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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柳条边-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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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雨潇关好木匣,放到一边。转身又拿出一个木盒,这木盒共有十二个空格,横三竖四,每个格中蹲着一只青蛙。慕雨潇执一小棍,敲到哪只青蛙的头上,哪只青蛙便叫一声,细辨之,竟有高低粗细之分。
  慕雨潇问:“你会唱什么歌?”
  德子说:“我就会唱《月牙五更》,小时候,妈妈哄我睡觉时,总唱这个,我就会了。”
  慕雨潇说:“好,那你就听听我这青蛙给你唱《月牙五更》。”慕雨潇说完,用小棍开始敲青蛙的头,青蛙随慕雨潇的点击,一声声地叫起来,果然就是那首《月牙五更》,而且声音悦耳,节奏鲜明,竟没有一个跑调的。
  德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嚷道:“你真厉害啊!我服你了!”
  慕雨潇说:“它们还会骂人,跟英姐一样。”
  德子说:“真的?”
  慕雨潇说:“我要是想教它们,用不了三天,它们就能骂。青蛙也好,蚂蚁也好,它们也跟人一样,你教它好,它们就能学好,教它坏,它们也能学坏。”
  德子说:“那你教它们骂人多好玩啊,教它用山东话骂人,看见英姐就骂,俺日你娘,看见陈六保就骂,俺日你祖宗,那多带劲啊!”说完,咯咯地笑起来。
  慕雨潇心想,真是花小尤和大肚蝈蝈的亲儿子,满肚子歪门邪道。便逗他说:“如果真教,我就教他们骂你。”
  德子说:“为啥骂我啊?”
  慕雨潇说:“那为什么要骂英姐和陈六保啊?孩子,有句话不知道你爹妈教没教过你?”
  德子问:“什么话?”
  慕雨潇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慕雨潇把德子领到朝阳山上的朝阳寺,指着寺前一块巨石说:“你看这石上有什么东西?”
  德子看了看:“好像是猪蹄印。”
  慕雨潇说:“对,正是猪蹄印。”
  德子问:“这石头上怎么会有猪蹄印?”
  慕雨潇说:“这里有一个故事。好多年以前,朝阳山下有户人家养了一头花猪,这猪怪得很,不论怎么喂,就是不上膘,抓来时二十来斤,三年后,还是二十来斤。主人一怒之下,将猪打跑了。这小花猪跑到朝阳山下,遇见一个父母双亡的二流子。”
  德子问:“啥叫二流子啊?”
  慕雨潇说:“就是没有教养、不学好的人。二流子一见小花猪,就想抓住它杀了炖肉吃。小花猪在前边跑,二流子在后边追,直把小花猪追到这块石头上。小花猪累得跑不动了,二流子刚抱住小花猪也累得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二流子醒了,却见小花猪变成了一头金猪,满身闪着耀眼的金光。二流子想起晕过去时,梦见有一个老头告诉他,说送给他一件宝贝,临走前留给他四句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宅舍要朝阳,为人要善良。二流子明白了,这是神仙在给他指路,让他做好人,行好事。于是,二流子就把金猪卖了,在朝阳山上修了这座朝阳寺,保佑山下的人们生活幸福,平平安安。”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生死柳条边 第十章(4)
德子:“那二流子呢?”
  慕雨潇:“二流子从此也成了一个好人,给山下的人们做了不少好事。”
  德子说:“你说这故事啥意思?想让我也当二流子吗?”
  慕雨潇:“不是想让你当二流子,是想让你记住一句话。”
  德子问:“啥话?”
  慕雨潇一字一顿地说:“与人为善。”
  德子说:“这是啥话,我不懂。”
  慕雨潇问:“你妈妈没有教过你吗?”
  德子摇摇头:“我妈总教我背唐诗,我爹不理我,我也烦他,总共没跟他说过几句话。”
  慕雨潇说:“以后我来教你行不行?”
  德子问:“教啥啊?”
  慕雨潇说:“我教你三字经,千字文,还有好多好多的书,你想学,我都可以教你。”
  德子说:“不学,有人跟我说,学那玩意儿没用,男子汉大丈夫,要学就学骑马、学打枪。”
  慕雨潇问:“谁跟你这么说的?”
  德子说:“我有十个叔叔,过去都是英雄好汉,是他们跟我说的。”
  慕雨潇知道他说的是“十不全”里那十个兄弟,说:“他们说的也不一定对,人还得有学问,有知识。”
  德子说:“我不学,要教你教我驯蚂蚁,驯青蛙。”
  慕雨潇说:“这可不好学,你知道我训练它们费了多长时间吗?就说这十二只青蛙吧,我抓了上千只青蛙,才选出这十二只。这样吧,我教你练武怎么样?”
  德子一听高兴了,说:“好啊,我就想当一个武艺高强的大侠。”
  慕雨潇乘机说:“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了吧?”
  德子说:“为啥非要告诉你名啊?”
  慕雨潇说:“不知道名字,我以后怎么叫你啊?”
  德子脸上浮起一丝坏笑,贼坏贼坏的笑,说:“你要非叫我个什么,就管我叫爹吧,我呢,就管你叫儿子,行不行?”
  慕雨潇哭笑不得,真是花小尤的儿子,半点不假,一想起花小尤,慕雨潇心中涌出甜甜酸酸的感觉,一句话冲口而出:“好,就这么叫!”
  从此,慕雨潇有了个小爹爹,德子有了个大儿子。一见面,慕雨潇问:“爹,吃饭了吗?”德子回答:“吃了,儿子,你也吃了吗?”英姐听见,把炕沿拍得啪啪响:“章老弟啊章老弟,俺活了半辈子,走了大半个中国,头一次碰见你们这号人,小的没规矩,老的更没规矩,章老弟,你可真叫俺长见识啊!”慕雨潇听了,只是笑。从第一眼看见德子,他就喜欢上这孩子。他太像花小尤了,长得像,笑也像,脾气、秉性都像,看见他,就像看见了花小尤。虽然他已下决心今生再也不见花小尤,但心中却总是忘不了她。当年,花小尤在他面前,无拘无束,嬉笑怒骂,张口就来,他从来不生气,反倒很受用。现在,他对德子的感觉也是这样,别说让他喊爹,就是喊爷爷喊祖宗,他也乐得接受。
  他已经猜出花小尤把孩子送到穷人家的用意,他决心尽自己所能,培养德子,给花小尤送回去一个有教养、有出息的儿子。
  每天天不亮,慕雨潇就站在英姐家门口喊:“爹,起床了。”德子答应一声:“知道了,儿子。”于是,爷俩就来到村边的打谷场上,一招一式地练起了武术。英姐也在这时候起床,练她的基本功。但见晨光曦微中,两大一小三个黑影,精神抖擞地站在空荡荡的谷场上,英姐高声大嗓地骂:“我操你八辈祖宗!”慕雨潇与德子则在一旁“嘿嘿嘿”地连声伴和。 。 想看书来

生死柳条边 第十章(5)
白天,慕雨潇下地干活,也把德子带在身边。挂锄时节,地里也没有多少活,慕雨潇就领着德子驯蚂蚁。他告诉德子:“蚂蚁也是有灵性的,你驯它就应该了解它,认识它。”
  德子说:“咋认识它们啊,我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啊?”
  慕雨潇说:“你给它们起名啊。”
  德子说:“这么多蚂蚁,哪有这么多名可起啊?”
  慕雨潇说:“我教你百家姓,等学会了,你就可以给它们起名了。”
  于是,慕雨潇从“赵钱孙李”开始,教德子认字。德子人本聪明,又急着要给蚂蚁起名,学得特别快,特别认真,没几天工夫,百家姓就全认识了,也会写了。他给这洞里一群蚂蚁都起了名,准确地说,是起了姓,脑袋大的叫赵大头,少一只腿的叫钱瘸子,母蚂蚁叫孙大姐、孙二姐、李大姑、周大姨,等等,公蚂蚁叫吴大叔、郑大哥、王小弟、冯孙子,等等。慕雨潇本意是教德子学字,也没指望真给蚂蚁起什么名,这么些蚂蚁,就是起了名,又哪能认得出来?可他没想到,德子还真有这本事,自起了名后,洞里的蚂蚁他都能叫出名来,每天就见他在蚂蚁洞前,一会儿说:“你这个赵大头,怎么尽欺负小弟弟呢?脑袋那么大,就不能让着点?”一会儿又说:“怎么啦?刘三姐,哪儿不得劲吗?走路咋这么慢呢?”慕雨潇怀疑他是瞎叫,就抓了一只蚂蚁问他,德子看了一眼说:“这是李大姑,它跑得最快。”
  慕雨潇又抓了一只蚂蚁问:“它叫什么?”
  德子说:“它跟你一个姓,是我章大哥,比你大一辈。”
  慕雨潇说:“它怎么比我大一辈?”
  德子说:“我是你爹,它是我大哥,不比你大一辈吗?你得管它叫大爷呢!”
  慕雨潇笑了,又拿出第一只蚂蚁。德子只看一眼便说:“儿子,用不着来这套,赶紧把李大姑放了,你没看,它都烦了吗。”
  慕雨潇还想再试,德子说:“好儿子,别费事了,我天天做梦都跟它们在一起,哪个胖了瘦了我都知道。”英姐听说后,跟慕雨潇说,真是怪了事了,过去这小子见了蚂蚁洞就往里浇尿,现在怎么了?说变咋变得这么快呢?
  慕雨潇很满意自己的教育成果,但他知道,德子不是一般孩子,填鸭似的让他学什么,他肯定不学。于是,他找来驴皮,做了几十个驴皮影儿。每到晚上,他就在屋里支上一块白布,白布后点起一盏马灯,给德子演皮影戏。什么“夸父逐日”、“精卫填海”、“后羿射日”、“女娲补天”,都在说说唱唱中演了出来,演完了,又教德子写这些字。这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驴皮影儿教学法”,收到了意想不到的奇效。德子学了后,不但会讲,会写,还能一字不差地背出原文。喜得慕雨潇一个劲地夸:“爹,你真行!”德子嘻嘻一笑,说:“那话咋说的咧?老子英雄儿……不对,不对,儿子英雄爹好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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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柳条边 第十一章(1)
英姐受了重伤,被人打断了两根肋骨,躺在炕上起不来了。
  英姐是骂人被打伤的,雇主出了二百斤高粱、二百斤大豆,条件是必须当着面指着鼻子骂。英姐为了这四百斤粮食,咬咬牙去了。那家姓宋,住在镇上,也是个大户人家。英姐敲开门,径直走到堂屋。宋家老爷正坐在堂屋里喝茶。英姐指着鼻子便骂,第一句就是千锤百炼的“我操你八辈祖宗”。宋老爷一时蒙住了,待明白过来,一声令下,七八个如狼似虎的家丁扑上来,围着英姐就打。临来前,雇主跟她说,必须骂够半个小时,否则不付粮食。英姐忍着痛,一边捂着脑袋,一边骂,直到被打得昏了过去,醒来后继续骂,直到骂够半个小时为止,人却已经像血葫芦一样。
  慕雨潇闻讯赶来,英姐躺在炕上,浑身是伤,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慕雨潇说:“再等个把月,咱的粮食就下来了,犯得上吗?”
  英姐勉强把眼睛睁开,说:“俺家断粮已经两个月了,要不是那孩子家拿来的大洋,怕是早就饿死了,个把月是不长,可没有吃的,别说个把月,三天都不行啊!”
  慕雨潇说:“先跟别人家串换串换嘛。”
  英姐说:“这时节,谁家还有多余的粮食啊?我但凡还有别的办法,能上门去找着挨这暴打吗?”
  英姐一家来到东北已经八个年头了。从老家出来时,她跟老爹老娘说:“爹,娘,五年后,女儿接二老去东北享福去。”可如今五年过去了,八年也快过去了,英姐却连回老家的盘缠都没攒下。
  来三柳屯之前,英姐一家种了几亩河滩地,赶上哪年水不大,也能收上千八百斤粮食。英姐的丈夫李井贵有一身好水性,靠一早一晚背人过河挣点油盐钱。三年前,城里有一家渔馆高价收买冬天的活鱼,李井贵便干起了钻冰窟窿摸鱼的营生。一个冬天加半个春天,李井贵挣了二百多块奉票,正在全家人兴高采烈地商量着用这钱买地还是盖房时,李井贵突然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二百块钱买药看病都花光了,人也没能站起来。
  陈六保是英姐偶然认识的。那年,英姐受雇于人,骂一个家有几块好地的小财主。小财主人长得瘦小,不敢对英姐下手,便唤家里的长工动手。这长工就是陈六保,他出来看了一眼英姐,却转身回了房。小财主气得骂道:“养你还不如养条狗,你给我滚,马上滚!”陈六保听了,夹着行李就走。英姐骂够了时辰,在回家的路上碰见陈六保,他正坐在一棵树下,看着不远处的辽河发呆。
  英姐问:“你坐在这里干吗?”
  陈六保说:“俺想回家。”
  英姐又问:“你家在哪儿?”
  陈六保回答:“咱是老乡。”
  英姐奇怪了:“你怎么知道俺是你老乡?”
  陈六保头也不抬,说:“你进院一说话,俺就听出来了。”
  英姐说:“所以,那老狗让你打我,你宁可被赶走,也不动手?”
  陈六保不说话了,把头又转向身边的辽河。
  英姐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陈六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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