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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够了父亲的老生常谈,肖德豹要溜,只听背后一声大喝:“德豹,你要干什么?” 肖德豹支吾着:“ 我想到厕所。” 肖长功说:“ 我知道你们不愿听。听够了是不是? 我给你们讲讲你爷爷和日本娘们儿的事儿,想不想听?”
肖德龙的眼睛放光了:“想听!”
肖长功说:“那好,德龙,给我捶捶腿。”肖德龙给肖长功捶腿。
肖长功眯缝着眼睛讲着:“ 当年, 你爷爷在一家日本人开的铁工厂干活。你爷爷的手艺, 没人能比。你爷爷要跳槽。老板急眼了, 对你爷爷施美人计, 让他女儿勾引你爷爷。” 肖德龙问:“ 那个女人漂亮吗?” 肖长功道:“ 没挑的!” 肖德龙又问:“ 我爷爷上钩了吗?” 肖长功说:“你爷爷多精啊,能上那个当?”肖德龙遗憾着:“唉,我爷爷也是的,将计就计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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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工匠 第九章(4)
夜里,肖德龙手抄着兜,在领弟家窗下徘徊。他用一手捂着头,仰起头喊:“谁呀,谁呀?谁往楼下扔东西砸我啊?”领弟推开窗问:“怎么了? 有什么事儿?” 肖德龙还在喊:“ 谁呀? 谁往楼下扔东西? 把我砸着了。” 领弟说:“ 反正我没扔。” 肖德龙捂着头继续喊着:“ 谁这么缺德啊!”借机搭讪,“哎,你干吗呢?”
肖德虎、肖德豹在西厢房睡得正香。肖德龙一脸兴奋地走进来,把肖德豹推醒了。肖德豹毛愣愣地问:“ 干什么! 大哥?” 肖德龙兴奋得满脸放光:“ 哎, 刚才我和领弟说话了。” 肖德豹好奇地问:“ 真的!怎么搭上腔的?”肖德龙讲着:“我说她用什么打着我的头了,就这么搭上话了。她不是后妈!” 肖德豹:“ 那她是后大吗? 要不怎么天天打她啊?”肖德龙:“她没有父母,是个孤儿,那个老太婆是她的姨!”
肖德虎嘻嘻笑着问:“ 哥, 你看上人家了?” 肖德龙背着手严肃地在屋里转着。肖德豹催着:“哥,你快说话呀!”肖德龙一脸悲壮地说:“不!我要拯救她!”
白天的车间里,锻锤在起起落落,那声响撼天动地。
广播声在响着。黑板上两个班组的进度表在摽着上升。
罗切斯特坐在钢锭输送带上,认真地看报纸。
陆小梅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快救罗切斯特!”
肖长功一惊,只见罗切斯特坐在钢锭输送线上看着报纸,输送线在移动着,前面是炉火熊熊的加热炉的炉门口。
肖长功跳下锻机,大声呼喊着奔到钢锭输送线前,一脚把罗切斯特踹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小梅用一口菜饼子和水喂醒了罗切斯特。罗切斯特睁开眼睛冲大伙儿笑了笑,又合上了眼睛。
陆小梅冲肖长功喊着:“师傅,不能再这样干下去了,大家饿得一点儿劲都没有了,再这样干下去要出事的!”
肖长功默默地坐着不说话。良久,他慢慢地走出去。
肖长功默默地坐在家里发着呆,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从铺底下找出一个箱子,翻找着什么。
冯心兰问:“他爸,你深更半夜找什么呢?”肖长功说:“我找他姥爷那本中医书,哪去了?”冯心兰不解地问:“多少年了,你找那本书干什么?你想起要学中医啊?”肖长功道:“有用,有用!你快帮我找找!”
两个人在铺底下翻找起来……
冯心兰在煮野菜,她突然听见肖长功朗朗的笑声。她走到里屋,见肖长功捧着发黄的中医书,一边看一边笑。冯心兰奇怪地看着:“他爸,你笑什么,你今天一天这是怎么了?”
肖长功合上书嘴里蹦出俩字儿:“睡觉!”
冯心兰怔怔地看着肖长功,不解。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肖长功班组里火焰熊熊,火上架着一个铁桶,肖长功正在做汤,汤稠稠的,引来班组人们探头相看,陆小梅问:“师傅,这是什么汤啊?”
肖长功说:“高汤,耐饥耐寒!”
小环子吸着鼻子:“怎么这么稠啊,味儿还挺好的!”肖长功笑:“喝了它,你再也不用上加热炉上睡觉了!”
班组的人哈哈大笑。
敲着铁桶,肖长功高喊:“喝汤了,喝汤了!”
无数个大茶缸挤了过来。
肖长功班组喝汤的热闹声传到正在吃野菜的杨老三班组来。一个青工羡慕地说:“师傅,他们班组在喝高汤,你听他们热闹的!”一个徒工咂巴着嘴问:“师傅,人家喝高汤,肚子撑得圆圆的,浑身上下都是劲,咱能干过人家吗?咱也得想办法啊!”
杨老三艰难地吞着野菜:“瞎咋呼什么,啊,咋呼什么?你们都给我听明白了,叫唤鸟不长肉,他们这叫精神战法,懂吗?三国里曹操望梅止渴的典故知道吗? 我还不知道? 他们是守着一个空锅, 搞精神会餐,他们想气死我,都给我闭嘴,吃饭,攒足了力气,今天非超过他们不可!”众徒弟闭了嘴默默地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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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工匠 第九章(5)
隔壁,肖长功班组喝汤的热闹声又传了过来。
杨老三纳闷地放下饭盒,他搬了个凳子踩着,拔开板条,朝里面看着。肖玉芳问:“师傅,看见了吗?他们是在喝汤吧?”杨老三不说话。
另一个徒弟使劲吸着鼻子垂涎欲滴:“有肉片吧,我都闻着了!”
杨老三也使劲地吸着鼻子,自言自语地说:“妈的,这是什么味儿?”
罗切斯特也问:“ 什么味儿?” 杨老三道:“ 什么味儿? 我长这么大就没闻过这个味儿!”话音没落,扑的一声,杨老三脸上被对方泼了一脸水。
隔壁屋里传来大笑声。
有人喊道:“杨师傅,锅底还剩了一点儿,你过来捡着喝吧!”
又开工了,音乐声中,两个班组摽着劲地干。进度表上,肖长功班组的箭头一个劲地往上蹿。杨老三看了肖长功一眼, 肖长功冲杨老三笑了笑。
罗切斯特的山东快书又响了起来……
黄昏的厂区里,包科长撅着屁股飞快地蹬着自行车。片刻后,他来到锻轧车间办公室。包科长打开红色小笔记本说:“ 肖师傅, 谷主任,最近厂里发生了一件怪事,我向二位汇报一下。”肖长功望着包科长。包科长报告着:“ 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最近厂里经常丢笤帚。”谷主任惊讶地问:“丢笤帚?”
包科长严肃地点了点头:“是,笤帚,你们车间丢没丢?”谷主任转头问:“老肖,车间里丢笤帚了吗?”肖长功道:“没丢啊,我刚才还用了呢,这是怎么回事?”包科长说着:“我也纳闷,钢管车间,炼钢车间,维修车间,车队,厂部办公楼,各处室,都丢了笤帚,难道这是偶然的吗? 这里面一定存在着必然, 可是偷的是什么人呢? 他偷回家又有什么用呢?”
肖长功不当回事地说:“ 我寻思什么大事呢, 不就是丢了几把笤帚吗?不要搞得那么紧张嘛,你这个弦绷得那么紧不累吗?一把笤帚,光细菌就上万个,谁要它干什么,不要什么事都搞阶级斗争,包科长!”
说着站起来:“我还有事,以后这样的事不要再来找我!”包科长极其认真地说:“肖师傅,你是兼职主管咱全厂保卫的,不能不管呀,这怎么能是小事呢?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针尖大的窟窿斗大的风……”
肖长功已经走出门口。
又到了午休的时候,小环子使劲地敲着茶缸,示威似的喊:“喝汤了,喝汤了,一班的同志们,来喝汤啊,又稠又鲜的高汤啊,喝了它,干活干得好,放屁放得响,二班的同志们,你们也来喝吧,杨师傅您也来喝一碗吧!”
肖长功为大家分着汤,高声喊道:“老三,别磨不开面,你就过来喝一碗吧!”
杨老三在班组里抽着烟,呆呆地望着天棚。身边一群徒弟们默默地吃着菜饼子。肖玉芳忍不住说:“师傅,你得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撑不住啊,咱们班已经让人家拉下三天的进度了,为什么,咱们没有人家的高汤啊!”
杨老三冷冷一笑:“面包会有的,高汤也会有的,我闻着味儿了!”
肖长功提着小桶,在厂区的背静处慢慢地走着,小桶里盛着糨糊状的东西。刚走到大铁管子旁,树后传来了闷闷的一声:“不许动!”
肖长功站住了,没回头问:“老三?”树后道:“是我,你听出来了?”肖长功问:“什么事?”说着继续朝前走。
树后说:“我告诉你了,不许动!”肖长功道:“你胡嘞嘞些什么,我怎么了?”树后说:“照我说的话去做,没事,把桶放下!”肖长功问:“我放桶干什么?”树后喊着:“叫你放你就放,你要是不听话,吃不了叫你兜着走!”肖长功一犹豫,把桶放下了。
杨老三从树后闪了出来,他蹲到桶前,看了看,又用树枝搅了搅,闻了闻,抬起头问道:“师哥,这是什么?”肖长功望着杨老三,杨老三追问着:“说,这是什么?”肖长功道:“噢,你为这个跟踪我来了,你怎么不早说!” 杨老三咬住不放:“ 现在说也不晚! 说, 这到底是什么!” 肖长功道:“ 中药!” 杨老三怀疑地问:“ 中药?” 肖长功道: “对,治我老胃病的,怎么啦?”杨老三鬼精鬼精地:“这么说你们班组都有胃病? 告诉你, 我早闻出味儿来啦!” 肖长功不语。杨老三一勺一勺慢慢地尝着。肖长功火了:“老三,你别没事找事,我得走了!”
大工匠 第九章(6)
拎起桶朝前走去。
杨老三问:“ 你真敢走?!” 肖长功站住了:“ 怎么着? 我还叫你吓着啦,我到底怎么了?”杨老三哄吓着:“那好,你走,你赶紧走!
别到时候怪我不客气!”说着朝前走去。
肖长功几步撵上杨老三:“你把话说清楚,别阴阳怪气的!”
杨老三道:“ 我看你倒有点阴阳怪气的, 咱们走着瞧吧!” 说着继续朝前走去。
肖长功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
厂长办公室里,程厂长冲包科长发着火:“都偷到厂长室了,我办公室的笤帚也没了!” 包科长惶恐地打开红色笔记本:“ 您说, 我记着。” 程厂长一挥手:“不用记了,厂里丢了这么些笤帚,你怎么就破不了案,还侦察兵出身,笤帚案都破不了,你回家抱孩子喂奶去吧!”
包科长在小本上迅速地记着。
程厂长问:“ 能不能破案?” 包科长抬起头思索着。程厂长催: “你说话!”包科长道:“此案难破!”
程厂长搞不懂:“为什么?”
班组里,肖长功在锅前为大家分汤,包科长走进来,冲肖长功使了个眼色。肖长功走了出去。
两个人蹲在车间门口抽烟。
包科长说:“丢的实在是太多了,程厂长办公室的笤帚丢了,昨天,卫生所幼儿园的笤帚也丢了。” 斜了肖长功一眼, 试探着问:“ 你说怎么办?”肖长功也皱着眉:“问题确实是越来越严重了,就是破不了?”
包科长摇摇头:“难哪,这些人也有点太过分了,差不多就行了,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是不是,肖师傅?”肖长功道:“是啊,什么东西都应该适可而止。” 包科长说:“ 得给我留点面子是不是?” 肖长功点点头:“那是,那是……”
话音没落,肖玉芳端着碗汤走了出来,一边喝着一边冲包科长喊道:“包科长,我们班组也开始喝高汤了,您不来碗尝尝?”
包科长长叹了口气。
车间里锤起锤落,两个班组又摽起来。进度表上的两个班组的箭头直往上蹿。
锻锤上,肖长功看了杨老三一眼,杨老三看了肖长功一眼,两人又开始较劲。锻锤起起落落,撼天动地。
厂区背静处,肖长功刚拎着小桶离开,走向班组。不一会儿,杨老三就拎着小桶慢慢地走过来。
突然, 树后慢慢地响起一个喊声:“ 不许动!” 杨老三一下子被定在那儿了。
包科长从树后闪了出来。
锻钢车间里,批评教育会正在进行。
杨老三低着头站在前面。
程厂长手里拿着笤帚不停地抖动着:“ 发明, 真是一大发明! 空前绝后的一大发明!偷吃笤帚,杨师傅,你怎么想得出来,全厂你是最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也能吃得下笤帚?这笤帚什么都扫,上面起码有着上万个细菌,刘大夫,起码有上万个吧?”
刘大夫说:“不止!起码有五万个以上!”
程厂长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