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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之别不分,纲纪常伦,泯灭已极!此亡国之道也。主公当身体力行,表率天下,勿为始作俑者。”此人乃大夫颍考叔,秉性狷介,正直敢言,有纯孝之名。
郑庄乱世枭雄,素来礼贤下士,在位数载春秋,从善如流,闻过辄改,值此肃然起敬,称晓谕劝善之德。子都在旁赧颜羞惭,恨无地自容。
初,庄公寤生,因难且险,惊母武姜,故名“寤生”,甚恶之。后生其弟叔段易,偏爱之,及庄公即位,为段请京居之。段不敬其兄,蔓张其势,命边邑贰于己。大夫祭仲及公子吕,皆劝庄公早日剪其羽翼,不可姑息纵容,养虎为患。庄公弗听,谓之多行不义必自毙,无庸多虑,祸将自及。
庄公二十二年,段具甲兵袭郑,武姜为内应。公素有防范,闻知其期,举兵伐京,京人叛段,段出走鄢,鄢溃而奔共,自刭以死。经曰:郑伯克段于鄢,此其谓也。
庄公怒其母,迁于城颍,誓曰:“不及黄泉,毋相见也。”岁馀而悔之,筑高台以眺望。考叔时任颍谷封人,知其思母而恶负盟,献妙计曰:“掘地及泉,隧而相见,不亦可乎?”公从之,遂得母子天伦,感考叔纯孝之德,封邑拜将,倚重非常。子都鄙其出身低贱,不耻同朝为伍。然考叔武艺超群,能征善战,亦弗忍子都行事污秽。
庄公三十年正月,会齐、鲁二侯于邓,假周天子令,讨宋不朝之罪,谋以师期。夏五月,鲁公子翚会齐侯、郑伯以伐宋。郑庄建高牙宝纛,名曰“蝥弧”,上书“奉天讨罪”,亲帅满朝武将,威风凛凛,雄气纠纠,望宋国进发。鲁公子翚先领前锋,取宋地老桃,相见之际,庄公称赞不绝,欲逞郑将勇武,即命颍考叔同瑕叔盈,将兵攻打郜城,上将公子吕同公孙子都夺取防城。六月,鲁侯亦至,三公会于老桃,安营扎寨,专候诸军捷报。
子都得令,随父攻取防城,手持飞龙破城戟,驰骋纵横,斩将搴旗,一路所向披靡。盖因对阵之时,敌将惊视其美,亦存惜玉之心,不妨子都武艺高强,气势如虹,舞戟如风,须臾之间砍下马去。郑师大破防城,飞书报捷。子都谓居首功,自鸣得意。令官回报:宋、卫出师袭郑,直逼荥阳,主公急令班师回防。子都大惊,追问:“郜城可得?”对曰:“考叔先破郜城。”子都闻此神色黯然。
且说郑庄接世子忽密报,隐下本国遇袭不提,将所夺之地分赠齐鲁,齐侯辞谢不受,遂以郜、防二邑俱奉鲁侯。齐、鲁之君皆颂庄公盛德,谓之专讨不庭,不贪其地,政之体也。
宋、卫闻庄公班师回国,遂移兵向戴,蔡人从之。庄公心生一计,使子都领兵,假称救戴,赚开城门,亲身暗伏戎车之内,入城逐走戴公,据城以为己有。宋、卫将帅方虑郑兵助戴,此番必定攻城难下,进退两难之际,熟料城头嘶声呐喊,少顷遍插郑旗,公孙子都雉冠束甲,玉树临风,傲立城堞高呼:“寡君不费吹灰之力,唾手取戴,全赖诸公作成,多谢多谢!”宋人忿恨难休,于城下叫骂索战。庄公含笑不应,是夜埋设疑兵,里外夹攻,杀得天崩地裂,鬼哭狼嚎,大败宋、卫、蔡三国之师。
郑庄唱凯还朝,设宴犒劳诸将,席间酒意微醺,举樽笑曰:“寡人得诸卿之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四野谨服,孰次方伯?”群臣皆呼盛德。惟考叔冷笑曰:“主公传檄征兵,郕、许蕞尔小国,公然抗命不至,何谈伯侯之威?”庄公闻之嘿然不悦。乃遣使告于齐侯,请兵同讨违命,因郕地近齐、许地邻郑之故,约以得郕归齐,得许归郑。
冬十月,齐侯欣然以从,自出缴书,数郕职贡不供之罪。郑遣上将公子吕帅兵相助,子都随父出征。两国之师,耀武扬威,直入郕国,一路势如破竹,胁逼其都。郕人甚惧,请成于齐,齐侯受之。上将吕奏凯还国,途中不幸染疾,创伤迸发,不日而殁。
庄公深为之恸,厚恤其家,见子都丧父,悲痛欲绝,褒其伐郕之功,赏赐羔裘,赋诗誉之:“羔裘如濡,洵直且侯。彼其之子,舍命不渝。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彦兮。”子都拜谢君恩,面犹凄然,因考叔怂恿伐郕,致父身死,由是缄怨怀恨。公子吕病故,正卿缺位,庄公使祭仲代之,统领朝纲重务。
公三十一年夏,会齐、鲁二侯于啵В娑┓バ硎ζ凇VW薰木劢煸木恚诒诖蠊�
旌旗猎猎遮日月,剑戟森森耀寒光。
三军威仪冲霄汉,雄狮呐喊慑天狼。
庄公见军威浩大,虎将齐列,心中大喜,指所乘銮辂,传令曰:“孰能举之步履如常,拜为中军元帅,即以此赐之。”大夫颍考叔出阵奏曰:“臣能举之!”捋袖揎拳,举行十步,面不改色,军士连声喝彩。庄公赞曰:“将军力拔山岳,当受此辂。”考叔方欲谢恩,宝纛幡下闪出一员小将,厉声喝道:“休藐我王室无人!吾亦能举,车且留下!”考叔不悦,出言詈辱:“好男不跟女斗!”遂挟輈以走,疾行如飞。子都娇颜变色,拔戟逐之,撵至大逵,愈不能及,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将兜鍪掷地,咬牙切齿道:“匹夫焉敢欺人太甚?吾誓杀之!”庄公好言相劝,另以大辂赐之,子都犹愤恨不平。
秋七月,齐、鲁、郑三公会师伐许,仍举蝥弧大旗,上书“奉天讨罪”,三国联军移山跨海,浩浩荡荡,望许城进发。大军兵临城下,囤围数匝,云梯频架,轮番攻城,怎奈许都军民,万众一心,顽命固守,急攻难下。颍考叔奋勇当先,取郑伯之旗蝥弧以登。子都忌其登城有功,自下射之,正中后心,连人带旗,坠地身死。当其时,城下箭矢如蝗,灰土弥天,大夫瑕叔盈见考叔气绝,道为守军所伤,忿气填胸,发上冲冠,拾取蝥弧,飞踊而上,绕城一周,舞旗大呼:“君登城矣!”郑师见大旗招展,雄心鼓舞,踊跃登之,打破许都,杀得血满城池,尸成山岳。许庄易服,杂于流民奔卫,郑遂灭许存祀,固其疆圉,使公孙获居西偏守之。
颍考叔治军严明,与士同甘共苦,军中素有威望。麾下小校侍之忠诚,遍寻尸骸,得而细审,见其后背中箭,疑有蹊跷,骇报郑公。
庄公思念考叔,以祭仲智多,能明察秋毫,嘱其彻查此事。祭足情知子都素与考叔不睦,使人盗其箭矢,与考叔所中之箭,正相符也。又传其御卒究诘,御者惶恐而不敢言,祭足甚疑之,以威刑交逼,乃道:“听得身后弦响,考叔应声而坠。”祭足放归御卒,嘱其勿泄,径至宫内密奏郑庄。庄公闻之不动声色,曰:“子都乃寡人心腹,勇冠三军,邦之司直,虽与颍考叔不睦,断不至内讧相残。区区贱奴,妖言惑众,岂足信也!”祭仲知君爱之,存心偏袒,谏曰:“主公既令彻查此事,若查而不究,容隐其故,恐三军将士众愤难平。”郑伯曰:“既失左膀,再斫右臂何益?寡人自有妙法,当可平息此事,爱卿勿需多虑。”祭足拜辞,亲至公孙府,暗讽子都,晓以义理,望其自申其罪。子都面红耳赤,激惹暴怒,断不肯认,旋即杀其御卒。
祭足至家,长嗟短叹,郁郁寡欢。彩铃丧夫,改嫁雍纠,于家归宁,见父忧心如焚,询问何故。祭足详述之,恨庄公姑息养奸,全无威刑,子都怙顽不悛,毫无悔改之意。彩铃忧之,为父进言曰:“子都面姣心恶,睚眦必报。家尊知其隐罪,又面刺之,此情危矣!”遂告前夫枉死之事。祭仲闻此怀惮,决意置之死地,以免遗患祸己。
郑伯称查而未果,不得罪人之名,乃使从征之师,百人为卒,出牡豚,二十五人为行,出犬鸡,以诅射颖考叔者。巫祝杀牲告神,焚香蹈舞,令加之殃咎。俄顷,子都訇然倒地,抽搐不止,以手探喉,*如注,气绝身死。庄公大骇,使人救之,已然香消玉损矣!以为考叔冤魂索命,感其灵威,于颍谷立纯孝庙,香火永传,四时祭祀,今襄城县颍桥镇,尚留墓祠遗迹及庄公掘地见母处。庄公数子都之罪,布其咎由自取,为考叔鬼魂夺命,暗地饮泣痛悼,悲戚如丧考妣。
若神鬼有知,许国冤死之民,当索郑庄之命。子都所死蹊跷,盖因祭仲老奸,买通巫祝,以卦象有异,间行府上告知。子都暗箭伤人,心中藏鬼,终日惊惶,诚恐巫谶之事,跪求解救之法。觋者出灵丹,附耳告之:“祝文焚毕,急服此药,神鬼不得近身,煞厄自然可解。”子都依言行事,服毒身死。郑人爱慕子都,颂为邦之彦也,闻此至美之人,阴为至恶之事,皆大失所望,歌羔裘以刺之。
诗曰:自古美人如名将,人间不许见白头。此非子都之谓欤?美人、名将,居其一,而诚恐天妒,子都兼备绝世姿容、万夫之勇,然无雅量以容人,是故天亦不容也!颍考叔之死,其实不冤,从善虽可,疾恶太甚,试问孰能忍之?
引据:
《史记。郑世家》:武公十年,娶申侯女为夫人,曰武姜。生太子寤生,生之难,及生,夫人弗爱。后生少子叔段,段生易,夫人爱之。二十七年,武公疾。夫人请公,欲立段为太子,公弗听。是岁,武公卒,寤生立,是为庄公。
二十二年,段果袭郑,武姜为内应。庄公发兵伐段,段走。伐京,京人畔段,段出走鄢。鄢溃,段出奔共。於是庄公迁其母武姜於城颍,誓言曰:“不至黄泉,毋相见也。”居岁馀,已悔思母。颍谷之考叔有献於公,公赐食。考叔曰:“臣有母,请君食赐臣母。”庄公曰:“我甚思母,恶负盟,柰何?”考叔曰:“穿地至黄泉,则相见矣。”於是遂从之,见母。
《左传。隐公十年》:十年春,王正月,公会齐侯,郑伯于中丘。癸丑,盟于邓,为师期。
夏五月羽父先会齐侯、郑伯伐宋。
六月戊申,公会齐侯、郑伯于老桃。壬戌,公败宋师于菅。庚午,郑师入郜。辛未,归于我。庚辰,郑师入防。辛巳,归于我。
秋七月庚寅,郑师入郊。犹在郊,宋人、卫人入郑。蔡人从之,伐戴。八月壬戌,郑伯围戴。癸亥,克之,取三师焉。宋、卫既入郑,而以伐戴召蔡人,蔡人怒,故不和而败。
九月戊寅,郑伯入宋。
冬,齐人、郑人入郕,讨违王命也。
《左传。隐公十一年》:郑伯将伐许,五月甲辰,授兵于大宫。公孙阏与颖考叔争车,颖考叔挟輈以走,子都拔棘以逐之,及大逵,弗及,子都怒。
秋七月,公会齐侯、郑伯伐许。庚辰,傅于许,颖考叔取郑伯之旗蝥弧以先登。子都自下射之,颠。瑕叔盈又以蝥弧登,周麾而呼曰:“君登矣!”郑师毕登。壬午,遂入许。许庄公奔卫。
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鸡,以诅射颖考叔者。
《左传。庄公十六年》:郑伯治与于雍纠之乱者。九月,杀公子阏,刖强鉏。
(白话文)
《诗经。国风。郑风。羔裘》
羔羊皮袍色润泽,忠信正直品德好。他是那样一个人,舍身忘命不变节。
羔羊皮袍镶豹纹,非常勇武有力量。他是那样一个人,主持正义为国家。
羔羊皮袍美无比,三行缨饰真艳丽。他是那样一个人,国家贤俊数第一。
子都仗着庄公对他的宠爱,横行霸道,气焰嚣张,朝廷里的谄媚小人,都跟在屁股后面巴结他,因他父亲公子吕,(公子吕,字子封,郑武公的弟弟,郑庄公的叔父)当时担任国家正卿,(正卿:春秋时国家最高执政大臣,地位仅次于诸侯)一些将领虽然对子都不满,但畏惧他父子二人的权势,都谨慎地闭紧嘴,不敢提出抗议。
子都和郑庄公君臣两个,有些时侯不大注意影响,在朝堂上卿卿我我,乱开玩笑,惹恼了某位堪称道德典范的大臣,他站在庭下挥拳瞪眼,整了整衣襟端着朝板,有理有据地向庄公进谏说:“臣子敬重君主,男女区分有别,这才能保得国家安泰。现在君与臣不讲礼数,男与女不加区分,朝廷纲纪、人情伦理,都泯灭尽了!这是国家败亡的道路啊!主公应该身体力行,担当天下人的表率,请不要成为同性恋的始作俑者。”这人是大夫颍考叔,性格高傲孤僻,为人正直无私,啥话他都敢讲,有纯孝的好名声。
郑庄公是乱世枭雄,历来都很重视人才,在位多年以来,听到善意的见解便会依从,听到别人指出过失便会努力改正。现在听到颍考叔的劝说,当即肃然起敬,感谢他用高尚的德行教化自己。子都在旁边羞得满脸通红,只恨无地自容。
从前,庄公出生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