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而闻韬岂非这一切的缔造者?
闻韬将郑吉抱得更紧,不顾两人俱是一身的污泥。他将脸颊贴在郑吉的额上,又不禁去吻他,亲吻他沾着尘土的眼睫与冰冷的嘴唇。他甚至发觉自己竟流下眼泪。
许多年中,在他疯狂地想要留住聂英奇的时候,在他为了另一段情感几乎孤注一掷的时候,他岂非成了正在慢慢凌迟郑吉的刽子手?
过去他们为了不同的对象而忍受折磨,这当中的情感也许总是相通的。这份同感并没有让他成为郑吉的情人,却至少可以让他们成为同病相怜的同情者。也许正是出于这份同情者的自怜,他也确实一直善待郑吉,自以为可以保护他——但郑吉又怎会差一点就这样孤独地死去?
不过,这次他至少并非出于自怜,而是因为对郑吉的愧负而落泪。
不知何时,聂英奇竟已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坦诚
郑吉是被马车的颠簸给弄醒的。
似乎是深夜,窗外雨声淅沥。他的身上却温暖而舒适,似乎裹着兽皮毯子。他被一双修长而有力的手臂搂着,对方身上是他十分熟悉的降香檀木的气息。
闻韬察觉到怀内动静,低头去看,见郑吉睁开眼便俯身去吻他。这个吻温柔,细密,浅尝辄止,又连绵不绝。
郑吉本就初初醒转,被他吻得昏沉。他仿佛睡了很长很长时间。此刻身体绵软,竟慵懒得抬不起手指。闻韬一手托着郑吉脑后,一手连人带毯子将他紧紧搂住,只一下一下地去不断吻他。
“我做了个梦。”他在闻韬吻他的间隙里说。
闻韬并未停止吻他,只在唇齿间轻声道:“那就继续睡?”
郑吉柔软地应了。闻韬的手指正在轻柔地按摩他的头皮,梳过他乌发。
一道闪电将车内照了一下,闻韬伸手去捂他眼睛,在他耳边道:“惊蛰了,别怕。”不多时,窗外响起一声闷雷。
惊蛰。
郑吉昏沉地想道。他好像已经很久没睡着了,为什么还会做梦?
又是一道闪电,这次来得凶猛,竟将车内照得雪亮,随即一记响雷在他们头顶炸开。
郑吉被闻韬搂在胸前,不适地动了动。他的胸口紧紧抵着闻韬的身体,好像压到了那白玉符契,很不舒服。他花了很大力气,才将一只发软的手从毯子里抽出来,去颈上摸索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闻韬将他手指一把捏住,问:“找什么?”
郑吉道:“符契,压得难受。”
闻韬口中问:“哪里难受?”手却已经伸进了郑吉衣襟内,为他轻轻揉按。
郑吉心中不安,追问:“符契呢,在什么地方?”
闻韬温声道:“我就在这里,你要符契有什么用?”
郑吉想要抽回手指,却全无力气。闻韬将他手指放在唇边轻吻,又顺着手掌一路而下,吻了吻他腕上的脉搏。郑吉胸前闷痛更甚,而手腕上被闻韬吻过的地方,一阵酸软酥麻竟随着骨骼蔓延而上,从肩胛直冲胸口。
一道闪电打来,他看到自己手腕上经脉纠结,半只手臂竟惨青一片。
“轰……”又一个响雷在车顶炸开。
郑吉的身体已开始出汗,人已在发抖。
郑吉唯一控制不住自己的地方,就是他总要发抖。
他觉得越来越不安,越来越害怕,那个长梦里的一些片段,已在他脑子边缘再次出现。他用发抖的手去抓闻韬的衣襟,用同样发抖的声音道:“我梦见,我一个人死了。被很多东西压着……很重……”
闻韬抱着他,哄小孩似的将他晃了晃。郑吉突然头疼欲裂。
“我梦见……废了我经脉。”他痛苦地喘着气,睁大眼睛谵妄地看着闻韬:“你……”
闻韬道:“那就快醒吧。”他抚了抚郑吉额头,他的脸在闪电中忽隐忽现。
又一道炸雷响起。
郑吉背后的汗陡然变冷。
他突然开始拼命地挣扎,试图将左腕从闻韬掌内挣脱。闻韬却将他扣在怀中,熟练地压制了他微弱的挣扎,又欠身打开马车门,命人送了一盏灯进来。
寒冷的风夹着雨水刮到了郑吉脸上,他似乎完全清醒过来,总算克制住自己不再挣扎。
车内终于有了灯光。
闻韬道:“你这些日子醒醒睡睡,发疯了好几天。”
他将郑吉扶起来,令他靠在车厢内,而不是自己身上,“我有几句话与你说。”
郑吉戒备地看着他,身体却不住随着马车颠簸下滑。闻韬只好轻轻去握住他手腕,将他撑在车座上。
“我废你经脉,不是要收回剑衣诀,将你逐出剑衣阁。秦掌残毒让你最后一点内力将散未散,力不散则余毒不解。我若不先把残余经脉彻底废去,又如何为你重塑?”
他又低头去亲了一下郑吉腕上那青肿的经脉。
“我一直扣着你的脉门,是为护你心脉。若半途你耐受不住,我会马上停手,不会让你有性命之忧。你明白吗?”
郑吉被他那腕上一吻弄得一阵酸麻,整个人都快要缩起来。闻韬将郑吉蜷成一团的身体向怀中安慰地压了压。
“我将你交给你的养父的兄弟照看,并不是为将你赶出闻府。我既不能再明目张胆地将你带在身边,总要找个掩饰。却没想到他竟……你在听吗?”闻韬顺势亲了亲郑吉耳朵,“是你让闻帆先回来的?”
郑吉稍微偏了一下脸,道:“是。”他眼中的戒备稍弱,呼吸也顺畅了些。
闻韬不忍令他忧惧,暂且将闻帆一事按下不提,只哄他道:“是我疏忽,当日‘你无力自保,我竟没多找几个人看着你。”
他又松开郑吉,将聂英奇给他的信取出来,为他细细讲解:“现下秦掌残毒虽除,但胸肺震伤与旧时箭创交叠,有些麻烦。对付这伤势,这第一样办法就是用砭石或是针刀在这一处切开。”
郑吉沉默地靠在车厢一侧静静地听他讲,而他的眼睛在昏灯下看来却幽暗而困倦。 闻韬在郑吉散开的衣领下,指了指他箭疤之下的一处,轻轻一按。
郑吉感到微痛,不觉皱眉。
闻韬道:“此处恰好是脏腑间隙,也恰好是你肺腑中积血之引流出口。针刀下去,不伤元本,反倒可用竹筒将积血吸出来。但口子合上之后,血依然会再流出来积蓄在那里。所以内伤未大好之前,这口子便不能合上。连行动也不能自如,更别提习武……”
“……第二样办法看来要好一点。便是让内家高手每日为你推宫过血,虽时间长些,却到底可以练武养气。但这法子不能随时中止,若肺腑还未痊愈便时断时续,反倒会被激出什么毛病来。”
闻韬将信放入了郑吉怀里,又去抚他额上鬓发:“你现在总该相信,我之前并没有骗你。”
郑吉克制着自己不躲开,轻声道:“好,我都明白了。”
闻韬叹道:“你嘴上说都明白,只是教你相信我不会害你性命,居然已经这般废力。”
郑吉哑声道:“我信。”
郑吉从不说谎,但闻韬看的出来,他心内依然恐惧着,只是理智在命令他放下这恐惧;他的身体也依然有戒备,却是他的本能正在诱惑他放下这戒备。
闻韬道:“来日方长。你现在即便恨我,也是应该的。”他伸手抚了抚郑吉脸颊:“我那时候也许真是气疯了。我把你带在身边十七年,你中了毒,就连聂英奇都不敢把你交给我,宁可把你交给外人。”
郑吉听了,目光中却出现了痛苦之色,道:“我宁可……”
闻韬将郑吉手掌轻轻一握,道:“你想说,你宁可当时被我杀了,也好过被送给其他人,然后再被我当着众人的面那样冤枉,是也不是?你当时明知道我只是做戏给别人看,却见我将你这般折辱,竟以为我是真的不信你,不要你了,是不是?”
郑吉被他戳中心事,一时间心中千头万绪,苦涩异常。
但他早已不会哭,只觉这苦涩竟有如血哽在喉,吞不下也吐不出。闻韬倾身将他紧紧抱住,郑吉被他这般抱着,胸前那堵塞感竟让他透不过气来。闻韬觉察到他呼吸不对,在他后背来回摩挲揉按,轻抚许久,郑吉才觉得那酸涩的堵塞感散去了些。
闻韬拥着他坐了一会儿,直到见郑吉有些累,就伸手将他抱到毯子上,道:“累了就再睡一觉。”他低头去吻了吻郑吉眼睫,问:“现在还怕我吗?”
郑吉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闻韬也无奈地一笑,道:“休息罢,再有一日就到会稽山阴了。江南天气好些,你疗养也方便。”
郑吉问:“山阴?”他用力眨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昏昏欲睡。
闻韬低头去抚他脸颊,温声道:“闻说从山阴‘道上行,山川之美,使人应接不暇。你不喜欢吗?”
郑吉却已经睡着。
*
接下来几日,依然接连大雨。
郑吉在夜半雨声中醒来。
那日闻韬与郑吉被送出暗帝陵,竟回到了窄川。郑吉那药棺也被闻韬带出,派人一路分道向北,掩人耳目。
此番来山阴,闻韬本想坐船出行。吴越之地多山,虽不拔峭,于行车却依旧不便。但冬季枯水,不便行船。只得一路车马交接,日夜赶路。好在这马车够大,也足够舒适,马匹也驯养得十分聪敏,路上不至于太过劳顿。
白天郑吉自觉身体稍好,想弃车骑马。但闻韬不允,也担心被人看到,他只好整日呆在这车内。白日里睡多了,夜里就时寐时醒。于是他便借着壁角晃晃悠悠的昏灯,看起了聂英奇的信。
此刻窗外春雨如帐幕,将万物生灵的声音都隔在了这幕外,反倒令车内分外安静。
这信实在是很厚,除了细说针刀砭石与推宫过血的法门,竟还附上了一卷有些眼熟的纸皮,上面用卫夫人小楷誊写了十几个药方。
他与聂英奇相处多年,也略通药理,当下便将纸卷对着那琉璃灯,一个一个看下来。
第一个便是收敛止血,生肌散瘀的伤药;第二个却是个暖胃的老方子;再来便是些滋养肺阴,重镇养心的,清毒散火的,健脾护肝的……看到后来,居然连什么温肾壮阳的丹丸,填精补血的汤食,消肿润肠的脂膏也出来了。郑吉越看便越觉得头晕眼花。
闻韬被他弄醒,道:“在看什么?”
郑吉盯着纸卷上那重镇养心汤的方子,似乎是随口问道:“项禹怎么样了?”
他并不是突然才想起来问的,这担忧自他清醒后便在脑中盘旋数日。但思虑过重,反而问不出口。
闻韬不在意地道:“还没有死。”从他手中将信一把抽出,道:“眼睛要坏了。”
郑吉紧绷的心弦松了些,道:“我睡不着,你自己睡吧。”
闻韬笑道:“看来得让你累一点。”说着便把郑吉抱到怀内,开始温存。
这几日,他们二人虽各怀心事,但苦旅中于这车内朝夕相对,避无可避。郑吉身子让了一下,反被闻韬轻车熟驾地捞入怀中。
这样被闻韬压在大腿上缠绵的青涩游戏,两人过去玩过不知多少次。但在聂英奇成为他的情人之后,闻韬便不再与郑吉胡闹。也是从那时候起,郑吉像是突然明白了情爱所有的苦涩意义。
闻韬当然知道这苦涩的秘密是什么。聂英奇走后,郑吉便成为了闻韬名义上的情人,他也不会因为知道这秘密就不去撩拨郑吉。因此,这一年多来,他们之间变得刻意而暧昧。
而现下,闻韬似乎做得更过分了一些。
他的吻还是很温柔,因为郑吉的伤势,闻韬并不敢太深入地去吻他。但他已经将郑吉衣物悉数解开,将手伸进去爱‘抚他纤瘦的腰际;另一只手早已解开郑吉的发带,温柔地按摩他的头顶。
【脖子以下不能描写部分】
二人缠绵半宿,一路夜行,终于在拂晓前赶至山阴。
作者有话要说: 完整版见TXT
☆、如烟往事
山阴之秀异冠绝越中,只是郑吉似乎没甚么机会一睹这里的山水殊色。
别馆在一处深巷之中,清冷少人行。闻韬对外宣自己来江南修养些时日,不便惊动太多府上旧人,却专门从城中药庐里雇了两个学徒来给郑吉煎药,亦请了厨娘和洒扫浣洗的家人。另外还大方将身边两名得力卫士匀出来,大材小用地充作护院。至于他本人虽成天在外,倒也每晚回来留宿。
郑吉郁闷地觉得自己大概算是被金屋藏娇了,但这金屋藏娇的滋味却着实难以消受。
首先便是每日吃许多的药。药房几只炭炉日夜笼着火,竟没空下来的时候。这些续经洗髓之物,药性大毒,烈如狼虎。他吃了这许多的□□,便难有胃口再吃饭,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