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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伤兵再加上我们的战备粮草?我们的船只相差得太多了!”西塞罗叹息道。
“如果,”加图带点嘲讽地说,“盖尤斯·恺撒可以把两万士兵、五千勤务人员和奴隶、所有的骡子、四轮马车、炮弹和其他战备都塞进不到三百艘破破烂烂、随处有漏洞的船里,安全地穿越了不列颠尼亚与高卢之间广阔的海域,那么我们也有理由把四分之一恺撒的数目装进一百艘牢固的大船里,顺着平静的海面,沿着海岸航行,安全地到达我们的目的地。”
“喔!哦!没错,没错!你说得完全正确,加图。”西塞罗站起来,用微微发抖的手把他的那只大酒杯递还给史达代卢斯。“我必须马上打点行装,你准备什么时候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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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马 第二章(3)
“后天。”
快到九月中旬的时候(按季节也就是那年的初夏时节),科库拉的海军元帅格涅尤斯·庞培在他的指挥部里召集了一次小型会议。
只有八人到席:格涅尤斯·庞培,加图,三个西塞罗家族成员,提图斯·拉比厄努斯,卢基乌斯·阿弗拉尼乌斯及马尔库斯·佩特雷乌斯。
阿弗拉尼乌斯和佩特雷乌斯担任庞培的副将多年了。在恺撒将他们抛掉以前,他们一直在西班牙为庞培方面征战。由于存活下来的老将屈指可数,因此他们在格涅尤斯·庞培的军队里是最为德高望重的。
他们带来了更多讯息———这些消息很大程度上取悦了加图,而令西塞罗的心情更沉郁;在罗马共和派掌控下的阿菲利加省,抵抗恺撒的斗争仍在继续酝酿。由于邻邦努米底亚国王尤巴公然与共和派站在一边,所以法萨卢斯战役的幸存者带上所有他们能招募到的兵力都投奔到阿菲利加省去了。
“那你父亲呢?”坐在自己的兄弟与侄儿之间的西塞罗神情凝重地问格涅尤斯·庞培。
“我写了一封信,并派人沿着欧尔海东岸的几十个地方寻找他的下落,”格涅尤斯·庞培平静地答道,“可到现在为止依旧音信杳无。我打算近几日再试试别的法子。有消息说,他曾去过勒斯波斯与我的继母和小塞克斯图斯碰过头,如果事情真如传说的那样,那我的信使肯定在中途错过了他。奇怪的是:从科尔涅妮亚·墨特拉及塞克斯图斯方面也没有传来任何有关我父亲的消息。”
“格涅尤斯·庞培,那你自己下一步准备怎么办?”一如既往地带着无意识的面肌抽搐的拉比厄努斯龇出一口的黄板牙向格涅尤斯·庞培吼道。
“地中海季风伴随天郎星到达之前,我想按兵不动———这少说也要再等个把月,”格涅尤斯·庞培答道,“然后,我想带着全部人马率领自己的舰队驶往西西里、墨利特、高多斯及渥尔卡尼亚诸岛等地。只要找到一个站稳脚跟的地方,我一定会扰得恺撒及他统治下的意大利人和罗马人寝食难安、饥馑连年的。只要意大利人和罗马人食不果腹,那么恺撒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他们身上就难上加难了。”
“不错!”拉比厄努斯心满意足地把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赞叹道,“明天,我也要与阿弗拉尼乌斯及佩特雷乌斯一道去阿菲利加省。”
格涅尤斯·庞培扬起眉毛说:“我可以支援你一条战船,拉比厄努斯,不过为什么你赶得这么急?再呆一段时间,或许你可以多带些加图已经复原的伤兵一道走。我这里有足够的船只供你们使用。”
“不行!”拉比厄努斯答道。接着他站起来向阿弗拉尼乌斯和佩特雷乌斯打了个招呼。“我想先到塞特拉和克里特岛去走走,看那里是否可以顺便弄到些在那里避难的军队———就用你奉送给我的船。如果我在那里果真找到了士兵的话,我会就近征用更多的船只。虽然我的士兵们都可以划船,但只要一有可能,我会再征些职业划桨手来划船的。这样,就可以把我们自己的士兵们的精力留着等到了西西里再用。”
接着拉比厄努斯就告辞了。阿弗拉尼乌斯和佩特雷乌斯就像对主人忠心耿耿的、友善的老狗般尾随他而去。
“拉比厄努斯真让我受够了,”西塞罗咬牙切齿地说,“我想说,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他了。”
我也如此,加图本想这么说,不过他还是谨慎地把这几个字咽进肚子里去。他转而对格涅尤斯·庞培说:“我从迪拉基乌姆带来的那八千人该怎么办呢?目前,至少有一千人可以马上起航去阿菲利加,而其余的大部分人都需要更多时间养伤。他们中没有人愿意坐以待毙,如果你离开这里,我可不能抛下他们不管。”
“呵!我们的新元首似乎对独裁官(指恺撒)亚德里亚海一带的兴趣还没有对小亚细亚的兴趣高。”格涅尤斯·庞培轻蔑地抽了一下上唇,对加图的话不屑一顾,“如果你乐意;在伊利乌姆你最好吻吻土地以表达对恺撒的祖先埃涅阿斯的崇敬之情!接着再赦免特洛亚人的赋税!找找赫克托耳的坟墓!”他忽然露齿笑道,“这种优哉游哉的时日不多了。今天我接见了一位信使,他告诉我说:法尔那西斯王已经从基米利亚出发入侵本都了。”
昆图斯·西塞罗纵声大笑。“一定是沿着自己老父亲的脚印去本都的,对不对?恺撒已经率兵去阻止他了吧?”
“没有,据说恺撒好像还在继续南下。不得不迎战米特拉达梯大帝之子的人是那个叛徒杂种卡尔维努斯。这些东方的王!活像九头蛇怪海德拉一样。你砍掉了他的一个头,在原处又会冒出两个或更多的头来。所以我敢说,与平常一样,这场法尔那西斯发起的战役一定会席卷整个亚那多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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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马 第二章(4)
“那就是说,在欧尔海东头的恺撒实在是‘大有可为’的,”加图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们也可以借机壮大在阿菲利加省的兵力了。”
“加图,难道你没有意识到拉比厄努斯可能会抢在你和我父亲、还有其他人之前在阿菲利加省确立起自己的领导地位吗?”格涅尤斯·庞培问道。“你从来没有想过其他人那么急切地赶往那儿的用意吗?”他把一只紧握成拳头的手用力地击打在另一个手掌上,显得异常苦闷。“噢,要是我知道我父亲在哪里就好了!我了解他,加图,我知道法萨卢斯会战后他的心情会多么阴郁。”
“他总会回来的,不要担心。”加图安慰格涅尤斯·庞培道,“至于我,我对指挥权一向没有多大兴趣。”他向西塞罗伸了伸头说:“那里坐着的是我的上级,格涅尤斯·庞培。马尔库斯·西塞罗是一位执政官,因此等我到达阿菲利加省后,那里的所有人都要听从他的命令。”
西塞罗发出愤怒的吱吱声,气得暴跳如雷。“不,不,不,不!你这个伪善之徒,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长着猪脑袋的魔鬼,马尔库斯·鲍基乌斯·加图,你简直不想活了!把我们带到这个鬼地方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你———把庞培·马格努斯推入到内战战火的人也是你!当时,我带着恺撒那些合理而公平的和平协议与他会面时,说惧怕那种恺撒主宰世界的生活而大发脾气的人也是你!你又是尖叫,又是咆哮,又是呼嚎,直到把马格努斯吓得缩成一堆烂泥———你曾对恺撒拥有像卢库鲁斯这样卑躬屈节、奴颜婢膝的手下而颇不以为然,可在你身边,总是不乏比卢库鲁斯更卑鄙下流的货色!不,加图,我认为该为这场内战负责任的人是你,而不是恺撒!”
格涅尤斯·庞培气得脸色发青,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西塞罗,你这个从山尼乌姆山后蹦出来的石猴子,竟敢诬蔑我父亲,说他被吓得缩成一堆烂泥?我父亲什么时候卑躬屈节、奴颜婢膝了?你最好把吐出的口水舔回去,否则看我能不能用我的拳头敲碎你的烂牙齿!”
“绝不,我绝不后悔说过这番话!”站在格涅尤斯·庞培身边的西塞罗咆哮着,“我就站在这儿,我看你敢怎样!你的父亲,庞培·马格努斯活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他总是想玩弄恺撒。挑起内战这个念头就是在他那随着自负而急剧膨胀的头脑里滋生出来的,他从不相信恺撒可以只用区区一个军团的兵力就征服了整个卢比孔!从你父亲威胁苏拉、让他授予自己同等的指挥权开始,他就把自己的经历当成一个神话,他深信自己是马格努斯之子,不过这种自欺欺人的神话终于在一个月前的那场称之为法萨卢斯的战役被打破了!尽管从战术策略及政治方略方面来讲,庞培·马格努斯连给恺撒系鞋带都不配会令我非常痛苦,可我还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格涅尤斯·庞培被西塞罗的一席话气得目瞪口呆。一旦从麻木中惊醒过来,他一声怒吼,举起拳头就给了西塞罗重重的一拳,接着他又伸出双手扼住西塞罗的脖子。
昆图斯家的人没有一个人上前劝架的,他们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以至于当他们眼看着格涅尤斯·庞培收拾自己家族的暴君时完全没反应过来。最后还是加图赶到这个受了极大污辱的庞培大帝之子前面,把他的双手紧紧钳住。
“闹够了没有?”加图眼中充满怒火,厉声喝道,“格涅尤斯·庞培,你最好回去照看你的舰队。马尔库斯·西塞罗,如果你拒绝提供忠诚的服务的话,那就回你的意大利好了!”
“对,赶快滚!”庞培大帝的儿子叫喊道。
西塞罗被格涅尤斯·庞培的话气得双颊绯红;他把托加袍的一大堆衣料都挽起来搭在左肩上,带着侄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他的兄弟稍停留片刻也尾随而去。
“我操你们俩的祖宗八代。”西塞罗走时还振振有词。
不过,这句话只招来格涅龙斯·庞培的一阵哄笑。他把头埋在双手中纵声大笑。
“我觉得没什么好笑的,”加图一边探头探脑地搜寻着酒橱,一边对格涅尤斯·庞培说。
“对你而言什么都不可笑,加图,”当加图终于从大笑中缓过神来时,格涅尤斯·庞培对他说道,“按照字面上来理解,一个奉行斯多葛主义的人是毫无幽默感可言的。”
“那倒是真的。”加图赞同道。他坐下来小心翼翼地给了格涅尤斯·庞培一只高脚杯———没有剩余的酒樽和杯子供格涅尤斯·庞培使用了———斟满萨摩斯岛上特产的佳酿。“可是,格涅尤斯·庞培,我们还没有就如何处理我和这些伤兵达成一致意见。”
“说实话,你认为在你的八千士兵中到底有多少可以重返战场?”
十月马 第二章(5)
“至少有七千人吧!四天后,你可否支援我足够的船只将其中恢复得最好的千余名士兵送到阿菲利加省去?”
“不行,我必须尽快离开这儿。我恳求你,在你离开这个地方以前,想法子把我剩下的士兵送到阿菲利加省去。虽然你的任务也很紧迫,可是我的请求也不是完全与你没有关系。我现在的任务是尽量保存你父亲托付给我的这些英勇的战士。他们在战场上的确能够出生入死,这从他们身上的累累伤痕就可见一斑。”
“正如你了解的那样,”格涅尤斯·庞培叹了一口气,“你让我把这伤兵给你送到阿菲利加省去还存在着不小的困难———我马上也要等着这些船只派上用场。如果今年的埃特西亚风来晚了,我可不能保证他们能把船只带到阿菲利加省去。”他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事实上,你们有可能被搁浅在海岸的任何地方。”
“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虽然加图仍用那种果断的音调答道,不过声量明显较惯常小了些。
四天后,加图把那些已经复原的士兵及战备物资装在十五条船上,准备从迪拉基乌姆启航去阿菲利加省。“带着这个吧,我自己还有好多,”格涅尤斯·庞培轻快地对加图说,“这是恺撒对你的小小敬意。”然后他递给加图一捆卷成小筒的文件,每一份文件都被火漆封好并用绳子系紧了:“这些都是从迪拉基乌姆寄给你的信件,一定是你老家的消息。”
加图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接过那些信件,数了数。然后将它们塞进自己轻巧的皮胸甲袖筒里去。
“你难道不想现在就读读这些信吗?”
加图那双灰色的眼睛显得异常冷峻,也带着深深的忧郁。平时那微微上翘的、和蔼的嘴角似乎被痛苦牵动着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不了,”他用最具挑衅意味的音调答道,“等我闲下来时,再读吧!”
最后一只船终于驶出港口,向远处的地平线驶去,海面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深色桅杆穿梭在薄暮的苍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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