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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礼灵魂的游记小说-徒步墨脱生死路-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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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和尚他们的时候,办事处的人告诉我们,这段路程沿途的景色非常好,特别是过林芝县政府所在地普拉向南,就会到达尼洋河与雅鲁藏布江的交汇处。在那里,色如翡翠、清澈湍急的尼洋河水,与浑浊而缓慢的雅鲁藏布江水自然融汇,一江一河、一清一浊、一急一缓,对比鲜明、泾渭分明,逆流而上,形成倒流奇观,一直融入“世界第一大峡谷”——雅鲁藏布大峡谷,这样的美景十分难得。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总是隐藏在云雾之中的南迦巴瓦峰。一位工作人员还说:“你们是去做善事的,佛祖会保佑你们,你们一定能看到!”他们还极力推荐我们乘船游览雅鲁藏布大峡谷。这让我们很是期待,可是和尚的决定,却让大家大失所望,因此每个人的心里难免憋着一股气。 
真的无法理解和尚这个人的行事方式,本来组织大家去做慈善捐赠是件好事,却从一开始便搞得很不愉快,而且很多细节也是自己决定好了之后才通知大家,让大家不得不听从他的安排。原本大家都相信以和尚的年纪和经验这些决定都是正确的,而接下来发生的一些事情,却越来越不靠谱,他和大家的矛盾也在不断升级。   
车窗外的路逐渐变得坑坑洼洼,高低起伏很大,我们的车就像只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卷起的黄土铺天盖地,可以清晰地听到沙粒敲打车窗的声音。大家都一声不吭,气氛显得沉闷压抑。

简单的派镇 
抵达派镇的转运站时,已经是晚上11点半了。我们所有的随身物品都要在这里卸下,然后靠人背马驮进入墨脱。在物流业非常发达的今天,墨脱县的大多数地方还需要靠这种原始的方式来运输生活必需品。 
我们一行人和老校长在一家四川夫妇开的小旅店住下,随后一起吃了顿便饭。 
趁着这个机会,仁青校长给我们简单讲述了背崩小学的历史和近几年的变化。 
1993年,上海老人陈正第一次来到西藏。当路过林芝地区时,他被这里与世隔绝的封闭生活状态所触动,想为这里做点事情,他想到的最好的方式,就是在这里建一所希望小学。 
1996年,陈正老人第二次进藏,与林芝方面洽谈筹建学校的方案。回到上海后,他向自己所在的单位上海市印钞厂党委汇报情况,得到了全厂的大力支持。带着印钞厂全体职工募捐的35万元,厂里出的25万元,再加上自己的一些积蓄,1997年9月,陈正老人又一次进藏,亲自跨过了那段艰苦危险的路程进入墨脱,并亲自监工学校建设,种种辛苦自然无法言说,而且当时的陈正老人已然78岁,是近八十高龄的老人了。终于,学校在1998年建成,这里的孩子从此可以在家门口上学,他们有操场,他们有课桌板凳,他们的教室有屋顶。2005年,国家投资新建了一栋两层教学楼和学生食堂。不过,新修的学校食堂只能排队打饭,容纳不下学生在这里吃饭。 
近两年,墨脱到背崩的路段已经能够通车,虽然路途十分难走,也只能过越野车,社会各界的捐助每年也有一些,这里学生的学习条件已经比十几年前好了很多。老校长乐观地相信,随着公路完全通车,墨脱县的教育状况一定会越来越好。 
令我们诧异的是,老校长盛情地招待了我们,趁着我们不注意就把三百多块的饭钱结了。这让我们一行人十分过意不去,虽然饭钱不多,但让了老校长破费是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情。我们想把饭钱给他,可老校长固执得厉害,怎么都不肯要。 
不过,关于这饭钱,和尚做了一件让我们很意外的事。 
第二天早上,我们要去游览南迦巴瓦峰,和老校长就此别过。我们就找和尚来商量,要让老校长安心把饭钱收下,毕竟,和尚是领队,又和校长睡同一间客房。 
 “我趁着校长睡觉的时候,把钱放到他口袋了。”和尚心不在焉地说。 
哎,还真是没想到。 
这一天晴空万里,可是我却因为夜里受了凉,肚子疼得厉害,错过了这正式踏入徒步之旅前最值得观赏的、也是自己期待已久的风景。
我的肠子都快悔青了,要不是自己太矫情,嫌旅店的被子不干净、霉味大,宁愿和衣而睡,也不肯盖被子,也不至于让自己留下这么大的遗憾。 
刘朗和清平决定留下一个人来照顾我,于是相互推让着,让对方去观景台,我知道他们其实都很期待去看南峰的,便说什么也不让他们留下来。好歹说服他们和大家一起去了景区,我一个人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断断续续地睡了好几觉。完全清醒时,肚子已经不怎么疼了。刘朗临走时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可以封口的玻璃瓶,灌了一瓶热水包在毛巾里给我暖肚子,起了不少作用。 
我这才仔细地环视房间,面积窄小,光线昏暗,几张木板床上面放着潮湿的被褥,摸起来黏黏的,依旧散发着刺鼻的霉味。 
里面的情况: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几张床和被褥。踩着木楼梯下到厅阁楼上,有一条昏暗狭窄的走廊和几间卧房。房门都开着,能看见堂,同样也是木地板,因为长年的腐化,残缺不堪,每走一步都吱吱作响,像患有哮喘的老人,已经不起岁月的锤打。
闲来无聊,我便在手机的GPRS定位系统中,寻找派镇的标志。想不到派镇的标志居然是一间旅店——渝州饭店,也就是我们住的这家旅店。 
据载我们来派镇的司机师傅说,渝州饭店是派镇最好的一家旅店,我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这才明白,他们所谓的好坏标准,就是以外部破旧程度来划分的。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家旅店在网上和驴友中知名度不容小觑。 
没有洗澡的地方,只能简单地洗漱,真让人郁闷!我奇怪这里守着世界上落差最大的峡谷——南迦巴瓦大峡谷和雅鲁藏布大峡谷,应该不缺水呀,为什么不把大峡谷的水引过来呢? 
记得以前和刘朗讨论,如果生在战争年代,我们都是革命青年,不幸被捕后,是否还会继续坚持信仰,决不叛变?我说,坚持信仰是没问题的,但是我一定会叛变,因为监狱里一定无法洗澡,对我来说,那比敌人的严刑拷打都难以忍受。刘朗当时还笑我有洁癖,因为不能洗澡而叛变,这是他听过的最无厘头的理由了。不过今天,我已经为我的“洁癖”付出了代价! 
吃过早午饭合并的一餐,我独自到外面闲逛,派镇的街头,没有小贩,走完一圈只需几分钟,我来来回回逛游了几次,店铺用五根手指就可以掰算清楚,略显冷清。每个店门前都坐着一圈人玩扑克牌,时不时抬头左右顾盼一下,又继续沉迷在自己的乐趣中,总有旅游的人群来到这里,陌生的面孔对于他们来说不足为奇。 
店铺内部跟都市的豁亮与时尚形成鲜明的对比,光线昏暗,门板破旧,潮湿不堪,食品不知道是否还在保质期内,寥寥可数的几件体恤上蒙了一层灰尘,已经看不出本色,人在里面站久了就会感到压抑。 
在街头,我还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母猪领着一群猪仔在街道上毫无顾忌地觅食,偶尔横穿街道也很随意。两只品种不同的流浪狗卧在街心中央“交谈”着。甚至我从旅馆门前的家养小狗身旁走过时,它依旧安闲地熟睡着。人类在派镇,似乎不会让动物畏惧,更不会影响动物的雅兴。 
在转运站的左侧,便是滔滔的雅鲁藏布江。此处的雅鲁藏布江虽然还没有进入峡谷地段,但是宽度已经有所收缩,举目望去,岸边是一些散布的农田和村庄,别有一番温柔平静的风情。远处的山岗上是大片随风舞动的经幡,再远处是一些影影绰绰的雪峰,时而隐藏在云雾之中,时而羞涩地露出“容颜”,就像蒙着面纱的少女,神秘而美艳。这景致宛若一幅流动的巨幅山水画,如此清晰地悬挂在眼前,无比赏心悦目! 
在旅店厅堂的长椅上坐下,除了仅有的一张台球桌前玩着桌球的几个少年。在店门前,也站着几个黝黑的少年,他们憨憨地谈笑着,眼睛却时不时地向厅堂里张望,眼神中充满的期盼和渴望,表情没有任何的矫饰,询问店主这些孩子怎么不读书,店主愣了一下,很随意地说: “那些孩子都是背夫。” 
背夫这个词对于外界人而言很陌生,在墨脱却是人们赖以生存的职业,它的价值和意义也淋漓尽致地展现在墨脱这片土地上。  

初识背夫平措 
少年们依然聚在厅堂外,用门巴语大声地谈笑,时而还相互玩闹着。大概是等得太久了,他们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失望的神色,后来便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旅店。应该是没能找到雇佣他们的人吧! 
我叫住在门前徘徊了很久的一个男孩,想与他聊聊天,借此打发时间。男孩应声进旅店坐下。我买了瓶可乐递给他,他犹豫了很久,似乎不敢接过来,我硬是把可乐塞进他的手里,他这才低着头,害羞地说了声谢谢。 
男孩名叫伍金平措,门巴族人,9岁开始做全职背夫,今年20岁。他的身上具有所有背夫共同的特点:矮小、消瘦,皮肤粗糙且颜色黯黑,一处又一处的层叠蜕皮,略微有点驼背,装束陈旧却不邋遢。 
他不健谈,总是腼腆地微笑着,但并不拘谨。似乎觉得很难融入来往的都市人群,因此不随意与陌生的面孔搭讪,只是用不含杂质的眼神传递一个信息——我渴望背夫这份工作。他说话夹杂着浓重的口音,刚开始我们交谈起来挺吃力,后来他语速放慢,我才渐渐能够听懂他的话。
起初我听不清楚他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我让他写在纸上,他说: “我不会写字,小学二年级就不上学了。”说这话时,平措满脸通红,一直到脖子根,好像裤子拉链没拉好被人嘲笑一般害羞。 
 “还有印象吗?”我问。 
他似乎在记忆库中翻找了半天,点点头,一笔一划很认真地写出来,但也是七扭八歪拼凑的,书本和字符在他的印象中是那么的模糊。 
从和平措的谈话中,我逐渐了解到,他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在读小学,另一个只有两岁。平措是家里主要的劳动力,在开山的四个月里,他便出来替雇主背行李赚点钱,封山的时候便留在家里干一些农活。命运也就漂浮在薄薄的雾气中,浅浅的,很渺小,但这是他习惯的生存方式。他的父母偶尔也会出来做背夫,不过大多时候,父亲都是留在家里照看庄稼,母亲则出来背一些炒菜用的黄油和平常的日用品。 
看着他瘦削单薄的身板,我试探着问道:“平措,你大概可以背多少斤的东西?” 
 “一百斤,有!”平措挺起腰杆,一脸自豪地说。 
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你昨天是不是去八一镇了?我好像看见过你。”声音来自角落里正在的餐桌旁吃饭的队长。他中等身材,体形匀称,脸膛宽厚,眉毛浓黑,眼睛瞪起来又圆又大,总是戴着一顶大大的红色的鸭舌帽,遮住半张脸,我还一度以为他有点秃顶呢。吃饭的时候,他把鸭舌帽摘下来,放在桌边,一头黑密的短发,硬硬地挺着,让他整个人都充满了阳刚之气。 
平措望着队长,轻轻地“嗯”了一声,腼腆地笑着。         
“我就说怎么这么面熟,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队长像受到 
赞许的小孩,脸上笑出了花,端着碗,自言自语道:“我说对了。” 
没有接队长话茬,我看着平措问他:“从派镇回家需要走几天?” 
 “五天。”都是徒步走过来吗?” 
 “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
“累不累?”
“习惯了,不累。”
“路上风景怎么样?”
“什么风景?”
“你回家路上的风景,山或者水。”
没留意过。”他说着,低下了头。 
 “把雇主的行李送到目的地就行了,哪有时间看风景,再说了,已 
经熟悉的地方,就不会用心去发现内在的价值了。他不是文人,需要用特殊的眼光观察周围的景色,欣赏沿路的风景,在笔下写出富有诗意的文章。只要换回他自己的劳动果实,就很满足、很幸福了。”队长插了一句。 
 “队长,你之前有来过墨脱,有了解过是吗?”我问队长。 
 “你难道不觉得吗?”队长反问了我,接着说:“你走进墨脱,感受一下,再问这个问题也不迟。我虽然没去过墨脱,但我在西藏当过兵,对这里还是了解一点的,要不怎么找我当队长呢!” 
队长的意思我明白,来墨脱之前和尚就说认识队长,因为队长在林芝工作过,让他带队。队长也没推辞,索性就扛起这个责任了。没有再追问下去,我的想法总是跳跃得特别快,从一个话题转向另一个话题完全不费劲,不用转折,也不用挪用空间去思考刚才在何处,现在又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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