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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路桥是东南沿海的著名集镇,戒指、耳环等传统小五金加工手工业品行销全国。然而,路桥区委却认为这是搞“资本主义”,对个体手工业予以打击、取缔。5月23日路桥区几个干部检查农业生产,路过蔡继泽家,看见他正在家里加工小五金品,就跑回区委向副区长林寿透作了汇报。林寿透没有经过任何调查,认定蔡家是资本主义“冒尖户”,决定对其抄家。中午,林寿透带队前往,搬走了蔡敦林小五金生产的所有原料、工具和设备,闯入蔡继泽夫妇卧房,用锤子砸开衣橱、谷仓、写字台、衣箱等,把衣物一件一件抖开搜查,撕破糊墙纸,扯开棉被,翻动床板,从衣箱,写字台等处搜出现金数叠,未作清点即放入提包带走。随后,这群人砸开早与蔡继泽分家的长子蔡敦震家的门锁,抬走了蔡敦震新买的电视机和电风扇。
7月12日,味美馆在上海开张了。26岁的饭馆主人陈贵根,是70届的中学毕业生,出身也算饭店世家。建国前,陈贵根的父母在自家三层住宅的底楼开过“顺鸿兴面饭馆”,顾客盈门,还为中国红十字医院的医生送过外卖。1958年,“顺鸿兴”公私合营,饭店关门,他的母亲去了国营饮食公司,父亲开了一家烟纸店。
1980:呐喊——中国个体户元年(5)
开业后的味美馆,生意非常好,一些外国人和华侨也常来参观和用餐。8月,《文汇报》报道,小餐馆的每月营业额可以达到3000元左右,扣除税收外,获利相当可观。但是,显然陈贵根的小店没能得到刘桂仙那样的照顾。房管所的人认为,把住房改为店面,应该按照营业用房的标准提高房租。税务局的人觉得,店的税收标准不能以个体户照顾,应该从3%提到5%,并要加征所得税。静安区工商局的人也觉得,批准开店时,以为是一家小点心铺,卖些面条、馄饨之类,“不料竟大干起来,看来有些问题需要研究解决”。10月,有专车接陈贵根到北京,接受中央领导接见。但回上海不久,他突然被公安机关带走。开张才3个月的味美馆被吊销执照。
1981年,陈福根出狱后无心经营味美馆,其哥哥陈福根便顶替成为新一任饭馆主人。1982年底,隔壁医院工程改建。医院每月补贴500元,要求饭馆暂停营业。无事可做的陈福根因盗窃罪被抓,适逢全国声势浩大的“严打”,公判大会上陈福根被判无期。从此,上海这个“001号”个体饭店一直关门。1997年10月10日,陈福根提前出狱,味美馆17年来第三次开张,但上海华山路乌鲁木齐路口西侧,沿街饭店比比皆是,味美馆置身其中,招牌斑驳,已无昔日风采。
改革开放30年的一项巨大成果,就是个人财富的积累。所以姗姗来迟的《物权法》在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之后诞生时,才会引起那么大的争议,因为它的诞生为积累而成的财富的拥有者吃上了一颗法律的“定心丸”。
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富裕起来的人,我们姑且称他们为“第一代富豪”。那是特殊的一代富豪,他们大多由手工业者、城市无业者和农民组成,徘徊于社会的边缘,饱受冷落与歧视。他们曾经彷徨,曾经绝望,曾经痛苦不堪,曾经生不如死。最后,迫于生计的他们,在走上相似的道路后,担当起“个体户”这个共同的名姓。但是,并非每个个体户都是如此。下海前的郑秀康与乔金岭都有着一份稳定的工作。前者收入不高,但还不至于会被人看扁;后者则担任公社砖瓦厂厂长兼党支部书记,官衔听起来也还不错。
初中毕业,只有16岁的郑秀康到一家国有集体企业——温州市通用机械厂求职。和他一起去的有18个人,他年龄最小,个子倒数第二。17年后,已经33岁的郑秀康开始边工作边做制鞋学徒,目的只是为了改善日子,养活老婆孩子。1980年,生活依然艰辛,郑秀康终于向单位正式提出了辞职,创办红象皮鞋作坊。“我决定做消费品,要么做沙发要么制鞋。最终选择制鞋,是因为家里的住房太小,一家老小挤在只有8平方米的小屋里,连个沙发都放不下。”
温州早期的工厂基本都是家庭作坊式的,只需一笔不大的资金就能运作。即使是这样,场地和资金问题还是让郑秀康焦头烂额。最终,郑秀康的老婆将陪嫁的物品悉数拿出,包括那个年代最少见的5块毛料和手表,全部照半价忍痛贱卖了。“她的压力也很大,娘家人也不能理解,女儿四岁,小儿子还在襁褓中。”郑秀康说:“她吃了很多苦,孩子全交给了她一人,没有自来水,去河里挑水洗衣做饭,担心把孩子留在家里影响我干活,扁担一头是孩子,一头是装满水的桶,毫无怨言。”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1980:呐喊——中国个体户元年(6)
初建的“红象”小得不足以被称为企业。郑秀康就在仅仅3平方米的作坊里,从下午5点多做鞋,晚上*点钟吃晚饭,饭后继续,一直到次日凌晨两三点钟,天天如此。由于双手过度疲劳,十个手指竟颤抖不止。这样一天,他能做3双,赚十几块,一个月下来能有几百元钱。这对以前只拿51元工资的郑秀康,无疑是个天文数字!财富缓慢而有序地被积攒着。现在,郑秀康拥有了中国第一枚人头像商标——康奈,成为了中国鞋业仅有的两个“真皮领先鞋王”之一。
郑秀康(左二)向*介绍康奈产品
财富的原始积累,是一个颇为敏感的话题,充斥着太多的,不能为外人所道的“秘密”。但乔金岭,这位在2002年有“河南首富”之称的企业家,早年的生活背景和创业脉络却相当清晰。他靠3000元借款白手起家,清白的创业故事至今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和今天绝大多数活跃在中国经济领域,和改革开放共同成长起来的企业家一样,乔金岭的创业之路并非一帆风顺。他出生于河南一个贫困农民家庭。父亲在一次出外做生意时,淹死在黄河里,尸骨无存。父亲的突然死亡,让原本便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为了继续生活,乔金岭的母亲带着他改嫁别户。中国农村,改嫁的女子往往成为白眼的对象。于是,贫困且遭人歧视的生活环境,造就了乔金岭内向又要强的性格——这种人格可能促使人奋发上进,也可能对心灵造成创伤,使日后的生活和工作都蒙受在阴影之中。
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13岁的乔金岭在县农业局做起了一名通讯员。通讯员的生活无聊又呆板,工资待遇少得可怜,乔金岭渐渐感觉到一丝厌倦。隐藏在内心的那份对知识的渴望重新涌入心头。在一片反对声中,执意继续求学的乔金岭,踏上了开往兰州的列车,进入到兰州纺织学院学习。
物质是精神的基础,在物质得不到保证的基础上,追求精神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举动。时值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温饱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对于饭都吃不起的人来说,读书简直就是一种奢侈和浪费。无奈之下,17岁的乔金岭远赴山西卖苦力做瓦工。为了给他凑齐去山西的路费,爷爷把自己的寿木都卖了。
“四清”运动中,乔金岭被工作队队长看中,当上了乔黄村第四生产队的队长兼公社砖瓦厂厂长。随后,命运再一次捉弄了他。1972年,县里决定在农村选拔一批基层干部转成“国家干部”,符合条件并且渴望当上“国家干部”的乔金岭,却被县领导的一位亲戚顶替了名额。事情发生后,他立下绝誓:“25岁以后,不入仕途不当官。”
1980年,一无所有的乔金岭准备筹建长葛县第二化工厂,生产石棉瓦和硫酸铜。他面对的现实是无厂房、无土地、无设备。这样的“三无”工厂想要盈利,谈何容易!磨破嘴皮子、跑断了腿,乔金岭最终筹集到3000元,勉强满足工厂生产所用。年底结算,除还清所有债务外,化工厂净赚10万余元,职工由最初20余人增到160人。可没人想到的是,很快,县乡镇企业局的一纸红头文件将企业收归集体,乔金岭被迫离开工厂。
乔金岭走了,工厂的生命力随之萎缩。两年半后,应职工强烈要求,乔金岭再次回到这家工厂。此时,原本蒸蒸日上的工厂已经亏损万元,银行贷款72万元。面对残局,乔金岭积极自救。他用厂里积压的编织袋换回了3000吨化肥,出售后获利50万元。靠着这笔资金,乔金岭买断了河南省技术研究所研制的人造金刚石模具技术,黄河集团初具雏形。在此之后,黄河集团迅猛发展。 txt小说上传分享
1980:呐喊——中国个体户元年(7)
上世纪末,国家仍然重点支持国有企业,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准许民营企业上市,但股票市场实行额度制,数量由国家证监会统一分配,每个省只有6至7家。那时河南省上市公司只有莲花味精、双汇等四家国有企业,黄河集团上市,难度可想而知。就是这样,1998年,作为河南民企中第一家获准股票上市的民营企业,黄河集团控股的黄河旋风股票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成功上市,募集资金亿元。
正因为黄河集团发展得顺风顺水,所以悲剧来临时,一切都让人感到那么的不可思议。2003年9月7日,乔金岭如同往常一样,一个人回到房间里思考问题。当老伴推开房门的时候,发现乔金岭已经停止了呼吸。没有任何预兆的死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事后,关于乔金岭死亡的各种版本层出不穷,但不管是黄河集团内部,还是长葛市公安部门,都认可了这样一种说法,即自杀。事业有成、德高望重、子女能够自食其力……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的乔金岭,自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直到今天,他的自杀还是一个未解的谜团。
整个80年,作为中国民营经济“原始股”的个体户元年,因为民营经济的参与者在很长时间内都是社会声誉不佳的代名词,所以它在时间的序列里很长时间内也是一个灰色的年份。这里面除了民营经济参与者经营与管理的不规范甚至闯红灯之外,整个社会陈旧的保守观念也是他们名声的来源之一。但一扇扇小天窗,在放进苍蝇的同时,更带进了清新的空气。
1980年可以说是陈春先人生的分界点。之前,他是位成功的科学家,无尽辉煌;之后,他由科学家向创业者的身份转换,而“屡战屡败”的创业经历让他心力憔悴,不断重塑着自我的痛苦。
陈春先,1934年出生于成都—个书香世家,父亲陈之长乃清华大学早期留美学者,曾为中华畜牧兽医学会秘书长,属畜牧兽医领域权威专家。他自幼才智过人,18岁入党,19岁因成绩优异被四川大学保送至前苏联乌拉尔大学及莫斯科大学物理系深造。还是普通学员时,即以科研突出而名声鹊起。1957年毛泽东在莫斯科大学的大礼堂接见留苏中国学生,讲“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时,陈春先坐在第三排。
1970年代,陈春先在中科院物理所研制“受控核聚变托克马克”装置
归国后,陈春先在中科院物理所建立了国内第一个托卡马克装置,后来在合肥建设成功中科院核聚变基地,该基地直到目前在规模和水平上仍为国内之冠。1978年,陈春先和陈景润、何祚庥、郝柏林被中科院破格提拔为正研究员,同时他也成为中国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而1978到1980的三次硅谷之旅彻底地改变了陈春先的生命轨迹。
80年代,中科院物理所在中关村已经从40年前70户住家、276口人、周边坟地占了土地30%多的自然小村变成了中国最大的、也是世界少有的智力密集区。这里每年推出的科研成果数以千计,令人遗憾的是,却往往束之高阁。此时的美国,一大群科学家在波士顿“128号公路”两旁创办了几百家高技术工厂;一大群知识分子在硅谷开垦了“新技术扩散区”。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1980:呐喊——中国个体户元年(8)
“中关村的人才密度和素质并不亚于美国的一些地方,只是潜力没有挖出来。”这是陈春先访美归来的感受。在回国后的两个月,陈春先狂热地四处向上级呼吁,“美国高速度发展的原因在于技术转化为产品特别快,科学家和工程师有一种强烈的创业精神,总是急于把自己的发明、专有技术和知识变成产品,自己去借钱,合股开工厂。”终于,北京市科协认可了他的想法,借给他200元钱,并开证明准许他在银行开一个账户。
1980年,北京的这个冬天特别寒冷,仅12月就下了六场大雪。有报道说,这年冬天的下雪量是近二十年来最大的一次。23日,中关村某仓库一角发生着一件惊天动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