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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虬-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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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那女人比这媳妇胆子小多了,一听更加害怕,更不敢直接到那墓坑里去看。于是两人一起一路飞跑回到村里,尖着嗓子高声喊叫:“背洼地里死人了——背洼地里死人了——”
  很快,全村男女老少二百多口子人几乎都聚到背洼地来了。
  奔在最前边的几个男人急急火火地来到墓坑前,向下一看全都愣住了:这*平展展躺着的,不正是刀客老汉么?墓坑边上竖着一个小竹梯,竹梯下撂着一个空挎包,包旁边有两个瓶子,一个装饮水的塑料瓶,一个装药片的玻璃瓶。老汉的脸色十分平静,十分安祥,甚至十分幸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种死法,老汉是早就做好准备的。*了衣服裤子挂在树上,毫无疑问,那是专意给过路人以提示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楔子  老翁辞世村寨传奇  省长上坟众人瞩目(4)
老汉的儿子叫存根,是最早赶到现场的人之一。初见这个情景,他感到非常意外,特别震惊。自己做了什么冤孽事了,竟让父亲落了这么个下场!可是当他再仔细看时,他的震惊就慢慢地减弱乃至消失了。因为他仔细观察父亲*的身体时,看见了父亲手里握着的一个信封。看见信封,他的惊慌和悲痛就被惊讶替代了。信封里肯定有信,信里头会说些什么呢?他急忙顺着竹梯下到墓坑里,先用手在父亲的鼻子和嘴边试了试,鼻子嘴里已无半丝气息;他赶紧又侧过头,把耳朵贴在父亲的胸膛心脏处。他仔细地听了许久,没有听到心脏有任何响动。但是,父亲的四肢还是柔软的,整个躯体还是温热的。
  儿子从父亲手里取出那个信封,抽出里边的信瓤儿,展开,一字一句默读起来。
  读完之后,他泪花蓬蓬地对跟在他后边下到墓坑的另一个男人说:“盛哥,这是我爸写的遗嘱,你把这遗嘱给乡党们念念吧。”
  这个被称为盛哥的人叫强盛,他先把遗嘱看了一遍,接着就拿上信爬上竹梯,站在土堆上,大声向村人念了起来:
  吾儿并媳见字如聆:
  于兹见我,其一,莫慌莫惊、勿悲勿伤;其二,倘我死未僵,万勿寻医抢救。确能如此,即为真孝,否则,便是忤逆!
  我享寿八十有三,人生百味,俱已尝遍,今辞尘世,概无挂牵。欣当盛世,儿孙皆得幸福,已尽偿吾生平之愿,我心已快慰之至。万年之龟,尚有竟时;何况人乎?活至极乐,见好就收,实乃人生幸事。倘至百病缠身,竟成儿孙之累,于己于人,何趣之有?吾今此举,实为践诺,尔等应听其自然。庄子有言:“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人谓吾死,吾实乃新生。故尔等并诸孙,勿以吾死为悲,各自幸福生活,方为吾之所望也。
  吾之*身体,实乃有意为之。尔等将吾裸埋即可,万勿以它物蔽之。切记!切记!
  父字   月 日
  蓝天白云下,夕阳晚照中,野地里一二百号人,竟都寂然无声。
  人们此刻都明白了:老汉是自杀的。如果要描述得更科学更准确一点,就应该使用这样的词汇与语法:刀客老汉是自己对自己实施了一个国际上很新潮的行为——“安乐死”。
  他*地躺进墓坑,竟是“有意为之”!这其中有什么深意呢?
  有人感叹说:老汉真个不是凡人。死都死得跟一般人不一样呢。
  也有人说:真没看出,向来不爱说“文”话的老汉,这遗嘱还写得斯斯文文的,满篇的“之乎者也”,盛叔不解说,咱还听不懂哩。
  有人回答:人家从前念过私塾,临到老境这十来年里,只要闲下来就戴着老花镜看书哩,老汉的文墨深着呢。
  更多的人则仍然感到很不理解,你一声我一声不住地叹息:你看而今屋里的日子好得跟啥一样,吃有吃的,喝有喝的,绸绸缎缎的衣服穿着,高房大屋住着,要啥有啥,他咋就服安眠药走了这一步路呢?
  这些议论,除了确有对老汉“有福不享却要寻死”的古怪行为有所不解之外,似乎也还流露着这样的意思:会不会是儿子媳妇在老人跟前不孝顺,老汉才走了这步路呢?
  老汉的儿媳当然也听出了某些人的这层意思,但她听见了却只当没听见。当她急急忙忙赶到墓坑边看到公公*的身体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像有一道电光划过似的,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看到的一幅画面,想起了那幅画面,她对公公今天的举动就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了。但在这个场合,她却不便向别人解释,所以也就任由人们去议论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楔子  老翁辞世村寨传奇  省长上坟众人瞩目(5)
有几个女人对老汉的儿媳妇说:“你爸虽然遗书上那样写了,难道你们还真就把他那样光溜溜地埋了吗?你家又不是买不起棺板老衣。”
  儿媳妇苦笑着说:“俺爸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咱咋敢再违背他老人家的心愿呢?”
  墓坑里,老汉的儿子存根跪在父亲身旁痴痴地看着,他把这个给了他生命的男人的身体从额头到脚指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看着看着,便俯下身子去亲吻,由脸面到胸腹,齐齐地亲过之后,对刚念完遗书那个男人说:“强盛哥,俺爸的遗嘱咱都看了,就按他说的办,咱把他抬到墓窑里头去吧。”
  墓坑边儿上的几个小伙子闻言,要下到墓坑帮忙,老汉的儿子摇手止住了他们,只叫盛哥一人下来。两人一起把老人的还微微有些温热的躯体抬进了用红砖箍砌得十分精致的墓穴里。
  存根说:“这墓,五年前我爸就给他箍好了。”
  强盛说:“这我咋能不知道吗?墓坑是我叫人打的,墓窑儿是咱俩领着施工箍的嘛。”
  存根又说:“箍好以后,棚了些板子,铺了几层塑料纸,就拿土盖上了。”
  强盛说:“这是咱俩跟大叔一起做的活么。”
  存根继续说:“前天夜里又刮大风又下大雨,昨天早上他掮了铁锨要上崖,我问他:你做啥去呀?他说我到背洼地那儿看看,夜儿黑了雨那么大,我怕雨水把你妈和你大妈的坟冲坏了,我给她们修护坟去。听他那么一说,我也就没往旁的地方多想。想来他夜儿个(昨天)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要说准备,他恐怕早就准备了。那么大一瓶子安眠药,不是三天两天能攒下的。”
  存根眼里蓬上了泪花,内疚地说:“日子正过得好好的,他猛乍来了这一下,总有些叫人想不通。会不会我跟兰兰做了啥叫老人伤心的事呢?”
  强盛说:“成了。不要多想了。有大叔这个遗书在,你就问心无愧。你心里无愧,旁人也就说不出什么。要我说,老人家这样安排自己,其实非常高明呢。”1
  存根点了点头,又说:“盛哥,今晚上我想就在这墓坑里陪他老人家。”
  “这是为啥呢?”强盛大惑不解,“按大叔的意见,现在就手一埋,不就完了么?”
  存根说:“我想还不能这样。虽说他鼻子嘴里都没气了,听着心脏也不跳了,没有脉了,可咱刚摸着,他身上还热着呢。他服的是安眠药,若是药劲让老人就这么过去了倒也罢了,万一那药劲一散,他半夜里又醒过来了呢?”
  盛哥连连点头:“对着哩,对着哩。你想得有道理。我听人说过好几个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以为那个人死了,就送到火葬场了,眼看就要往炉子里边推的时候,人的眼睛又睁开了。你说得对,万一咱埋了,大叔半夜又醒来了,那个时候……哎呀不敢想。不敢想。”
  存根继续按他的思路往下说:“我就在这儿守着,万一老人家醒来了,一看还在墓地里,也没给他穿衣裳,就知道不是我叫医生救的,他的话咱也没违拗,他也就不会责怪我了。”
  强盛说:“你一个人夜里在这儿守着肯定不行,得多叫两个人。起码我得陪着……”
  两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的对话,让墓坑上边听着的一帮年轻人都十分感动,他们纷纷表示:“叔,你俩人年纪都不小了,黑天半夜荒风野地里身体怕撑不住。我们年轻力壮,还是我们来守吧。”
  强盛说:“也要不了太多的人,留两三个就够。老汉要是真的就这么过去了,咱明天埋人就是。万一半夜里又醒来了,有俩小伙子往回背就成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楔子  老翁辞世村寨传奇  省长上坟众人瞩目(6)
小伙子们互相看了看,觉得有理,也就不再坚持。
  老汉的儿子存根这时又向盛哥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事还给璋哥打电话说不说?还让他回来不回来?”
  盛哥低头思量了一会儿,说:“电话还是要打的。这么大的事不给他说肯定不妥。至于回不回来,叫他自己定吧。”
  于是存根便对妻子说:“兰兰,你回去给璋哥打个电话。”
  妻子问:“打电话咋说?”
  “就实话实说。回不回来,由他定。”
  夫妻俩的这番对话,立即又引起了村民们七嘴八舌的窃窃私议。
  这个说:他肯定得回来。老汉虽不是他的亲爸,可是对他比亲爸还亲,他若是不回来,就是忘恩负义。
  那个说:人家而今在省上做大官了,怕是要脸面的……
  有人马上反驳:啥脸面不脸面!老汉一辈子等于救了他家好几个人的命,对他恩重如山,而今走了,他肯定得回来送一送……
  ……
  璋哥是在外省任职的一个副省长。在碧竹寨人眼里,那是大得不得了的大官。而躺在墓坑里的这个老汉,虽然按实情说应该算是副省长的继父,可是由于种种复杂的原因,他又不能算是名正言顺的继父。按照有些人的说法,这老汉只不过是副省长母亲的一个“野汉”——换成时下流行的称呼就是——情人。
  副省长原来不是副省长的时候,尤其是当他落难的时候,他是毫不犹豫地把老汉叫“大”(音达dá,对父亲的称呼)的,可如今他是副省长了,是比县长还要大好几截子的官了,他还能那么顺顺当当地把他母亲的“野汉”叫大么?当这老汉去世的时候,这个体体面面的大官还能大大方方地回来祭拜他母亲的“情人”么?
  全寨子不管是坚信他会回来还是怀疑他会回来的人,都在拭目以待。
  太阳快要擦着鹿塬边子的时候,妻子来告诉丈夫:“电话打通了,璋哥说他坐飞机,明天一大早准定赶回来。他叫咱先千万不要埋,他要回来最后再见咱大一面。”
  老汉的儿子说:“那咱就等着。”
  妻子有些担心:“这大热的天,咱大的尸首能……”
  丈夫说:“没事。墓窑儿里头凉快。再说咱大的身子这会儿还温温的,说不定还能缓得活过来呢。”
  妻子说:“要真能缓得活过来,在这方圆可就是个大奇事了。”
  别说,还真是奇了——
  五个人在墓地守了一夜,老汉虽然一直没有苏醒过来,但是那身体却始终是温温的。四肢也没有僵硬。
  第二天早上约九点多钟,璋哥坐着一辆红旗牌小汽车回来了。他并没有兴师动众地弄什么排场,只带了一个秘书,一个司机。他的小车停在村口不久,一辆农用机动三轮车拉了三个花圈也赶到了。年龄已过花甲的副省长璋哥,两鬓和头顶虽都已布满白发,但脚下仍很利索。在村里一个小伙子的引导下,他直接奔了背洼地。秘书和司机以及农用车司机,一人举着一个花圈跟在后头。
  很快,碧竹寨的许多男女老少也都跟着上崖; 来到了背洼地。他们都想看看当了大省长的璋哥在祭拜时会有怎样的作为。
  存根和强盛等十多个人等在地头,气喘吁吁的副省长刚闪上背洼地的坡顶,存根就踉踉跄跄地紧跑到跟前招呼:“哥,你回来了?”
  副省长边喘边问:“咱大呢?”
  存根说:“在箍墓里头呢?”
  “身子现在咋样?”
  “怪了。没呼吸没脉搏,将近一天一夜了,身子还是温温的。” txt小说上传分享

楔子  老翁辞世村寨传奇  省长上坟众人瞩目(7)
副省长随着存根来到箍墓旁,从上往下看去,拱形墓窑中,红砖铺砌得平平整整的地面上,放着一块表面刨得十分光洁的床板,他叫“大”的那个男人就在床板上停放着,大半个身子在墓穴里,上头只能看见两只大脚和半截依然健硕的小腿。
  副省长十分惊讶:“给咱大没穿衣裳么?”
  存根回答:“那是咱大专意安排的。他有遗嘱。兰兰在电话里没给你说?”
  副省长微微摇了摇头,接着便抬眼向四处打量。他先看了看右边,那是他母亲的坟墓,接着转过头又看了看左边,那是老汉结发妻子的坟墓。这两座坟墓形成的时间差不多,顶多也就差一年时光。坟四周的青草长得很高,而两座坟头上的草却被拔得干干净净。他抬起头又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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