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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跟在刘旺才后面进了大厅,李湘平端了茶碗喝了口茶水,对刘旺才说:“旺才兄,是给他寻活计吗?”刘旺才坐下道:“是呀。”李湘平说:“他在你那干长工干得好好的,干吗还要给找个活干?”刘旺才说:“小伙子大了,还要寻媳妇,总不能一辈子干长工,以后就要靠自己的。再说眼下这世道也不是很太平,让他先在你这干着,以后慢慢看。”这时候,李湘平的老婆张惠兰从侧门进了客厅,道:“哎,刘大哥,你这出去了一袋烟的功夫,怎么就带进来个半大小伙?”刘旺才说:“他今儿跟我进县上,我让湘平兄给他在县上找个事儿干干。”张惠兰问:“这小伙,他原先是干啥的,跟刘大哥啥关系?”建平站在一旁回答道:“回大姐的话,我……”刘旺才打断他的话:“没大没小的,我和湘平是兄弟你要叫她姨。”建平笑嘻嘻地说:“我看姨年轻嘛。”刘旺才道:“快回姨的话。”建平忙改口道:“回姨的话,我叫刘建平,从小和爹在叔家当长工。”张惠兰听人说她年轻心里美滋滋的,喝了口茶水用手帕擦了嘴角,仔细打量了一会建平,说:“看你这小伙,长得倒是白白净净,不像是个干力气活的。既然在刘大哥家干长工,还寻啥活?”建平一时无话,刘旺才说:“他姨,你不知道。他爹都在我家干一辈子长工,他要是再干上一辈子能有个啥出息,我也想他能有个出息。”张惠兰对李湘平说:“给他安排个啥活吧,不是队里还缺些人手吗?”李湘平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睛说:“活倒是多得很,不光是督察队……”说着他眼睛扫向建平,问了声:“你都能干啥?”建平说:“回叔的话,我平时拉牛喂驴、砍柴烧火、担水搅水、掏茅坑、下地,啥活都能干。”李湘平悠闲地吐出一个烟圈,说:“不错,那你想干个啥活呢?”建平说:“看叔给我安排个啥活。”张惠兰咯咯一笑,说:“看给我安排个啥活,这娃倒是听话得很,湘平干脆让他给队里抄抄簿子打打下手算了,还轻松些。”李湘平问他:“你念过书没,识字不?”建平没有底气地说:“我没念过书,但……”接着他又语气高亢地说,“我识字,识很多字的。”李湘平斜眼慢悠悠地问道:“那你会不会写字?能拿起笔啥事都好,不会写也会照猫画虎,对不对呀?”说完,他轻轻地笑了笑。建平说:“我会写。”李湘平说:“那好,你就留下来先抄抄簿子干些杂活。”建平笑了,将心里的高兴都写在了脸上。刘旺才说:“那今天就留下来吧,不回去了?”李湘平说:“看他自己,想回去就回去,啥时候来都可以。”建平想到爹平时对他吼来斥去的,在家还不如在外面做事,立马就说:“我不回去。”刘旺才说:“那你这事湘平兄算是帮忙解决了,我到府上坐的时间不短了,我去看看我的烟馆,这就告辞了。”
秦殇 第二章(4)
刘旺才说着起身要告辞,李湘平站起来挽留道:“老哥,急啥呢?你那生意在那放着,去不去看还不都是一样,饷银哗啦啦的往口袋钻哩。”刘旺才笑道:“时间不早了,赶黑还要回去,下雪了路不好走,不能在县上多待的,自己的东西亲眼看看心里才踏实。”李湘平说:“本来还说和老哥去县里新开的一家酒楼喝两盅。算了,既然老哥一心牵挂你的生意,我这就不多留了。”说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朝张惠兰摆手道:“老哥留步,快去房间把那东西给老哥拿来,让带回去。”张惠兰问:“啥东西?”李湘平说道:“就是那野猪鞭,在架子上的酒瓶里泡着,连酒瓶端来。”张惠兰愣愣地点头进了房间。刘旺才嘿嘿笑着说:“湘平兄,大哥今儿还真不好意思,来时匆匆忙忙的没给你带啥东西,走的时候还要拿你的东西。”李湘平摆摆手说:“这是哪里话,咱啥关系嘛,说这些个客套话干嘛?”这时候,张惠兰抱出一个胖肚的玻璃小口瓶子,瓶里面有几根野猪鞭,在药酒里浸泡着。刘旺才接住,说:“那行,我这就先走了。”李湘平起身相送:“老哥慢点。”刘旺才腾出一只手来阻拦道:“留步,留步。”
说完,刘旺才亲自吆喝着驴车去看他烟馆的生意了,留下了建平一个人在李湘平这督察大队。李湘平本来是要告诉建平具体的事儿,正准备说时,突然跑进来一个兵说县长有事要叫他去商量。于是,李湘平就匆匆忙忙出了门。正值年关街上人多,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也多,有些事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点,都需要这些兵来解决,途径一般是在争执双方面前耀武扬威一番,说说双方各自的不对,然后索取些好处。李湘平平日也不管自己手下的那些兵,军阀混战的年代,天下本就不太平,关中的这座县城还算是安稳之地,这些当兵都是一丘之貉,到哪里都一样。
建平把双手褿进袖筒去,在院子里徘徊着,此时自己也没有个容身之地,晚上睡觉的地方也不知道去哪里。张惠兰倒是看上这个白白净净的半大小伙了,抱了一床被子从厢房里出来,对建平说:“建平,你过来,我带你去安置房间。”
“哦,来了!”建平麻利地走过去跟在张惠兰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拐过墙角走了几步,来到一间房门紧锁的小屋前,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锁,看来有些日子没住人了。
张惠兰转身将怀里的被子递给建平,说:“先抱着,我把门打开。”
“哦。”建平接住被子心里直犯嘀咕,屋子的房檐要是自己再长几年头都能挨到瓦片了,就问:“姨,这是啥屋子?”
张惠兰回头眉开眼笑地说:“以后咱们单独在一起,你就甭叫我姨了,你看我年龄也比你大不了多少。”
建平问:“哪叫你啥?”
张惠兰抿嘴一笑,说:“干脆叫姐吧!”
建平皱眉疑惑道:“叫姐……这?”
张惠兰点拨道:“我是说我们单独在一起时,人多的时候你还是叫我姨,知道吗?”建平愣愣地点点头,张惠兰笑了笑,拿出钥匙打开了生锈的锁子。她玉手一推,两扇木门嘎吱一声敞向了两旁。房间面朝西,外面天气阴沉里面光线很暗,黑漆漆的只能看个模糊,低矮的墙壁,墙角挂满了蜘蛛网,挨墙的地方砌了个不大的土炕,上面铺了一层老鼠屎,炕头墙上有个洞,里面放着一盏马灯,玻璃罩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土。
秦殇 第二章(5)
张惠兰拿出手帕捂住鼻子和嘴,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建平抱着铺盖站在她身后。张惠兰回头说:“这屋子长时间没人住,闲置了好长一段时间,以前是柴房后来烧煤就空着。”
建平问:“这屋子以前是没住过人?”
张惠兰思索了一会说:“好像空了两三年了吧!住过人,以前住过一个做饭的女人,后来不知得了啥病,一觉睡下就死去了。”
建平一听这屋子里死过人,全身毛孔当下就竖起来了。
张惠兰对他盈盈笑道:“其他那些当兵的都是十几个人住通铺,姐我给你走后门,安排你一个人住这里。哎呀!大小伙的,怕啥哩!”
建平心里琢磨了,想想那是人家对他的恩惠,自己应该知足了,便尴尬地笑了笑。张惠兰甚至不厌其烦,不怕脏、不怕累地亲自为他扫房间、摘蜘蛛网、除去炕上的老鼠屎后,再把炕铺好。一切安顿好了,张惠兰拍拍手掌上的尘土,说:“收拾好了,现在没啥事了,等会就吃晌午饭。你就先待在这吧,等一阵子会有人叫你的,我就先走了。”
建平点点头,感激地说:“谢谢姨!”张惠兰撸了撸嘴儿,骚情地看着他。建平忙改口道:“谢谢大姐。”张惠兰这才笑了笑,步履轻盈地转身走了,留下了一个曼妙的背影在建平的脑海里。
张惠兰走后,建平一个人在屋子里。整间房除了炕头空间小得只能容两个人站着,空间实在狭*仄。房子久无人住,打扫后空气中浮动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建平吸着鼻子仔细闻了闻是泥土味道,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在黄土地上干了多少年活了,连这味道都闻不出来。
“新来的,开饭了。”没多大功夫伙夫就站在不远处喊他,建平跑出去应声“来了”后,急忙跑到伙房去。房檐下,早已蹴了一排人正吃着,伙夫用勺敲敲案板说:“新来的,赶紧端你的饭。”
建平走进伙房时正巧与张惠兰撞了个正着,张惠兰的两个*将棉袄撑得胀鼓鼓的,酥软的胸也结结实实地接触到了建平的胸上,两双眼睛不过咫尺。两人都惊呆了片刻,建平有些不识好歹,依旧将身子紧贴着张惠兰的胸部,感受她那里散发出的温度。张惠兰也感觉到建平胸腔里那颗心正不安分地扑通扑通直跳。
两人僵持了片刻,张惠兰瞪着眼睛让开了道,分明是怨这小伙不识抬举想吃自己的豆腐,占女人的小便宜,岂知建平这时已经魂不守舍了。张惠兰白了他一眼说:“还不赶紧进去端饭,一会都冻成冰凌了。”
建平喉结抖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赶紧让开端了案板上的一碗高粱面,过去蹴在其他宪兵旁边和他们一样吸溜了起来。一个宪兵昂起头喝了老碗里最后一口热汤,有些鄙视地问:“你新来的?”
建平停下筷子,疑惑道:“你是问我?”
宪兵不耐烦:“废话,我不问你问谁?”
建平顿了顿,说:“对,新来的。”
宪兵将空碗放在房檐台上,拍拍手上的灰尘,问:“你叫啥名字,也是来干巡逻的?”
“我叫刘建平,具体干啥还不知道,暂时先记帐簿。”
宪兵吊眼问他:“知道规矩不?”
建平愣神问:“啥规矩?”
宪兵瞪眼道:“连啥规矩都不懂?”
建平摇摇头:“不懂。”
宪兵换了口气说:“算了,你要是蹲过大牢就会明白。说明白点,就是新来的要给我们这些当大哥的那么点好处。”说完,他将眼睛落到了建平手里端着的饭上,接着说:“比如说把你的饭给几个大哥吃。”
建平疑虑道:“你们吃了我吃啥,我肚子也饿哩?”
宪兵用手指在他额头戳了一下,气势凌人道:“你这崽娃,咋没长眼色呢?”说着,他就伸手去抓建平手里的碗。
建平用手一护,急道:“你想干啥,咋能抢我的饭?我还没吃哩!”
宪兵忽地站起来,揪住他的耳朵,气势汹汹道:“你这崽娃,是想大爷教教你呀?”
这时,又围上了几个宪兵将他团团围住,七言八语道:“臭小子,不识抬举的东西,让爷爷们好好收拾你。”
“这几天大街上秩序太好,爷们几个手都有点发痒了。”
“来来,跟我往后面走,好好收拾你。”建平就这么被他们揪住耳朵往后面拉,宪兵手指用力太大,他的耳朵被拉的生疼,情急之下甩手一拨 。“啪”一声瓷碗掉落在青砖地上摔成了几片,众人都有些失措,伙夫手持铁勺出来站在门槛外说:“摔碎的碗你们赔。”说完,转身又进去了。
张惠兰大概是听见了响声,从廊檐里闪出来瞪着众人厉声道:“干啥?都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是吧?”一声之下,没有人说话了,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建平的耳朵被那宪兵怯怯地松开,上面还浮现两个红色的指印。
“还不快街上巡逻去,在这瞎起啥内讧?”围簇建平的一队宪兵,嚣张的气焰被张惠兰一声吆喝后瞬间便荡然无存,一个个低头散去背起靠墙而立的枪出去了。
张惠兰走过来对建平说:“进去看厨房里还有没有剩下的饭。”说完,她又转身朝厨房里喊:“张师傅,有剩下的饭给建平舀些。”
“有的,好哩!”里面传来了伙夫爽快的答应声。
张惠兰说:“去吧!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你就对大姐说,知道么?”
建平点点头。张惠兰眼含桃花地笑了笑,转身回厢房里去了。
这天后晌,他就一个人待在柴房改造的屋子里,屋子狭*仄还泛着浓浓的霉气。小屋门前是大院子的后院,堆放着一大堆柴火、几架推车、一面牛皮鼓,还有一个简易的露天厕所。茅坑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团褐色的屎仿佛李天王手里的宝塔一样伫立在那里,隐隐地散发出阵阵臭气。后晌,天色一灰屋子里就有些暗了,建平蹴在门槛上昂面看着灰白的天空发起了呆。他想起了还在山沟里的雪丽,虽然他们只打过几个照面,但雪丽那白皙如玉的皮肤、俏丽的面容、还有那*的身姿,无一不让血气方刚的他梦牵魂萦。
秦殇 第三章(1)
李湘平从县城新开的酒楼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他醉醺醺地朝督察队门口走去,嘴里哼着折子戏。他老远看见街边的胡同口停着一辆驴车后,心里嘀咕着这不是旺才兄的吗?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