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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来上一个烟泡,我的烟瘾上来了。”
“好嘞,客官您跟我来吧。”小二答应着。
“我不去里面,给我搬把椅子来我就坐在这里抽,我喜欢热闹,要让你们老板亲自过来侍候我。”麦草把一个银元托在手心里摊开在小二面前。
“好说,客官稍等片刻,马上就好。”小二急忙走到“油包四”身边趴在耳朵上耳语了一会儿,“油包四”瞧了瞧麦草这边点点头。
一会儿工夫小二端来一个灯盘子,盘子上放着一盏灯、一杆烟枪、一根烟签子。“油包四”走过来缓慢地从小二手中接过放着烟土的竹块块,“这位客官看着有些眼生,该是第一次来我的烟馆,我牛家烟馆在这一带可是响当当有名气的,和牛家油坊是一家,牛家油坊您打听打听方圆百里没有不知道的,以后尽管来,保准让您满意。”
麦草透过墨镜把利剑般的地目光射在“油包四”那张肥厚油腻的脸上,“我会常来的,点烟吧。”说着把银元当啷一声往灯盘子里一扔,坐在椅子上把二郎腿一翘等着“油包四”点烟。
“油包四”弓着腰,从灯盘子里拿起烟签子,在灯上炙烤了一会儿后,蘸着大烟搅拌,待裹起了一个烟泡,把烟泡插在烟枪上,把烟签子抽出来扶着烟枪上的烟泡小心翼翼地递给麦草,“好了,客官,这会儿您可以对在烟灯上慢慢享用了,小心别让烟跑掉。”
麦草慢腾腾地从“油包四”手中接过烟枪,并不对着烟灯着急吸。
“客官,您快闷一口,不然这烟跑了就可惜了。”“油包四”弓着腰赶紧端着烟灯凑上去对准烟枪催促着麦草,“一看您就是第一次抽这玩意,来,把烟枪对着烟灯赶紧吸一口才行,我把灯放这儿您慢慢吸。”
麦草拿着烟枪左看看右看看,不吸也不接灯,“油包四”也就只好在那里一直哈腰端着灯,脸上僵着笑。
对面牌桌上这时耍得正热闹。
“开了,是6,我的是6,我大你小,哈哈。”黑壮汉子咧开大嘴哈哈笑着把桌子上的钱扒拉到自己面前。
“再来,他奶奶的,我就不信老子赢不了你。”胡鹞子把胳膊一撸,伸手去夺汉子手中的搪瓷碗。
黑壮汉子把胳膊一抬,“我的点大,应该我先来。你不能抢,把手放开,懂不懂规矩。”
“哟嗬,够牛的,今天我偏要先来,我还就要把这规矩给破了。”胡鹞子来了蛮劲,咵嚓一下从腰里把盒子枪掏出来放在了桌子上。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重见天日 第六章(2)
“你小子老实点儿,让你给你就给。”旁边几个汉奸特务也吹胡子瞪眼的在一旁起哄。
“今天老子还就不吃这一套了,兄弟们,上,做了他。”说着那黑壮汉子从怀里刷地亮出枪来对准了胡鹞子。汉子身边几个男子一听呼啦都把枪拔了出来。
胡鹞子等人一看不好也都把枪握在了手里。“油包四”听到动静不对一看两伙人拔出了枪,慌了,撂下烟灯急跑过去把双手一拱冲着胡鹞子和黑壮汉子只作揖,“各位爷,都消消气,千万不能在这里打起来呀,我牛包四担待不起呀,求求你们了,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哈哈,我刘大夯偏就是吃软不吃硬的茬,他胡鹞子今儿个算是惹怒了我了,听说特务队厉害着呢,手腕黑,可我偏不信那个邪,我就是要看看今天的胡鹞子到底是不是孬种。”
“刘大夯?你,你就是刘大夯,刘大当家的。”“油包四”声音有些颤抖起来。
“哈哈,我就是土匪头子刘大夯。今儿个是专门从爬爬屋土山上下来到你的大烟馆来借点儿银子花花的,不知道牛爷给不给面子。”说着刘大夯把枪口对准了牛包四。
牛包四的头上开始冒出冷汗来,汗珠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土匪来了,有土匪呀。”外面不知道谁转了嗓音的喊了一嗓子。接着传来了清脆的枪声。
啪的一声枪响大厅里的灯被打灭了,里面的人一片混乱,刘大夯和胡鹞子的人冲着对方开了火。牛家的打手们抄着枪也呼啦啦加入了进来。一时之间满耳的都是刺耳的枪声和被打死人的惨叫声还有被吓得不知东西南北的赌客们、烟客们的哭爹喊娘声。
黑暗中麦草躲在一张桌子后面借着不断闪烁的枪火,寻找“油包四”。外面花瘤子还有小球球带着一帮土匪包围了牛家烟馆和外面牛家的护院打手接了火,里里外外枪声大作。
黑暗中胡鹞子和刘大夯的人不断死去,王乐泉几个人藏在暗处趁着混乱向土匪和特务开冷枪,见谁打谁。“油包四”一看不好,缩着身子先是藏在一把椅子旁边,身边头上嗖嗖乱飞的子弹吓得他体如筛糠,肥硕的身子蹲在地上哼哧哼哧地喘不上气来。他摸着黑连滚带爬地摸到了一个单间里,里面一个面如姜黄色的大烟鬼直挺挺躺在炕上吓死了过去,这时麦联抱着脑袋一头钻了进来。“牛老爷,土匪头子刘大夯来了,打起来了,打起来了,要了命了。”
“谁说不是呢,咋就把土匪给招了来了,看来胡队长他们的威风也不管用了。这下我的烟馆要完了,完了,我油坊辛辛苦苦挣下来的汗珠子呀,要摔没了,简直要我的命啊!”
麦草在大厅里没有找到“油包四”,打死迎面而来的一个土匪后,转到单间里挨个寻找。单间里的烟客看到手里拿着枪闯进来的麦草吓得有的磕头有的作揖。麦草从一个个单间里失望地撤身出来,后悔“油包四”在给自己点烟枪时没有那会儿就废了他。
“麦老头,快过来帮我用桌子把门给顶死了,刚才我的腰给扭了,使不上劲。”麦草在一个单间门口听到了“油包四”低低的说话声,她噌地一个箭步上去使劲用脚把门踏开,举起枪来对准了“油包四”,“‘油包四’今天你的死期到了。”
门内的“油包四”被麦草冷不丁用力一推,不提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抬起头来颤颤巍巍地看清了进来的人,“客官,你误会了,咱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这话啥意思呀。”
“好个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哈哈哈。你认为我和你没有冤仇的话,那这个人和你有没有冤仇呢?”麦草一指躲在炕角吓得体如筛糠的麦联。
“油包四”扭回头看看麦联,“我和他一个酒鬼加赌鬼的老糟头子有啥仇恨的,麦老头,你说对不对?”
麦草瞪着麦联,泪水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眶里打着转儿,差点儿滚落下来。
“没有仇,这位小爷,我和他真的没有仇。你饶过我吧,不要杀我,我和他没有啥关系的。”
“可我听说你强迫这老头的闺女给你做小老婆,人家不答应你就……”
“没有,没有的事,他的闺女是巴不得我用花轿把她抬进我牛家的大门的,可她没这个福气,被日本兵给糟塌后没了脸就投河死了。”
“住口,‘油包四’,你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是谁。”麦草摘掉眼镜,一把撕下了粘在嘴上的胡子,解开上身的男衣,露出了里面的女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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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见天日 第七章(1)
“油包四”战战兢兢地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麦草,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是麦草,你没有死?”
麦联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女儿,老泪纵横,“草,是你吗,真的是你吗?爹不是在做梦吧,老天有眼啊,我闺女没有死,我还能见到闺女。”
“我想死,可老天可怜我不让我死,让我活下来找你报仇来了。”麦草把枪口对准了“油包四”的脑袋。
“油包四”挪动肥硕的身躯扑通一下跪在了麦草的脚下,“小姑奶奶,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呀,知道你跳河的消息后,我还派人去河里打捞过你,可找不到你。那些天我像掉了魂似的,吃不香,睡不稳。不信,不信的话你问你爹爹。”
“你别问我,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知道草的事后就把我从牛家油坊给撵出去了。如今你却拿这样好听的话来哄骗俺家草。草,不要信他的话。”
“‘油包四’你是怎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你害得我好惨。”麦草有些哽咽了。
“小姑奶奶,把你害惨的是那些该死的鬼子兵,你咋把帐记到我的头上来了,这不是冤枉我嘛。”汗珠子滴滴答答地从“油包四”的大脑袋上往下淌。
“如今我落到这个地步,这头一份账就要来向你讨。你欺行霸市、欺软凌弱,又设了这么个坑人害人的大烟馆连带着赌馆,你造的孽也该到头了,你还想活着走出这个门吗?完了,一切都要完了,今天不光有土匪来打劫你家,外面还来了游击队,你的油坊,你的烟馆,就要在今天完蛋了。”麦草冷冷地笑起来。
“游击队来了?老天啊,小姑奶奶,饶了我吧,你想怎样都行,你想要钱,还是想立刻就进到牛家门里来,只要你肯答应,你就是内宅的老大,内宅的事全由你来当家。只要你别杀我,你让我干啥我都答应。”“油包四”拍着胸脯痛哭流涕地说。
“我啥都不要,就要你的脑袋。当初我都不肯进你家家门,难道现在我会贪恋你牛家的富贵不成?”
“游击队在哪里?我要找游击队的人说话,你告诉他们,我牛家有钱,我愿意把钱给他们,只要他们说个数,只要我能拿得出,只要别要我的命别毁我的铺子。小姑奶奶,你就饶过我这一回吧。你饶过我,你爹可以再回到油坊去,不让他干活只在油坊守摊看着那些小工们不偷懒就行,麦老头,你说句话,让你回油坊,你中不中的?”“油包四”爬过去一把抱住了麦联的腿。
一向被人欺侮低看的麦联有些受宠若惊,看看闺女麦草又看看低声下气的牛老爷不知所措了。
这时候里里外外的枪声渐渐稀落,刘大夯的土匪在把胡鹞子的特务队和牛家家丁打得落花流水后却落进了武一林和王乐泉设的包围圈里。刘大夯和花镏子会合后带着众土匪闯进牛家抢了两筐银元装入麻袋小土匪扛着来到院子里,正在兴高采烈中头顶上却响起了哒哒哒激烈的枪声,在一片片顿开的火光中,土匪一个个地惨叫着被打死。惊慌中焦头烂额的土匪也不听刘大夯的指挥了,想四散奔命,有一个被刘大夯一枪打死,脑袋开了花。
“他娘的,哪个再敢撒丫子,就是这样的下场!”刘大夯把冒着猎猎黑烟的火把冲着那个被打死的土匪一指,脸上充满了腾腾杀气。土匪们吓得都不敢乱跑了,聚在刘大夯左右向游击队还击。
“他奶奶的,咱这是中了哪一帮的埋伏,大哥,大门给堵住了,弟兄们死伤大半,他们居高临下火力又猛,拼不出去呀。”花镏子瞪着涨红的眼珠子冲刘大夯嚷道。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重见天日 第七章(2)
刘大夯提着枪窝在牛家烟馆院子的一角烦躁不安地来回溜达着,身边不时有弟兄躺下去。
“老大,我有个办法。”小球球凑到刘大夯面前低声说。
“啥办法,快说,这样打下去咱的弟兄都要玩完。”花镏子着急地催促道。
刘大夯也把脑袋转向小球球,示意他赶紧说。
“咱们可以捉住‘油包四’作为人质,不管他们是哪一帮的,必定是冲着牛家而来,‘油包四’必定对他们有用。抓了‘油包四’咱就有了筹码,万一真突不出去,可以拿他作为交换条件兴许能放咱们一马。”
刘大夯紧紧地抿着嘴巴琢磨着。
“大哥,我看球球的这个点子中,别犹豫了。”花镏子沉不住气了。
“好,就照球球说的去办。镏子你在这儿领着弟兄们顶着,球球跟我来,捉‘油包四’去。”刘大夯说完一挥手带着球球和几个土匪沿着墙根摸进烟馆里面。
刘大夯几个土匪提着枪像凶神恶煞般闯进单间里,一间间挨着寻找“油包四”,那些没有机会跑出去的烟客吓得有的缩在炕角里卷着颤成一团,有的钻到桌子下抖个不停,桌上的灯盘子、烟灯、烟枪也随着一晃一晃地抖着,打在桌子上噼啪只响。有两个受伤的家丁正好跟刘大夯碰上,被他们一枪一个就给毙了。
“牛老爷,你别这样,平日里你也够威风的了,今天咋就来求俺这任人欺凌的老头子?俺闺女没死,俺这老头子又有出人头地的盼头了。你放手,别拽着俺,脏了俺的衣服。”
“‘油包四’,你也有这样孬种的时候,哈哈,哈哈哈。”麦草颤抖着身子眼里含着泪发出了一阵狂笑。
咣当一声身后的门被撞开,刘大夯带着人旋了进来,一股杀气扑到麦草的后背上,麦草忽地转过身来,把枪口对准了刘大夯。
刘大夯身后的土匪也都刷地把枪对准了麦草和屋里的人。
“小兄弟,我是来抓‘油包四’的,和你没有牵连,识相的话就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