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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太热了。热得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嘶叫,热得狗见了香喷喷的肉骨头都懒得起来张嘴去啃。热急了的男人们纷纷跑到竹林旁边的碧水潭里,脱个精光在水里撒一阵欢,品尝着清波绿浪带给他们的惬意与舒畅。女人们则只好端了一盆又一盆凉水,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一遍一遍地擦身子。
忽然来了一杆子队伍,有整整一个营的兵力。据说这支队伍是正牌国军,到这儿来是围堵一股*红匪的。半月前得了消息,说是有一股从东南方向来的“红匪”,要路过这一带,打算跟在陕北的另一股子“红匪”会合。这些国军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守株待兔”设埋伏,等这帮“红匪”钻进“口袋”之后,在这里把他们消灭。
国军队伍里的人口音很杂,有湖北的,有河南的,也有陕西、四川、安徽的。有人说他们是打南边追过来的,也有说是从东边撵过来的。那红军到底是人是鬼是神是怪,是一律都穿红衣服的,还是都把脸抹成了红颜色,碧竹寨的很多人是糊里糊涂的。
“红匪就是共产党的队伍。共产党是啥东西你们知道吗?就是一帮子吃人贼、大强盗!他们来了,共产!共妻!把财产伙起用,把老婆也伙起用,你用完了我用……”
关于共产党和红军,碧竹寨常在外头跑事见过世面的几个男人还是听说过一些事情的。比方说他们在有的村庄里成立过农民协会,还主张打日本,甚至县城里的学生们把那贪赃受贿的教育局长押上游街,听说也是共产党的人领着干的。但共产党兴起事以后的主张是不是国军说的这样,碧竹寨的男女老少则很少有人能说清楚。若说是把财产合到一块大家用,多数人觉着还不算多坏的事,因为村里到底还是穷人多些。但若说把老婆也合起来一起使用,恐怕除了冯天喜等几个光棍汉以外,是没有几人愿意的。
“那成了什么样子?不跟猪狗六畜一样了么?”
然而,毕竟耳听总是虚,眼见方为实。那被称作“红匪”的队伍究竟是否像这些“国军”说的那样可憎可怕,碧竹寨的人其实是心存疑问的。反倒是这些“国军”的行动举止,让碧竹寨人感到很不是滋味。
碧竹寨近几年虽说没驻过队伍,但毕莲仙和陈大虬前几年在香泉镇二姨家却见过东北张学良的队伍。那些兵见了百姓还是很和气的。他们把锅盔不叫锅盔叫“饼”,把娃子不叫娃子叫“小鬼”。用二姨家的大锅烙了锅盔之后,还给二姨的小孙子切一大块,说是“让小鬼也吃一块饼”。
然而眼前的这些“国军”却明显地有些蛮横,进了村就逼着白良保长给队伍“号”房子,“号”到谁家,不管那房里住的是老人还是孩子,统统都得二话不说赶紧乖乖地把房子腾出来让队伍上的人住。主人若是动作慢一点,他们就蛮声蛮调地骂人。
酷热的天气更让这一帮国军露出了他们粗野蛮横的本相。住到了冬暖夏凉的窑洞里的几个兵行为略收敛些,出来进去还穿上他们的半截袖军装。而挤在蒸笼一般的柴房里的兵,就显得十分放肆和*。不管主人家里有没有大姑娘小媳妇,他们出门进门都赤着脊背光着膀子,有的甚至松松垮垮吊着个裤衩子,还肆无忌惮摆动着短短的裤筒往裆里扇风。当有人发现寨子后头有个挺大的水潭后,他们全都像饿狼闻见了血腥一样,嗵嗵隆隆争先恐后往碧水潭里跑去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09章 白家院天欢暗挑唆 碧竹林莲仙惨受辱(2)
碧水潭的水是碧水河的清波在此汇集而成的。碧水河发源于白凤山桃花峪,曲曲折折由北向南蜿蜒而来,一路上呼朋唤友、牵亲扯故,把数十条小溪小泉的水都吸纳了来,到了碧竹寨上头六七里的樱桃湾,就呼呼吼吼很有一番豪迈气象了。在樱桃湾,水的流向也发生了改变:原本由北向南的河流到这里忽然一折,又变成了一条由西向东的河流。流水下行至王家洼即遇到一段十几丈高的悬崖,跌下悬崖就到了碧竹寨。流水经了这样大的跌宕,自然就形成了一道十几丈高的瀑布。
诚然,这瀑布无论气势还是色彩,均不及世界上那些著名瀑布之万一,但是,它却绝对是白凤山区的一大景观。碧竹寨以及方圆十几里的人只要说起这个去处来,心中都会油然生出几分自得与自豪的。由于悬崖下边是一块面积不小的凹地,滚雪流玉一般的瀑布跌下来之后,就形成了一个清波荡漾的深潭,如同存了一块硕大而柔软的碧玉。碧竹寨的人为了多积些水浇灌庄稼,他们在凹地周围用石头又砌了一道围堰,因而不仅使这水潭的面积扩大,而且水的深度也增加了很多,成了一座小水库,俨然一片人工湖。石崖根下的水深竟有一丈左右,有些不听父母警告而水性又差的孩子,当他们在这里寻找冒险的乐趣时,往往就断送了他们小小的生命。冯成海的弟弟冯成河就是在这里玩水时淹死的。
潭的周围,是一大片茂密葱郁的竹林,竹枝粗壮而叶片碧绿,碧竹寨的村名即由此而得。
竹林中间和竹林的边沿上,还长着一株株高大的树木,有青松,有白杨,有翠柳,有梧桐,也有楸树和榆树。清风吹过,竹枝竹叶沙沙作响,如文人雅士轻吟低唱;树干树梢缓缓摇动,如贵胄闲客漫步徐行。风声,水声,山影,云影,走进来,常让人觉得如同入了仙境一般。翠竹参差,树荫浓密,加上耀金映银波光粼粼的一汪清水,虽然头上太阳如烈火一样灼人,但只要来到潭边,顿时便觉凉气逼人,浑身清爽。气凉祛暑,风动无蚊,因而夜里常有年轻人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扛着竹床来这里睡觉。
如此仙境一般的所在,自然也*着河南口音的党排长看中了,他竟决定把营帐扎在潭边的竹林里。他们砍掉一部分竹子,用绳子把蓬布绑在四周茁壮的竹竿上,上可防露水,下可透空气,困了,躺在篷下睡一觉,身上腻了,光溜溜跳进碧水潭中洗一洗,洗完了回来再睡,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饥寒生盗贼,饱暖思*”,这是千百年来一直颠扑不破的真理。当这位河南口音的党排长找着了如此称心如意的消暑去处之后,那精血过于充盈的肉体里自然而然地就生出雄性的欲望来了。在这样的地方,他想玩女人,而且他想把女人弄到这竹林里来玩。
于是毕莲仙做梦都没想到的灾难,就这样鬼鬼祟祟不知不觉地朝她的头上降下来了。
论理,毕莲仙的屋子是应该被“号”为队伍住房的。她家正院有对厮面六间厦屋,高大敞亮三间正房,偏院还有四间厦子,两院各有一孔冬暖夏凉的窑洞,而目下就只他们母子二人住着。“号”下她家的房子,住进一个排的兵都是宽绰有余的。然而保长白良却没有把她家的房子给队伍“号”上。队伍上管住宿的军需官长问到这家的房子时,白良保长眼中流着几分惊惧,满脸神秘地说:“这家屋子不敢住。”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09章 白家院天欢暗挑唆 碧竹林莲仙惨受辱(3)
“为啥?”
白良保长更压低了声音说:“这屋里有邪祟。不吉祥。是一个凶宅!”
官长问:“咋样的一个凶法儿?”
“近四五年间,这屋里已经连着死了好几个人了。不是翻车滚崖,就是突得暴病。都是凶死,死得都还古怪。前些日子我的一个当阴阳先生的朋友来看过,说是前几年这屋里动土时冲撞了地煞星,十年之内在这屋里进出的男人都不得好死。我怕叫队伍住进去对队伍上的人不吉利。”
那官长虽长年打仗,在死人堆里钻来钻去,但对这些东西还是很忌讳的。要在枪林弹雨刀光剑影中留得一条命,保住个浑全身子,他们宁愿相信冥冥之中真的有神灵或是鬼魂。听说这家虽然房多屋大,但却灾星频降,祸祟常临,十分的倒霉晦气,因而连门都没进就决定不要这家的房子。
其实,白良保长不号莲仙房子的真实原因,是白良保长考虑到毕莲仙是年轻寡妇,模样又生得十分惹人眼目,几十个男人住到屋里,那不分明把她往火坑里头推么?所以他就编了这么一个听来十分冠冕堂皇的理由。即便问到别的村人,谁都不能说他说的是谎话。冯家几年间连着死了几个人难道不是真的吗?而阴阳先生那话是悄悄给我说的,旁人怎么能知道?
与碧竹寨相隔约一里路的柳家堡有个祠堂,修得颇为宏阔雄伟。营长就把营部扎在了那祠堂里。八十多户人家的碧竹寨,驻了两个连。沟南岸驻的是一连,沟北驻的是二连。
保长白良家在沟北岸村东头,屋里地方也宽大,二连连部就设在他家。连长是个三十多岁的湖北人,姓王。脸盘子跟屁股蛋子一样,圆乎乎胖笃笃的。中等个头,留了点小胡子。一双小眯眼,总是骨碌骨碌地转,不知道是要算计什么还是要防范什么。嘴里说的,不是标准的湖北话,也不是陕西话,南腔北调的说不上他说的是哪里的话。不过,虽说那口音怪腔怪调的,碧竹寨的人倒也能听懂个*不离十。
王连长把连部设定后,就开始在村子里闲转。转到冯成海家门外头,看见院子里有一棵桃树,高高的枝头上挂着几颗鲜红鲜红的桃子,就对保长说:“那院里的桃子蛮好的嘛,弄几颗来尝尝。”
白保长就到冯家给冯成海说了王连长的意思,冯成海不敢怠慢,连忙让天喜上树挑最好的桃子摘了满满一篮子,嫌天喜说话不利落,就让能说会道的天欢给连长送了过去。
王连长一见桃子,连说“好好好!好好好!”一连串*个“好”,一是说桃子好,二也是夸冯天欢的人好。他拿起一个大桃子,左端详右端详,像在看一个美丽的女人,翻来覆去地欣赏。那桃子熟得正到好处,桃皮儿泛着淡淡的黄白,桃尖儿上却一团嫩嫩的鲜红,看着这团鲜红,他一下子便想起了他玩过的一个女人的嘴唇。想起女人的嘴唇,一股酸水就不知不觉从他的舌根底下涌了出来。舌根下涌出了酸水,他的喉头便不由自主地滑动了一下,使劲把酸水咽了下去。他一边咽酸水一边咂嘴一边说:“好看,好看,真像是妹娃儿的脸蛋儿啵。”
天欢不知道啥东西叫“妹娃儿”,就睁大了好奇不解的眼问:“妹娃儿?”连长看了天欢脸上的神色,知道他没解开“妹娃儿”是啥意思,就说:“你咋●搞的,连妹娃儿是啥都不晓得?妹娃儿就是女娃儿。姑娘。你们这里的话叫‘女子’。晓得不?”
第09章 白家院天欢暗挑唆 碧竹林莲仙惨受辱(4)
天欢这回听明白了,忙陪上笑脸说:“对对对,就是就是。”
王连长正要问天欢一件事,在碧水潭边支罢营帐的河南排长进来了。进来后报告说:“连长,我们排的弟兄在竹林里下榻了,凉快得很,舒服死了。”
连长没有反应。他好像并没有听见排长说的是什么。他只管看着那只红艳艳的桃子出神。那桃子在他眼前已经变成了一个漂亮的脸蛋儿,那脸蛋儿很快又变成了一个体态妖娆的女子,那女子浑身上下*,她的腰柔软如柳,她的胸温香如酥,她在向他飞来媚眼,她在向他轻轻招手……王连长心摇神荡,恍忽间他已与那风情万种的女子颠鸾倒凤做起*故事来了,不知不觉的,他的嘴里又淌出了长长的一串口水。
天欢和排长都以为他是被那桃子馋的,都忙笑道:“香成那样了?想吃就咬他一口嘛 。”
王连长回过神来,没咬桃子,却色眼迷离地问天欢:“你们寨子里有没有漂亮女人?”
问得突然,又是湖北口音,冯天欢一时没听明白,竟眨巴着眼看着王连长发愣。
排长用河南话说:“连长问你,你们这村子里头,有没有长得中看的女人?姑娘、媳妇都中。”
冯天欢知道连长的意思了。这几年,过队伍就跟过蝗虫一样,多得老百姓都不知道谁是谁。那些队伍里有纪律严明的仁义之师,也有乱七八糟的乌合之众。这种乌合之众来了,军纪弛废,对老百姓只是祸害,抢钱财,夺珍宝,砸东西,杀猪宰羊,还常常糟蹋女人。前年和去年,樱桃湾跟柳家堡都住过队伍,而那两个村子的好几个姑娘媳妇都被糟蹋了。看来,这个王连长也想要来祸害碧竹寨的女人了。
冯天欢是碧竹寨人,碧竹寨的女人怎么能叫这些外路货来胡糟蹋呢?
冯天欢刚要摇头说没有,毕莲仙的影子突然跳到了他的眼前。要说漂亮女人,毕莲仙就是碧竹寨头一个漂亮女人。她的身材她的模样,碧竹寨里再没有能比过她的。可是这个女人实际上却是他的仇人。弄得他们弟兄俩神魂颠倒,却根本连个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