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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虬-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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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们开始追查。村里人几乎都是一问三不知。参与轮番糟蹋毕莲仙的一群兵里,有人想到了那个女人的野汉子。可是那个女人到底有几个野汉子,他们并不清楚。野汉子们到底住在哪里,他们更是一片茫然。如果能找到提供野汉子的人,这凶手就不难抓到。可是女人有许多野汉子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呢?兵们是听王连长和党排长说的,而党排长和王连长是听谁说的呢?他们两人都已经死了,自然也无法告诉那消息的来源,所以,那野汉子们的行踪也就很难找到了。
  毕莲仙和陈大虬家的大门都上了锁自然也引起了营长的怀疑。不过白保长说:那女人大半是害了怕,躲到外乡去了。而陈大虬呢,前几日到外头去要账,一直就没回来。他妹子坐月子,他妈到女儿家里去看望闺女,家里锁门也都在情理之中。再者说了,老总们说的那个美男子的样子,也一点不像那个陈大虬。
  追查了一天,没查出个名堂,营长也就借坡下驴,叫人买了两副棺材,找了一块地方,把那两个人埋了,查凶手的事也就“呼雷大白雨小”,不了了之了。表面上的原因是听说红军的队伍要来,他们得马上准备作战。不能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的精力。而知道内情的人心里则明白,营长并不想真的给这两个人报什么仇。为了两个把*看得比脑袋还贵重的淫棍色鬼兴师动众,得罪当地百姓,引起民众公愤,实在是不值得。更要紧的是,王连长死了以后,团长的小舅子正好名正言顺地顶了那个缺。从某种意义上说,王连长的被杀,倒是给团长的小舅子做了件好事。
  三天以后,这支队伍接到命令,真的要开拔了。队伍走到半路上,遇见了碧竹寨的冯天欢。冯天欢死活要跟上队伍走。他说,就因了那个被*的女人和那个被打死的孩子,他再也不敢在村里呆了。
  队伍走了以后,保长白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晚上脱了裤子上床时,保长白良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对婆娘说:“唉,真真的‘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平日里那么忠厚老诚的陈大虬,竟然也变成杀人的‘刀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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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成刀客大虬暗含悲  做北宫莲仙甘忍情(1)
一个多月。三十多天。
  陈大虬颠沛奔波了一个多月,毕莲仙担惊受怕了三十多天。
  在浩瀚的历史长河里,一个多月实在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三十多天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工夫。然而对于在焦灼中煎熬的陈大虬和毕莲仙来说,这一个月却是太长久、太长久了。他们知道,只要那一杆子围剿红军队伍的国军不离开县境,就随时都可能再转回碧竹寨来驻扎。而只要这种可能存在,陈大虬和毕莲仙就不可能回到自己的故居安安稳稳地住下来。尤其是知道冯天欢跟了那一杆队伍之后,他们就更不敢掉以轻心——万一那帮畜牲杀个回马枪来,莲仙、大虬必死无疑,就连小暄璋、大虬母亲和罗英,恐怕也都难逃那些匪兵的毒手。
  这一个多月里,莲仙抱着暄璋曾在几个亲戚家躲藏过,今天在牛家口她表姐家,三五天后又到梨树坡她二姑家。东藏西躲,西躲东藏,只要一听说过队伍,毕莲仙就心惊肉跳,就整夜整夜睡不安稳。她睡不安稳,表姐或者二姑也就难得睡安稳。亲戚也都跟着一起在火山上烤,在油锅里熬。都不知道这叫人心神不安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都恨不得天上掉下来一串暴雷把那一杆子队伍全炸死才好。
  一个多月里,大虬悄悄回过碧竹寨三次,趁着乌云密布,趁着夜色如漆。他来到春来家,春来把白良保长应付国军说的那些话给大虬学说了一遍,两人都感叹,白良保长真是个好人,如果不是他巧言辩解,极力将大事化小,莲仙家里难免又要遭到一番洗劫;大虬来到冯北娃家,北娃告诉他:村里的乡亲们其实都知道那两个畜牲是谁杀的,但是大家全都心照不宣又守口如瓶,没有一个人泄漏半点机关,大虬的家里也没有被祸害。大虬听了,心里热乎乎的不由得鼻子发酸眼眶也跟着泛潮。从后来的情形看,如果不是那一杆国军根本无意为那两个因猎色而暴死的连长、排长报仇,就是追随国军而去的天欢再没有在国军面前嚼蛆使坏点火扇风。起码,冯成海和冯天喜没有向外人透露过任何风声。
  然而,尽管如此,大虬和莲仙还是不敢放心大胆地回碧竹寨来。因为那杆队伍还在县境以内四处围剿共产党,走得离碧竹寨并不遥远。
  逃走的两家人里,最先返回来的是大虬娘。大虬娘是在国军离开碧竹寨三天后的晚上回家来的。走时,春芽儿不放心,怕出意外,再三劝娘不要回去,娘笑着说:“不怕。队伍走了,一时三刻回不来的。即就是回来了,我一个老婆子,命也不值几个钱,要杀要剐由他去。再说,没赃没证的,他把我也咋不了。我不回去,咱的猪啦鸡啦,不能老叫隔壁邻居给咱喂呀。”
  婆婆回家后安然无恙,三天后,罗英也从娘家赶了回来。野鸡岭上毕莲仙的哥嫂把黄牛和大青骡子也牵回来了。送回两头大牲口,一则是莲仙娘家的地方窄狭,没有地方饲养。晴天拴在门外的树下,搁上草料还能凑合,可是逢上刮风下雨,就得把人住的地方腾出来拴牲口。一回两回可以,天长日久毕竟不是办法。二则,把大牲口送回来也是探探风声,如果平安无事,莲仙和孩子也就可以回来住了。莲仙的哥嫂住了一晚,把牲口托付给大虬娘和罗英,两家的门户暂时就由这婆媳两个支撑维持着。
  终于,大虬得到确信:那一杆子队伍在追剿红军游击队的时候遭到了红军的伏击,死伤过半溃不成军,狼狈不堪地逃跑了,有人说往东跑了,有人说先往东后来又往南跑了,还有人说往南跑了半截又折向西去了……不管是东西南北,总而言之是跑了,失败了,逃窜了,远远地滚蛋了,再也不会专门回到碧竹寨来报复了。

第12章  成刀客大虬暗含悲  做北宫莲仙甘忍情(2)
于是,毕莲仙被她哥送回来了。她哥抱着暄璋,莲仙挎着一个阴丹士林包袱。
  望着熟悉而又陌生的碧竹寨,毕莲仙眼中蓄满了泪水。一个多月竟恍若隔世。恍若隔世啊!毕莲仙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死过一回的人又回来了,人们该用怎样的目光来看她、又能用怎样的目光来看她啊!
  仔细看去,沟还是那沟,水还是那水。竹子还是那些竹子,树木还是那些树木,可是毕莲仙却觉得碧竹寨变了,变得让她觉得十分陌生。
  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一个多月的时光,碧竹寨怎么能不变化呢?原先酷热的天气变凉了,莲仙在那个凄惨的夜晚逃走的时候,包谷刚刚抽顶花,而如今,每一株玉米秆都抱上了沉甸甸的“娃娃”——地里的秋庄稼已快要往回收了。
  当然,变化最大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村里人的眼光和神色。
  碧竹寨人的眼光变得怪异起来了——赤橙黄绿青蓝紫,酸甜苦辣麻涩咸,啥颜色都有,啥味道也都有。原先亲切的,如今仿佛有了隔阂;原先信赖的,如今似乎有了疑惑;原先蔑视的,如今竟然有了敬慕。
  真可怜,叫那么多禽兽男人糟蹋了!——那是同情者用眼睛说出来的话。
  贱货,乱人肏过的东西,还不胜死了呢!——那是鄙夷者眼睛所表达的心声。
  那女人,咋有那么多的男人都爱人家!能跟一个情深意重的野汉相好,比跟十个不知道心疼女人的丈夫过活强一百倍呢!——那是羡慕者用眼睛传送出的别一番滋味。
  原先想“撒骚”却一直上不了手的,这回却暗暗地幸灾乐祸:平日在咱跟前装得像个贞节烈女似的,这一回叫几十个男人乱弄了一通,看你往后还摆不摆那贞节模样!
  那些因自己长相不佳而一直对毕莲仙的美貌怀着醋意的,却暗自庆幸:模样长得好的,遇的祸事也多,还是丑一点的安全。
  ……
  大虬进县城去办事,比莲仙迟一天回村。回村时遇到的情景,也让他心潮起伏感慨万端。
  那天他进村时,四五个女人正在六叔家的大皂角树下做针线说闲话。看见他,一个妇女不知说了一句啥话,其他几个都扭过头来看他。他正想和她们打招呼,几个女人却像看见了老虎似的,匆匆忙忙四散走开,跑回自己家里,咣当咣当把门都闭上了。
  他心里好生奇怪:这些人是咋啦?是不是自己的衣服哪里出了毛病,露出了男人不该露出的东西而让女人们难堪了?他赶紧低头看了看裤裆,裤裆好好的,针线绵密,严丝合缝,没有任何不妥。再用手摸摸屁股后头,也遮得严严实实的呀!那几个女人见了自己怎么那么神色张惶呢?从前她们时常跟大虬说笑的呀!正想着,看见皂角树的主人六叔挎了个竹笼提着镰刀出来了,他远远就满脸堆笑问道:“六叔,给牛割草呀?”
  没想到六叔听了他的话竟突然哆嗦了一下,镰刀哐啷一声掉到了地上。一绿一黄的脸上布满了慌乱与惊骇,原本十分流利的口齿也变得结巴起来了:“你……你你……大虬你……你回来……来了?”
  大虬十分惊讶:“六叔,你咋啦?”
  “不不……不……不——咋。”连着几个“不”,听起来极像想憋又没有憋住的一串响屁。陈大虬忍不住想笑。还没等他笑出来,六叔已捡起镰刀扭身又进了门,随着哗啦一声响,黑漆漆的大门隔断了大虬的视线,却在他脸上扔下了一片惊愕与尴尬。

第12章  成刀客大虬暗含悲  做北宫莲仙甘忍情(3)
六叔怎么了?那些女人又怎么了?难道我陈大虬眨眼之间变成吃人的恶魔了么?从妇女们和六叔的神态上,他心里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之后他咧开嘴笑了笑,笑罢,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眼眶子却莫名其妙地有些酸,有些涩。
  他先回到沟南去看了看他娘,看他娘的时候自然也看了他的媳妇罗英。娘的身板看起来还硬朗,脸上的气色也好。罗英也还是那么结实,那么有力气,对大虬的态度也还是那么恭恭敬敬,恭敬得有些卑微,有些畏缩。这一个多月间大虬三次回村,只在最后一次回家跟娘和媳妇见过一面,娘怕出意外,没敢让儿子在家过夜,急急忙忙给他做了两大老碗“黏面”之后,便让他又匆匆地离开了。大虬对娘和媳妇的生活状况知道个大概,详细情形并不十分了然。今见娘和罗英把屋里料理得丁丁卯卯、样样行行都有条不紊,心里也觉得宽展了许多。
  娘让他去看看莲仙和暄璋,他便折身出门,穿过碧水桥来到沟北岸,站到了毕莲仙家门前。望着那高高的门楼和两扇宽大厚实的大门,他不由得就想起了那条忠实的大黄狗。原先他每次走到门外,大黄都会以热情的吠声向他表示问候。可是现在……一个多月的雨淋日晒,大黄狗在门前洒下的鲜血,是一点踪迹都找不着了。可是它在危难时刻奋不顾身保护主人的精神,主人能忘得了吗?
  还有可怜的石蛋儿!背他回来时,是想救他一条命的。后来让他留下来,也是想让他能有吃有穿地过几天好日子,没想到他竟惨死在了那帮畜牲的枪下。唉,那天要不把他背回来,娃娃说不定还能逃个活命呢。
  感谢善良的白良保长,感谢好心的父老乡亲,甚至也应该感谢那曾经打过大虬的冯天喜和冯成海,他们没有出卖大虬,也保全了毕莲仙的家没遭受洗劫。有大虬娘和罗英悉心照料,因而虽时隔一月有余,虽经了那样一场风波,但当大虬走进院子时,倒觉得还跟从前差不太多,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
  暄璋睡着了。
  大虬和莲仙静静地坐着,默默地互相对望着,什么话都没说。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要说的话都在心里,心里的话都在眼里。四目相对,心心相印,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默坐许久之后,莲仙叹了口气问大虬:“你知道村里人如今把你叫啥么?”
  大虬摇摇头,说:“不知道。把我叫啥?”
  “刀客。”
  在碧竹寨方圆百里人的心目中,“刀客”就是杀人越货的强盗。大人吓唬孩子时,只要说一声“刀客来了”,正哭闹的孩子立即就会止住了哭声。
  没想到陈大虬如今竟也成了“刀客”!
  大虬忽然又想起在村头碰见的那几个妇女和六叔那一串响屁似的几个“不”字了,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胸口隐隐地有些生疼。乡亲们!我真想给你们磕头谢谢你们哪乡亲们!不错,我陈大虬是杀人了。可是你们知道吗?我原本是不想杀人的呀!不,我杀的不是人,是禽兽!是畜牲!有那样残忍凶恶心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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