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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眼2--古玩做局的那些事儿-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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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有朋友就说:“哥们儿,你丫忒(北京土语“太”的意思)松(sóng,北京话:怯懦、畏缩)!”
  我回答:“没错!我整个就是武大郎卖豆腐——人松货软。”
  正是因为我的这种“松”在作怪,一直以来就难以成名成家,更做不得古玩生意,二十多年的“摸爬滚打”也就得着个玩碎瓷烂瓦的大号——“片儿白”……
  想着想着,那派出所就到了。片儿警姓崔,叫什么忘了,这会儿已经站在门口等着我。我说的这位姓崔的警察,是个穿官衣儿的收藏爱好者,因为与我离着近,以前曾三天两头的“照顾”我的生意,到我这儿喝茶、抽烟、玩瓷片儿,人家消费不消费都是次要的,至少有他经常在我这儿转悠,贼就躲得远了。
  有一回他挺诚恳地跟我说:“白先生,找个黄道吉日我拜您为师得了,省得一次次的到您这儿来都得讲客套。”
  我说:“得嘞——大爷!恕我眼神儿不济,从来没瞧见您客套过,您要是哪天真客套了,不定有什么倒霉等着我呢。不是不想收您为徒,一来我没这个道行,怕耽误了您的前程。二来嘛,我都成您师傅了,保不齐什么时候犯点事儿,您好意思一进门就把师傅我给铐走吗?” 。。

二、玉碎(2)
崔警官呷了口茶,然后整了整警服,面色严肃地说:“那就对不住啦——师傅,照抓不误!”
  他一下子又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偷梨的事情,心里老大的不快,喃喃地小声说:“它我也得给您抓我的机会呀?我一辈子遵纪守法,想从我这儿立功受奖您就慢慢儿熬着吧……”
  那天有这么一丁点儿“不欢而散”的意思,此后我们基本就没怎么见过面。这不,没抓着我,今儿个抓着了个“文物贩子”,却也没忘记把我给叫过来跟着“陪绑”。
  崔警官郑重其事地把我给迎进了派出所的大门,我一眼就看见了墙角里蹲着的一个灰头土脸的小“油杆子”(旧时古玩行对年轻小伙计的戏称),那身打扮比要饭的强不了太多,要不是充满了惊恐的俩大眼珠子滴溜乱转都难看出来是个活物。我就客客气气地对崔警官说:“警察同志,这事儿您不该叫我过来呀?咱们国家有正规的文物鉴定机构,我要是参与进来可就正经应了那句话——多管闲事儿!哎,是……什么拿耗子来着?”
  崔警官微笑而又不失严肃地说:“要不怎么得强调普法教育的重要性呢,保护文物,人人有责呀。您是开博物馆的,又离我们最近,就先劳您的驾了。更何况——这事儿还多少跟您有关!”崔警官狡猾地看着我。
  “啪嗒”一下,我手里的香烟就掉在了地上:“哎——不带这么吓唬人的啊?我可是个心脏功能不太好的良民,吓死我对咱们大家和我们小家都是损失……”
  原来这个被派出所抓获的倒霉蛋儿,这两天背着个破麻袋在小区里贼眉鼠眼的瞎转悠,让“小脚侦缉队”的大妈们给瞄上了,“呼啦”一下子围住并扭送派出所。原以为就是个偷东西的毛贼,不成想打开麻袋一看,全是“文物”,正赶上小崔当班,小崔又是个连半瓶子醋都不够的收藏家,就特别的当事儿。审问吧,那小子吓得舌头根发硬,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了。但他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政府”,他此次来京是寻找一家私人博物馆,给那家博物馆的馆主送货。于是笔录上就清清楚楚地出现了三个倒霉的钢笔字“片儿白”。您瞧,还没找着他白先生呢,自己就先“折”进来了……
  我妈的妈——我的姥姥哟,问题复杂啦!我的汗都下来了,眼前的动静比小的时候偷果园子里的青梨要严重多了。我招谁惹谁啦?这不是“制造冤案”吗?我一把抓住了那个“油杆子”脏兮兮的衣服。
  “今天我豁出去当一回晚辈儿,让我从心里往外那么亲上加亲地喊您声——祖宗!说实话,您认识我吗?!”我急赤白脸地问他。

二、玉碎(3)
“您嘛……不认识!”
  “不认识你吃饱了撑的跑北京来害我?为什么?”
  “我在……电视上……见过您,就想……找您……不‘为属母’……”得——一听这把“为什么”读成“为属母”的口音,就知道这位“爷爷”是河北一带的人氏,应该是离沧州不远,那儿的石匠挺有名。
  “在电视上见过我的人多啦!再说,我也从来没在电视里忽悠人们偷坟掘墓、违法乱纪呀!!”接着我就举手冲片儿警小崔说,“我要求政府给我平反昭雪!”
  小崔说:“白老师您先别着急,看看他都给您带什么宝贝来了?”他的语气中还特别强调了那个“您”字。
  我这才发现,在“油杆子”的脚下,摆着一大堆的赃物,全是“古代玉器”。有“红山文化”的,有“良渚文化”的,光人们知道的代表着红山文化以及中华文明之始的,五千年以来让华夏子孙无不敬若神明的“玉猪龙”、“玉鹰”以及“勾云形玉佩”等就摆了十多件。还有大大小小,带着些良渚文化特有的那种沧桑感的“玉琮”若干,照说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让我惊愕的是“红山”、“良渚”这南北两地的“古玉器”他都有。至于其他我叫不上名字来的“玉器原料”就更多了,真是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我寻思着:这堆玩意儿可都是实心儿的,没个百十斤可下不来。难为这主儿他是怎么从河北一路背过来的?真有把子力气,要是当个举重运动员,估计都能得着名次。
  看着脚底下的这堆“国宝”我默默不语,小崔则精神抖擞,拿着相机一个劲儿地拍照,激动得印堂都“亮”了。哎——您说这事儿巧不巧?偏赶上这时候有收藏圈里的朋友打电话找我,说有几位海外来客要到我这儿来喝茶聊大天。
  我说:“改日吧,这会儿不方便。”
  那边就急了,问:“你是不是特忙呀?”
  我说:“真格的,从来没这么忙过!”
  “甭装大个儿的了,说说你丫都忙什么呢?!”对方不依不饶。
  我一边看了看小崔,一边一字一句地对着手机喊:“正忙着让从我们家祖坟里爬出来的一位活祖宗,用假玉器蒙我玩儿呢!”说完就把电话挂上了,顾不得对方高兴不高兴。
  小崔就放下了手里的相机,瞪着眼睛看我:“您说什么?假的?这做工、这用料,它能是假的?!我怎么看着个个儿都是一级文物——国宝哇!!”
  这时候蹲在墙角里的那个小“油杆子”实在憋不住了,用两只手拍打着水泥地面先是“哈——哈”大笑,然后就“呜——呜”痛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哎呀呀!俺的娘呀!一开始咱就交代了这些都是假文物啦,是村子里手艺人做的。可政府就是不相信呀,简直要急死我咧……要是因为这些破烂的东西就把咱给枪毙了,那可冤枉死人哪……”

二、玉碎(4)
一时间,大家都没话说了。
  其实,这事儿用不着多说,这堆“古玩”的假,就跟秃子头上长的癞痢一样——明摆着!
  说起古代玉器的把玩和收藏,那话可就扯远了。我不是玩儿玉的,老实讲也玩儿不起,不敢玩儿。但在收藏理念上多多少少算是“触类旁通”,大概齐我知道一点点儿“常识”。
  中国人对玉器的尊崇历史悠久,古人云:“玉,性温婉而不易得。”孔夫子老早就提倡“君子佩玉”,于是从来爷们儿不戴玉就不像“君子”,女人不佩璜就欠点“冰洁”。应该说,自打上古的时候算起,美玉就成了从帝王将相到小康之家这一社会群体的最昂贵的“消费品”。其制玉技术与陶器以及后来的瓷器是并行的,在当时这“玉器行”就是仅次于农业、畜牧业和建筑业的一大门类。特别是咱中国人讲究“事死如事生”,就是死了,到了阴曹地府,家人也要把他活着时候喜欢的吃、穿、用、玩儿的东西一古脑儿地埋入地下。得嘞——这么一来,岂不就给今天那些崇拜先贤玉文化的收藏者们,能没完没了地从地底下淘换出“古玉器”埋下了个永远都画不上句号的伏笔?
  就通常来讲,古玉的玩儿法大概有两种:一曰“熟坑”(也叫“老坑”),一曰“生坑”。然而要是把这两个“坑口”给解释清楚了,估计找位能说会道的玉器行家,讲上个三天三夜都未必能“嘚啵”出个头儿来。所以谈到玉器的收藏,您大概齐知道区别就是“传世作品”和“出土文物”这么个概念就得了。说到“红山”、“良渚”的玉器,那都是新石器时代晚期的作品,传世者甚少,纵有传世,估计也绝不会轻易的就落入咱们老百姓的手里。但地底下能埋着多少?这就难说了,那是考古界的事情,好像也不是随便挖个菜窖就能出土的。既然地下的“宝藏”是个“未知”,那么就给好古者以期待。道理很简单,他谁也说不清楚地底下的“事儿”不是?所以呀,在民间很少看见有人拿着块红山古玉愣说是家传的而出来兜售,总是瞪着眼珠子、鬼鬼祟祟地忽悠你:“这可是挖出来的——地道的出土文物!”
  其实说起买古玉上当的事儿这似乎也不能全怪“初级”收藏爱好者们的无知,不是也有某个“大师”级的专家不久前还在地摊儿上花了十几块钱“捡”了块红山古玉的“漏儿”吗?结果是个比赝品还要赝品的赝品。我斗胆地说几句得罪人的话,其实当“专家”不难,谁经过努力地学习和实践之后都有成为某个领域里“专家”的可能。现如今我还能告诉您一个“当专家”的“诀窍”:将所有摆在你眼巴前儿的古玩一律说“假”,您某种意义上就是“九成”的“专家”了,因为能在您眼前“过路”的“古玩”就几率来讲,至少九成以上是假货。就好比您连一个英文字母都不懂却要考“托福”,你只管全部画“√”或者全部画“×”也能得个“大概齐”的分数,这道理是一样的,其实挺简单。但非要自称“大师”,我寻思就得悠着点儿了,就得看您面对的是什么领域了。如果您面对的是华夏文明几千年以来的文化积淀,那她“老人家”在此刻所积蓄的能量一定不是咱们每个莘莘学子或者自恃学高的“专家”们所能彻底了悟的。因为,我们能做到的只是尽量以我们所掌握的学识去接近历史,用内心的独白去和古人对话。然而历史和古人,应该说是今人想了解但永远无法彻底了解的真相,想驶往却又永远也不能登临的彼岸。所以我是真想象不出来,现如今谁敢在历史和它的遗物面前自称“大师”?

二、玉碎(5)
也别说,前些时候有一位玩儿古玉器且自誉为“大师”的人物召见我,于是就有了乐子。这主儿本来是个干“勤行”(即开饭馆儿)的,手里边有俩钱儿,就特别的喜好玉器,除了附庸风雅之外,大概还想彰显一下事业的成功或财富的殷实吧。于是,浑身上下能带的、能别的、能挂的、能……的,都是“古玉”。圈里圈外的一会儿称“大师”,一会儿叫“玉王”。我笑着对这位大爷说:“尊敬的×老板,把您身上的物件儿用金丝给穿起来,就是‘金缕玉衣’啦,您不该开饭馆儿,您整个就是活着的中山靖王——刘胜呀?!”
  这主儿不服,唬着脸从身上一样一样地掏“东西”给我看。先是大拇哥上顶着的那个扳指儿,号称是羊脂玉的,上边雕满了乳钉纹,没看出“羊脂”的洁白温润,倒是黑乎乎的,跟手指头上裹着几圈儿黑胶布差不多。我问他:这玩意儿看上去,它咋那么脏呢?人家说了,这是“脏”吗?这叫“沁”,而且是极为罕见的“墨沁”,也叫“黑漆骨”。盯着这位爷的大拇哥看了半天,我是真看不懂、真欣赏不了!
  接着人家又把手伸进毛衣领子里,顺着脖子根儿给我掏出来一块白玉挂件,愣说是和田的“山水料”,乃明代制玉大家陆子冈的作品,学名叫“子冈牌子”,值钱值老鼻子啦!我说类似这样的宝贝我大概是在咱们首都博物馆里见过,而且是受到“一级保护”的,您随便在脖子上挂着,看来您比“首博”牛×!可您就不怕哪天不小心给丢了?他说:不怕,丢了一块儿我还有三件备份呢。于是我就诚惶诚恐地让他把宝贝收好,并顺手帮他把领子给“整了整”,因为觉得他老人家为了给我看一块儿我“并不能看明白”的玉器,生生把这么高档的毛衣领子都给撑咧了,怪可惜了儿的……
  再下来他撩开衣襟,给我看裤腰带上别着的一条C形玉雕龙,问:“这东西你该认识了吧?”
  我说:“太认识了,这是红山文化的象征,号称‘中华第一龙’呀!华夏银行的标志就是它!只不过那件宝贝个头儿比您腰里这个大多了。怎么茬儿嘿?那条红山的玉雕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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