火?”
张书贤揉着流酸水的眼睛说:“是冯老虎干的,抢走了几石粮食,走的时候放了一把火把我屋子烧了。这帮狗日的东西让人连年都过不去了。”
张书贤年轻貌美的媳妇被两个娃搀扶着,全身软得像泥鳅一样,差点晕厥在地。
刘旺才笑着安慰道:“没事儿,就这几间屋子,人家说着火是烧来钱财哩,你今年肯定要发大财哩。”
张书贤苦笑说:“旺才兄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这可都是祖上留下的家产,到我手里给人家毁了!都这倒霉死了。”
热浪一阵一阵喷射过来,刘旺才后退了几步说:“难道你还靠这几间破房子过日子?县城不是还有缝纫铺和当铺么?”
张书贤道:“比起你的烟馆生意差远了,这世道,都是先享受嘴上的东西,谁还管穿得好坏哩?”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一溜老房子化成了浓烟灰烬,张书贤心疼地顿足捶胸。他的女人被人掐人中醒过来一看房子没了,又昏厥过去。
红善笑嘻嘻地看着渐烧渐灭的火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悦。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空气里还是有股热浪在冲荡着,人群渐渐散去,红善还在等待着看房子能不能再次着火,他殷切期盼这些地主财东都家破人亡,穷人不羡慕富人,光棍红善却时刻在心里诅咒着别人都变得和自己的处境一样。
刘旺才和张书贤说了一阵子话,被王桂花叫回去吃晚饭了。
回去的路上刘旺才无比忧虑地对媳妇说:“你看这冯老虎狠不狠,过年都不让人安神!”
王桂花说:“反正没烧了咱家的屋子,你瞎担心啥哩?”
刘旺才瞥她一眼说:“婆娘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目光咋这么短浅哩?你就不想想冯老虎下次会到谁家去?他抢的都是有钱人,咱现在处在风口浪尖上了,要赶紧想办法哩。”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秦殇 第八章(9)
王桂花被刘旺才的一席话惊醒,慌忙问道:“那咋办?”
刘旺才说:“肯定要找湘平兄弟帮忙哩,等明去他家走亲戚的时候好好商量下对策。”
“要是现在能商量就好了,万一土匪晚上进了村子咋办?”王桂花忧心忡忡地说。
“不可能,西坡村离咱村又不远,几步路就到了,要是来的话顺便就过来了,牛头山离这这么远,不可能一天跑上几趟。”
王桂花道:“冯老虎把你抓去,得了咱家那么多好处,我想他不可能来的。”
刘旺才说:“这只是暂时的,等到山上没吃的了他们肯定还会来。这事儿还得抓紧给湘平说下,看他能有啥办法。”
两口子从一路谈论着,到了饭桌上还在喋喋不休地说。梁慧芳后晌没有出去,不知道发生了啥,问他们:“说啥事哩?”
刘旺才说:“西坡村张书贤家被土匪抢了。”
王桂花补充道:“一把火将房子全都烧了。”
梁慧芳说:“他连年都不让人过安神啊。”
王桂花说:“就是,冯老虎就算要抢也等到人家把年过了呀,太不通情达理了。”
刘旺才说:“年过了恐怕就不是他家而是咱家了。”
这顿晚饭他们边谈边吃,吃了很长时间,末了,刘旺才特意叮咛马运:“今晚把门关好,睡觉的时候都留点神。”又转身对刘德能说:“听到了没?德能,你们爷俩晚上都操点心,有啥动静就起来看下。”
“知道了。”马运和刘德能异口同声点头道。
院子里最后一束光线在雪丽的房间里熄灭了,天上没有星星和月亮,幽蓝的苍穹上有大片乌黑的云团缓慢地漂浮而过,寒冷的潮气在淡蓝的天光里虚幻地浮动。刘家高高的青砖院墙在地上投落下漆黑的影子,不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像酣睡的动物一样肃穆地卧趴着。
建平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穿了衣服,坐起在炕上,暗暗发呆。刘德能打了个盹醒来,问:“你三更半夜不睡觉坐着干啥?”
建平说:“爹,你睡觉吧,我操心着。”
刘德能说:“那我睡觉了,你悠着点,有啥动静赶紧叫我。”
建平说:“嗯。”
刘德能长舒了口气,很快就睡着了。
建平发了会呆下炕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他像幽灵一样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悄然走到了雪丽的窗户外面,里面黑糊糊的啥也看不见,建平哆嗦着跺起脚来。雪丽刚睡不久,还没有睡着,听见了窗外有细弱的响声和人的喘息声,猛地坐起,窗外分明有个人的轮廓。她的额头上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颤抖着问:“谁在外面?”
建平缩着脖子悄声说道:“雪丽,是我!”
雪丽看了看天平,黑暗中发出均匀的鼾声,雪丽说:“建平,你赶紧回去,小心叫人看见了。”
建平说:“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雪丽说:“走啥哩,甭冻坏了,赶紧回去吧,天平该吵醒了。”
建平搓着手哈着气说:“那行,我走了,你赶紧睡觉吧,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哩。”
“赶紧睡觉去吧。”
建平蜷缩着身子对着驴棚里的杂毛驴撒了一阵子尿,又给扔进去一把草料,那驴醒过来咀嚼起草料来,建平看了看门闩严实着,就回去睡觉了。
秦殇 第九章(1)
次日,刘旺才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县城走亲戚。家里就剩下张妈樱桃还有建平父子俩。刘德能胡乱地拾掇着吃了些就去了村口棋摊。
建平吃过饭喂过马没啥事干,去客厅书架上翻出了一本书,端了凳子坐到太阳下看起来。
张妈端着洗刷盆子倒泔水从他身旁经过,笑道:“建平还这么认真?看起书来了。”
建平笑了笑:“没事儿干,打发时间哩。”说着起身要帮张妈倒泔水。
张妈闪过说:“你好好看你的书吧,年轻人多读点书是好事哩。”
建平说:“我读这是啥书嘛,无聊打发时间哩。”
张妈回头说:“那也总是好事哩,多知道点事情比不知道强。”
建平嘿嘿一笑,阳光暖暖地洒落在偌大的院落里,这样看着书慵懒的有些瞌睡了。等到张妈倒泔水回来时建平已经背靠着墙壁仰面将书反扣在脸上昏昏欲睡了。张妈笑着摇了摇头提着空盆子走进厨房。
樱桃正在后院洗衣服,这两天锅上油渍比较多,衣服脏得快。端了一大盆子温水将衣服放在盆里揉搓着。张妈说:“樱桃,你去问问建平有脏衣服没有,你也给他洗下。”
张妈有意想撮合他们,樱桃本是心里是有气的,自己苦心爱着他,他却和雪丽扯在一起了。但张妈这样一说,她就心软了。
“知道了。”樱桃放下手里揉搓了半截的衣服起身问张妈:“我建平哥呢?”
张妈说:“前院房檐下看书哩。”
樱桃走到前院,建平已经睡得起了鼾声,嘴唇微微翘起,宛若襁褓里的婴儿。樱桃不免有些好笑,放轻脚步悄悄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拿掉扣在建平面门上的书,建平的眼睛突然有了灼热之感,睁开酸涩的眼睛,樱桃的影子出现在视线里,面如桃花,灿烂地望着他在笑。
“啥事儿?樱桃?”建平问。
樱桃说:“你看书咋睡着了?”
建平打着哈欠道:“昨晚刘叔让操心着门,一晚上没睡好。”
樱桃随手翻开那本书,建平问:“你看得懂么?”
“看不懂,密密麻麻全是字。”樱桃摇摇头合上书页,问:“建平哥,你有啥脏衣服要洗不?有就拿出来我顺便给你洗洗。”
“脏衣服多的是,正愁没人洗哩。”建平嘿嘿笑道:“等着,我拿去。”
樱桃坐在凳子上等他,建平去屋子翻箱倒柜寻了一气,把脏衣服一股脑全抱出来,樱桃远远看见,倒吸一口气说:“建平哥,你咋抱来这么多?”
建平说:“这都是攒了几年的衣服没洗了,你不是有空么?就帮哥洗洗吧。”
樱桃随手翻了翻,有些都有霉味了,问:“这都是啥时候的衣服啊?哪来这么多?”
建平说:“有些是几年前的,可能都短到膝盖了,你看穿不成的洗了你给当作鞋底料子吧。”
樱桃抱过来说:“陈绦子烂棉花了还在。”
建平说:“这都是拾人家不穿的衣服,我就没有穿过一件正经衣服。”
这句话像烙铁一样在樱桃温柔似水的心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不知为何,樱桃喉咙里泛起了一阵酸,哽咽了下,说:“我拿去洗了。”
建平说:“你去吧。”说着拾起窗台上的书又背靠墙壁看起来,后晌的阳光棉花团一样擦着脸庞缓缓而过,真是舒服极了。
樱桃在后院洗衣服,县城那边却在谈论她。
上次随王桂花去了趟县城被张惠梅看上,淑娟被土匪抓去一直没有回来,丽春院就缺一个漂亮姑娘当顶梁柱儿,这段时间生意明显惨淡了许多。张惠梅抱怨王桂花没把樱桃带过来,王桂花说樱桃还要在家张罗着准备明天的待客。张惠梅问:“那你考虑的咋样了?” 。。
秦殇 第九章(2)
王桂花为难地说:“关键不在意我同不同意,要看樱桃咋想的,我也催了她好几回了,她就是没有话,我也没有办法呀。”
张惠兰给她亲妹子帮嘴说:“桂花姐,你这样说可就显得寒碜了,你可是一家之主呀,樱桃她还不是你养大的,要是没有你她恐怕早就饿死了,你还不是让她干啥她就得干啥。”说着眼神又飘向刘旺才:“旺才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刘旺才尴尬地笑了笑。
李湘平对刘旺才说:“哥呀,我嫂子是掌柜的呀,你看你一个男人咋弄的嘛。”
刘旺才笑笑说:“哥老了,怕把账目弄乱,你嫂子帐算比我清楚多了。”这样一说既为自己挽回了颜面,又给王桂花脸上贴了金。
李湘平提起酒壶要斟酒,雪丽眼色很到位,忙说:“叔,我来。”接过酒壶为每人倒了半杯。张惠兰朝王桂花挤眉弄眼地说:“你看新媳妇多有眼色啊,乖得很。”
张惠梅给天平夹了块排骨问道:“天平,你说你媳妇乖不?”
“乖!”天平低头啃的满嘴流油,看了眼身边端坐的雪丽,答道。
大家都被逗笑了,唯独雪丽羞赧地低下了头,双颊绯红。李湘平端起酒杯说:“来,大家碰一杯。”
众人都端起酒杯举在半空,雪丽拘谨地说:“我不会喝酒。”
张惠兰道:“端起来,你看天平都端起来了,就一杯不要紧的。”
雪丽这才端起酒杯,七八只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别人都是一饮而尽,连天平都一口喝完了。雪丽还是和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