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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拼命地伸长双手,可是怎么都够不着三师兄伸向我的手,不由又气又急地喊道:三师兄,快,救救我。 。。
十六 净身之术 下
“小古!小古!快醒醒!”一阵剧烈的摇晃,几乎将我的骨架摇散,脑子混沌,就像要在一瞬间炸开一般,我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那清晰入目的三师兄的脸孔。一双手紧紧搂住三师兄,我哭道:“三师兄,快救救我,快救救我。”
三师兄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说道:“小古,你做噩梦了!那天在朱家宅子外,你就晕过去了,回来一直昏迷不醒,师傅找了大夫来给你看过,说是受了惊吓。你现在好些了吗?”
我趴在三师兄的肩头,“呜呜”地哭着,什么也不愿说,就听见永泰的声音传来,“小古,把药先喝了。”
回头看向永泰,见他好端端地端着药碗站在我背后,我的心里才好受了些。
抹了把泪,我接过药碗,刚想喝,又想起那被强灌药水的男孩,不觉又嚎啕大哭起来。
三师兄接过我碗里的药,慢慢地给我喂下,用那只大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前额说道:“小古,不要去想,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忘掉的。”
我看着三师兄,哭问道:“那些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那么做?”
“刀子匠。专门为宫里送童监的。那些做完净身术的孩子,伤好之后不死的,就可以被送进宫里头去,他们的家里人可以从刀子匠那里得到一笔钱,而他们进宫后也可以每月领取一定的饷银,那银子却大部分都要被刀子匠领去。”
“为什么进宫就要净身?”
“因为他们以后就是伺候皇宫里皇上乃至嫔妃的人,他们与妃子们接触最为亲密,为了能保证皇上的妃子不会再与皇上以外的男人有染,所以他们都要被净身。”
“那可以多找些宫女去伺候他的妃子啊。”我哭道。
“宫里也有许多活,宫女的力气,也不是什么都能干的动的。女人,体力毕竟有限些,有些活还要靠那些太监们去干去出力。”三师兄简单地回答了我。
我再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哽咽着,而三师兄说的那句话:小古,不要去想,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忘掉的,却始终是句安慰人的话。那天的记忆,我用了一辈子的时间,都没有忘掉,反到每当看见有孩童央求爹娘时,就会想起。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七 悠长的河 上
我意外受惊,给自己和永泰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活减少了,师傅让永泰少做些活,多抽出些时间照顾生病的我。
一周左右,我的精神状况似乎好转了些,而这时师娘央求师傅,允许她带着我和永泰上街去转转。师娘说我成天闷在屋子里,只会胡思乱想,不如带我上街转转去,多看看热闹,多玩玩、多散散心好些。师傅对师娘很是喜欢,自然应承了师娘的主意,还连连点头赞她的意见好。
就这样,我和永泰在师娘的带领下,在受罚后再次走上了街头。师娘带着我们在街上闲转,还时不时地指着街道两旁摊贩们兜售的东西,告诉我们那都是些什么东西。
正闲转着,我的眼睛就被一个人吸引住,我皱着眉头盯着那人目不转睛的神情,很快引起了师娘和永泰的注意。永泰和我一样盯着那人,而师娘则看着我们问道:“小古?永泰?怎么了?”
我看见了那个朱家院子里,曾跪在地上央求着父亲带他回家那男孩的爹。他正面无表情地扛着一张裹着东西的破席子,走在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走到他的身边,都捂住鼻子闪开老远。
“我在朱家院见过他。”我抬起头看向师娘,感觉眼前的师娘就像娘一样亲切,我对她说道:“当时,他的孩子求他带他回家的。”
师娘像是明白了什么,手按着我的肩头,和我们一起看向那个行尸走肉般的男人。
“该!活该!叫他再出卖自己的娃儿,现在好了,人死了,什么都没了,活该呀!”永泰咬牙切齿地说。
我心里一个纳闷,问向永泰:“谁死了?难道是那个男孩子吗?”
永泰叹了口气,说道:“那还用说。小古,刚被净身后的人最可怜了。不能吃喝不能动,几乎三天就那么忍痛的待着,捱过三天便会拔出那天咱们看到的,插着那里的鹅毛管子,倘若尿流出来了,那便算是成功了,够资格进宫。若是尿没有流出来,就是伤口长在了一起,失败了。人尿不出来,除了在疼痛中慢慢等死还能怎么样。看他的样子,一定是他的孩子净身失败了。”
看着那男人,看着那席子,我胸口忽地起伏不止,旋即就站在原地哭将起来:“王八蛋!为了几个钱不做人事!”我嘴里嘟囔地骂道。
师娘的手,轻轻拍向我的肩头说道:“小古。不想了。”
我还“呜呜”的哭,永泰看着似乎有些生气了,对我责斥道:“看!当时叫你别去,你偏要去,现在可好,一天到晚的,像个女娃儿一样的,就知道哭!”
我泪眼朦胧地看向永泰说道:“这是多伤天害理的事...”
话还没说完,我的嘴就被师娘一把捂住,然后师娘对我们轻语道:“这话是敢随便乱说的?咱们出来有一阵子了,这就回去吧,省得你师父、师兄挂念。”
于是我和永泰与师娘向着来路返回,走了还没几步,就听人喊道:“有人跳河了,有人跳河了。”
街上开始热闹起来,似乎所有人都向着同一个方向跑去,而我们惊惶无措地对视了一下后,便跟随着那群人流一起,向着河边跑去。
一向清净的河岸边,此刻人挨人、人挤人地站了个满,好在我、师娘、永泰离河边的距离不算太远,跑起来也还不慢,这才在河边占了个一席之地。
眺望河面,早已不见那所谓的跳河之人,到是一卷破席子在河面上漂漂荡荡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七 悠长的河 下
不用说,也知道那跳河的是谁。
孩子死了,拿不到钱的男人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都是死,他却在死前为自己的亲骨肉选择了一种最痛苦的死法。
看着那浑浊的河水和那张席子,我居然没有一点伤感或是难过,因为在我的心里,他实在不像个爹,为了钱,为了肚子,为了自己能生存下去,就出卖了儿子。我爹虽然把我留在鲍家院,却没有拿走一文钱,反而给师傅留下了一坛子酒,虽然家里生活穷,吃不饱肚子,他却不是出卖我,而是将我留在了一个能吃饱肚子,能好好活着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和永泰聊了很久。
“永泰哥,你似乎知道很多那种事?”躺在床上,紧紧挨着永泰我问道。
永泰寻思了下,对我说道:“以前和我一起讨饭的,有个叫柱儿的,和我不同,他长得眉清目秀,斯斯文文,因为受不了苦,不愿挨饿,就走了那条路。”
屋子里很闷,我正想说些什么转移这个话题,就听永泰说道:“他背着我偷偷地问了人方法,那天,趁我外出讨饭时,他自己一把刀把自己毁了。虽然事先他问了个清楚,但是谁也不知道真那么做了会是怎样的。我只记得我回到当初我们一起落脚的那个破庙时,他已经死了。除了那东西没了,他的胸口还扎着一把短刀。想来是受不住疼自尽了。”
我倒吸了口冷气,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想着下午看见的那个男人,和永泰刚提过的这个柱儿。
暗夜里,安静的房间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呜咽,我睁眼看去是永泰。一定是往事触动了他,让他伤心如此。
我翻了个身,用手轻轻拍着永泰,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寻思了好一阵才说道:“永泰哥,我们两个真的是有福。”
永泰的哽咽略微顿了下,轻声说道:“哦?”
“因为我们很丑,所以不会有人送我们去那里。”
“嗯”他轻轻地应了声,没有否认我的话,“说的没错,比起他们来,我们是幸福多了。”
黑暗中,永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小古,我跟你说个秘密的事,你会不会笑我?”
“不会!”虽然蜡烛熄了,屋里很黑,可我还是将脑袋摇晃的像个拨浪鼓似的,以为永泰能看清楚我的坚决与肯定。
就听永泰小声说道:“来这里之前,我一直都嫌弃自己长得丑。因为要是长的能好看些,或者中不溜的也成,我兴许也会动了那种念头。因为在外面讨饭实在太难了,有时候连着两三天都没有一口饭吃,人就像是很快就会被饿死了,看着老鼠都想去咬上一口,尝尝肉的滋味。有的时候,不但讨不着饭,还会被人嫌脏,一顿打骂了事。夏天还好些,冬天就更别提了,总感觉还没饿死到会先被冻死。那时候我和柱儿两个就拼命地说话,拼命地挤在一起,毫不容易捱过了冬天,没想到最后他却不是冻死也不是饿死的,反到是自己要了自己的命。”
“以后有我陪着你!”我用手轻轻拍打着永泰,说出了这句话。
黑夜里我听得清楚,他带着哭腔说的那个字:“嗯。”
那夜,我们两个紧紧挤在一起,沉沉睡去。梦中,身边的他就好像是我的弟妹一样,紧挨着我,渴望得到我的保护,而我在永泰的梦中,也一定像极了他失去的朋友柱儿,陪他一起过冬,陪他一起讨饭,一起渡日...
十八 寻人女子 上
随着日子慢慢过去,我的神色、精神也渐渐好了起来,这还要多谢三师兄和师娘的照顾。直到现在,偶尔回想起来,我更加认定我是个幸运的家伙,我和永泰都幸运的在这个乱世中,找到了一户很好的人家,一家很和睦的人。
这天傍晚,闲来无事,永泰又抱着石墩练习臂力,而我则没有目地的在院里走动着。
偶尔一个斜瞥,我看到了二师兄的房门开了条缝,一个惊喜闪上心头:莫不是二师兄回来了。我飞快地向着二师兄的房中跑去,推开门欣喜地喊道:“二师兄?”
屋内没有二师兄的影子,我看到了师娘看到我时眼里的惊讶神色。
“对不起,师娘,我以为是二师兄回来了。”我声音弱弱地说着。
师娘看着我微微笑了笑,说道:“你们二师兄不在,我来看看这屋子里有没有什么坏掉的物事,或是尘土积得厚了,好随时打扫干净。”
“哦!”我忙点头,心里蛮感激师娘的。虽然二师兄不在了,可是师娘并没有清空他的屋子,还是留着,还想着打扫,她的做法让我心里非常高兴。师娘轻轻走到我的面前,半蹲下身子看着我问道:“小古,那天夜里,你们的二师兄有没有跟你们说,他去了哪里?”
我摇摇头,回答道:“二师兄只说他没办法再拿起刀,又不愿被师傅白养着,想出去做小买卖。”
“这样啊。”师娘站直了腰身,她的脸上明显地写着失望。
“师娘,你也想二师兄吗?”我看着师娘问道。
师娘脸畔一红,看着我笑道:“你个小家伙,师娘是想找回你们的二师兄。你二师兄一走,大师兄便累得多了。你们三师兄,是不许再登刑场的,你和永泰岁数又小,现在鲍家院所有公事几乎都落在了你们大师兄一个人的肩上。我只怕这么下去,他整个人都会累垮的。”
“是啊!”想起大师兄最近几乎没怎么来院子里,也许就是因为师娘说的这个道理,我忙点点头,继而又问道:“师娘,我听三师兄说,最近刑部里头的批文,大多改交给钱家院了。”
师娘点点头,说道:“杀个囚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朝廷之所以要斩人示众,要的是震慑力,借此警告百姓不敢再有异动,所以才会有斩、有剐、有枭首示众。行刑手若是手艺好,那围观的人自然会多,前来观看的人越多,日后的传言便越多越广。观斩完后那些百姓的传言,比起官府张贴的告示,效果好的岂止一倍两倍,而且大都是越传越神,说的那行刑手们,一个个都似天上武将下凡一般,那被斩的死囚,死得要多惨便有多惨。倘若行刑手这手艺一般,那么斩首不过就是个人头落地的事,还会有多少人去看?达不到朝廷要的效果,刑部的人自然不会来找你了。”
“他们现在都只找钱家院的人?”我忧心忡忡地问。经师娘这么一说,我对鲍家院的前途第一次感到担忧起来。如果以后刑部的活都被钱家院揽去了,那我们怎么过?没有钱的话,也许我们就吃不饱肚子了,说不准师傅还会把我们赶走吧。我心里越想越后怕,跟师娘离开后,跑回屋里跟永泰说了这番猜测,原以为永泰会像我一样惊慌害怕,没料到,他轻轻拍拍我的后背,对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