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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看外形,樊重光要严重些,脸上挨了一拳,半边脸肿起来,嘴角都给打绽了,看着流血比较惊心;雷平安外面瞧着没什么,但腰上也吃了几下重的,虽有铁甲挡着,估计皮肉也瘀青了。
这动静闹的不小,天策府大营里本来正在教授天枪营士兵枪法的壮武将军杨宁匆匆赶来,一看客人给揍成这德行了,登时黑了脸,伸手便将雷平安拎过去教训;那一边燕忘情也听说自己的亲卫居然跟天策府的士兵打架闹事,吃了一惊,过来看到这一地狼藉的样子,又见樊重光被揍的跟个花脸狗似的,这脸丢的实在不小,燕副帅登时也是黑了脸。
于是,天策府与苍云军两方的将领各自将惹事的手下拎去一顿严加训斥,至于背后是否还将这俩熊手下揍几下子,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训完熊手下,杨宁和燕忘情又碰了头互相赔不是,争着说自己统军不严以后一定会把军/风再往严里整顿,又说那两个家伙年轻气盛嘛偶尔冲动一下不会真伤和气的,最后从朝中返回府里的天策府统领李承恩也来了,把这事前因后果听了一遍,倒是笑了,说道:“没事儿,天策与苍云本是兄弟一般,年轻人打闹两下子也只算打是亲骂是爱嘛。”
听到这话的雷平安:“……”
以及只到这话的樊重光:“……”
事情算是平息了,杨宁想到樊重光脸上的伤,还是过意不去,赶紧吩咐人把客人送到医营去好好治疗。
雷平安被教训完之后悻悻地回去,呆了一阵子,只觉腰上被打中的地方一阵阵疼痛,自己脱了衣甲看一看,果然青黑了一大片,心说也不知道有没有内伤,打算去医营找医官拿点儿药酒擦擦。
才走近医营,便听到里面一声惨叫响彻云霄,惊得雷平安一哆嗦,登时停下步子,看见一个相熟的同袍站在门边,便小声问:“里面怎么了?”
那同袍也小声回答:“——杨将军让我把被你揍的那位苍云客人送来治疗。”
“……”
“然后今天刚好是万花谷来的那位苏郎中在医帐……”
“明白了。”
雷平安立马一个转身就要走,心说好险自己没进去,那位万花谷来的苏简言郎中医术高明,可是治疗的手法如同谋杀,虽然送到他手下的伤患全都能起死回生,但是没一个被他治疗过的伤患的感受不是“生不如死”的。
雷平安正要开溜,医帐门帘一掀,苏简言已出来洗手,抬头看见雷平安:“来治伤的?进来吧。”
雷平安结巴道:“我……不,不是,我没伤……”
苏简言怀疑地看着他:“没伤没病你来医营干什么?”
雷平安急中生智:“我——我是来探望伤者的。”
一边的天策同袍附和地帮他说话:“苏郎中,刚才你治的那位就是给小雷揍伤的。”
“这样。”苏简言了解地点点头,“进去看他吧,没大事儿,我刚才给他敷了药,很快会好的。”
雷平安唯唯诺诺地蹭进医帐,还听到身后苏简言喃喃自语:“现在的年轻人啊,打起架来没轻没重,打完了又知道心疼,太能闹腾了。”
雷平安差点被绊一个跟头,内心悲愤的怒吼:苏郎中你脑洞可不可以别这么大啊!谁他妈心疼那混蛋啊!?
内心的怒吼声还没落音,雷平安就看到医帐里医榻上躺着的樊重光,头上缠着厚厚一层白色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惊异地盯着自己眨了又眨。毫无疑问,刚才苏简言那句话他也是听见了的。
“……”
看他被包扎成这个样子,雷平安呆了一下,倒是隐隐有点内疚,心想自己貌似下手也没十分重啊,怎么包得这么壮烈?嗫嚅了一下,有话到嘴边,又不想说出来。
于是,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两个人,三只眼,沉默地对视了片刻。苏简言洗完手回来时看到这一幕,也就理解为两人正在脉脉相望了。
苏简言便顺手拎过一张自己平时抄药方时坐的大木椅,放医榻边:“站着不累么,坐吧,坐下你们眉目传情个够。”
雷平安心中卧槽,但是自打苏简言来到天策府医营一个月之后,就算再能乍刺儿的东都狼来到这位郎中面前都不由自主变成温驯的绵羊,雷平安也不例外,所以尽管心里说着老子才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地立即坐下了。
他坐得急了,腰一下子磕在椅子扶手上,正是被打伤的地方,雷平安疼得失口哎哟了一声,脸色都变了。
苏简言回头:“嗯?”
雷平安还没来得及赶紧用演技掩饰,便已听到医榻上脑袋被缠得结实的樊重光含含糊糊地出声了:“郎中,他身上也有伤,你给治治吧。”
雷平安:“……”卧槽这队友也卖得太快了吧!
樊重光看着他眨了眨眼:“……”队友?谁啊?
医帐门外的天策士兵只听到里面传出苏简言的声音:“把衣甲脱了。”
“不要啊——”
“伤重得动不了?我帮你脱?”
“……”
在苏郎中给雷平安的伤处作推拿散瘀时,雷平安凄厉的惨叫声直传帐外,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推拿完毕后的雷平安成了死狗,趴在樊重光对面的另一张医榻上,苏简言满意地出去洗手了——这郎中略有洁癖,每碰触过人的身体便要洗一次手。
刚被雷平安的惨叫声惊得有点呆了的樊重光侧头看着雷平安,唯一露在绷带外的眼睛睁得溜圆,雷平安奄奄一息地掀了下眼皮,怨恨地回望他一眼。
一片沉默。
过了半晌,樊重光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绷带下面传出来:“那个,对不起……”
雷平安又掀起眼皮看看他。
“……我不知道在东都,马草这么贵的……”
“……”
“回头我赔你马草,对不起啊哥们。”
樊重光这么一放低姿态,雷平安不情不愿地哼哼了两下,也说了:“是我不对,我动手在先。”
“是我不好,我下手打你也没轻重。”
“看你脸包成这猪头样,我下手肯定比你重。”
“……不管怎样,你下手总不会比刚才那位郎中更重。”
“同意!”
两人意见迅速达成了一致,在苏郎中的辣手摧狗手法之下,来自两军的年轻将士心中升起了惺惺相惜之情,内心浮着血泪脸,同时向对方伸出爪子,在医榻与医榻之间重重地握了一下。
三、天策府,道别
樊重光和雷平安这两人算是鼻青脸肿地进医营,又搭着肩膀出来的。
俗话说不打不相知,这俩还真打出交情来了。
苏简言给樊重光拆掉脸上绷带的时候,雷平安有点儿惴惴不安地站在旁边觑眼看,生怕仍然看到樊重光一脸青紫的样子。
不过显然苏简言的用药和推拿同样可靠,樊重光的脸不肿了,也看不出青痕,该怎么帅还怎么帅。雷平安看到人家没破相,松了口气。
“苏郎中,我还以为你把他包扎得这么厉害,他那张脸多半是毁了呢。”雷平安放下心笑着说。
苏简言淡淡地道:“什么话,只不过是前几天你们军需官败家,给医营多买了一大堆绷带,我没处使用,就给他多扎了几圈儿。”
雷平安:“……”
樊重光:“……”
苏简言抬头说:“你们还不走么?正好我闲着,要不要给你们俩推拿一下活活血?”活动了一下双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樊重光和雷平安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之后,在宣威将军与燕副帅促膝叙话的时候,天策府军娘们拉着赵红妆玩儿,雷平安就领着樊重光各种蹿。
蹿的项目总计有:校场上对咬,不,对练;去青骓牧场教樊重光套马;去南原猎野猪;下河泡澡……
天策府的汉子们在天气尚热的时候一群群下河洗澡是很常见的事,都是爷们儿也不避讳什么,樊重光刚开始有点不习惯,但很快就入乡随俗了。
先时雷平安笑他:“不敢脱衣服下来泡?你有的我又有啥没有,你还怕被我看了吃亏?”
樊重光把自己身上的皮甲解下来抛到雷平安乱扔一地的铁甲上:“倒不是怕你看,只是我们在雁门关时从来没在外面湖里泡过澡,一下子不习惯。”
“为什么?”
“太冷,你敢下野外的湖里,立马成冻肉。”
雷平安没去过边关,想像了一下,笑起来:“那你该不会游泳吧?”
樊重光坦诚:“不会。”
“我教你。”
“好啊,雷教头请多多教导。”
衣服一脱,两人区别就看得出来了,雷平安十二岁入府,六年来还没上过战场,一身皮肉光滑匀称;樊重光比他大着两三岁,身量比他高,虽然也还年轻,但身上伤疤却着实不少。
“……边关战事挺吃紧的吧?”雷平安看着他身上的伤疤,有点羡慕,又有点惊心。
樊重光说:“还好吧,也看时候的,比如隆冬的时候,补给进攻都困难,奚人也要休养生息,就没什么仗打,大家都防守着,比较平静;开春了天气稍暖,奚人就要来骚扰边关,为抢粮食物资什么的,就得一阵儿一阵儿打,在前线咬得很紧。”
“你去雁门关多少年了?”
“五年了。”
“那得打过多少次仗了啊。”
樊重光转过头向雷平安笑,漫不在乎的表情:“守边嘛,就是这样。”他眼光往雷平安身上溜了一转:“平安,你这身量儿真标致,让我摸摸滑不滑……”
雷平安骂:“标致你妹!”一把把他的头按水里去,樊重光呛了一口河水,反手捞住他腰扳倒,两个一齐滑下河里,水花扑腾。
路过的郎中苏简言看到这一景,摇摇头感叹道:“两只落水狗。”
挣扎了半天,最后雷平安还是一边笑一边把呛了水的樊重光捞起来,樊重光咳着整个人都靠雷平安身上,搂着他腰。
平安的腰挺细哪,樊重光想,摸着手感又好,跟想像中一样滑,又有劲道。
雷平安浑然没发觉被吃了豆腐,只是笑:“喂,没被水呛进肺吧?要不要去医营看看?”
樊重光想起苏郎中的脸,恐怖地跳开一步,“不用,不用!”
已经走远了的苏简言莫名打了个喷嚏。
两个人对练,雷平安老是输,不服气。
樊重光安慰他:“你枪法很好,只是欠缺些实战经验罢了,以后使得多了肯定比我厉害。”
雷平安还是不服:“以后等咱们能一起上战场的话,就比比谁杀的敌多。”
“好。”樊重光笑眯眯的,“到时候咱可以押个注啊。”
“押什么注?先说好我没多少钱,我俸禄都买马草去了——”
“要是谁输了……嗯……”樊重光的眼光从雷平安脸上滑到他腰上,转两转,“就嫁给对方呗。”
雷平安眨了眨眼,挑剔地把樊重光从头看到脚:“要我娶你这样的一大傻个儿,有点儿场兹税 !�
“……”樊重光说,“你还真有信心。”
雷平安晃了晃须须呵呵一笑,樊重光冲他扬扬手里的陌刀:“再来?”
“来!”补一句,“现在不押注!”
预先作这个声明是很机智的,因为雷平安还是输了。
被打下马,摔到地上,樊重光半跪着压住他身体,脸俯近他,笑:“我娶你可不觉得场装。γ赖模憧梢源愣蛹薰矗腋涸鹚穆聿荨!�
“哼,你想得美,老子堂堂男子汉,当然是要为儿子娶个后娘。”雷平安输仗不输嘴。
樊重光笑着起身放开了他,将陌刀往地上一插,“咱们走着瞧。”
晚上樊重光跟雷平安挤他的大通铺睡。
睡到半夜里雷平安翻一个身醒来,睁开眼,外面月光照进来,依稀看得清旁边樊重光散着头发,趴在床上,侧脸看去眉眼舒展,睡得可香,没穿甲束冠的时候,看上去没有白天那股子军人气势,倒显出几分柔和秀气来。
雷平安忽然有些想入非非:其实要是真了娶他也不错嘛,又能打,又好看,还承诺给儿子买草,哪儿场琢耍�
这么想着,一下子没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摸了摸他的眉头。樊重光动了动,却没醒来。雷平安暗暗地笑了,满意地闭上眼继续睡觉。
……很多年以后,当樊重光再次毫无防备地熟睡在雷平安面前时,雷平安俯下身凝视了他许久,没惊醒他,只是像多年前那样轻轻地碰触樊重光的眉头,用唇。
燕副帅在东都盘桓了小半个月,要告辞回雁门关了。
军娘盾娘们自然依依惜别,牵着手儿吱吱喳喳说个没完。樊重光则是一大早就快马出去了,过了好大一阵回来,捎着一大筐皇竹草。
“给。”樊重光把草筐放到雷平安跟前。
雷平安哭笑不得:“你还真赔我马草啊?谁会这么计较?我揍都揍过你了,那事儿早揭过了啊!”
樊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