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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夫人不由笑了出声:“好乖的孩子,舅爷,秦家家教果然好。”秦秀才谦虚一句才道:“姐姐常说人活在这世上总要晓得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姐姐如此,小侄教儿子自然更不敢娇惯。”
褚夫人点头:“说的好,大奶奶的确是个难得的人。”秦秀才又谢过褚夫人,说几句家常闲话,芳娘夫妻也就打扮着出来。春儿一瞧见褚守成面上就露出笑容,可是想起爹的嘱咐不敢跑上前去拉褚守成的手,只是甜甜叫了声姑父。
这声姑父叫的褚守成心花怒放,从褚夫人怀里接过春儿就在他脸上亲了亲:“好春儿,想姑父了没?”既然被褚守成抱起来,春儿也就不再那么拘束,搂住褚守成的脖子往他脸上亲一下:“想,春儿很想姑父。”
芳娘已给褚夫人行过礼,听见春儿这话就拍他屁股一下:“小马屁精,想的不是你姑父而是你姑父给的好东西吧?”春儿被说中心事,害羞地把头埋在褚守成肩窝。
屋里众人都笑出声,芳娘夫妻也就和秦秀才父子一起回娘家。人都走了,春歌才笑着说:“舅爷家的这位真是聪明机灵,等大奶奶也有了孩子,一举得男,瞧二老爷家还能想出什么法子?”
褚夫人笑一笑:“你那以贤惠闻名的二奶奶,还会想出别的法子的,这人啊,为什么非要想着别人的东西?”春歌给她倒一杯茶:“太太,也不是我说,这酒楼倒罢了,丝行生意太旺,早惹了别人的眼。”褚夫人疲惫地揉一揉额头:“但愿成儿能早日接了生意,有这么个媳妇在旁边帮着,我也能早日歇歇,这些年,好似竟从没歇过。”
86甜
褚夫人满面的疲惫,半点也不似在商场叱咤风云在家中一言九鼎的人,而这种疲惫除了几个亲近的人从来不会在旁人面前显现的,春歌给她捶着背就劝道:“太太,等大爷掌管了家业,大奶奶生了个孙子,到时太太您就可以歇歇了。”
是啊,可以歇歇了,褚夫人闭上眼把腿蜷了起来:“春歌,我先睡一会儿。”春歌叹了一声,给褚夫人盖上床被子:“太太,也不是我说,您的辛苦也要告诉大爷,若是大爷早一些知道您的辛苦,当时也不会句句都听二老爷的。也不会……”
春歌把后面的话咽下去,那样的话不该是自己这个做下人的人讲的,褚夫人的眼虽闭着,面上浮起一丝笑容:“我还以为你对芳娘已经十二万分满意呢,谁知道还有些不满意?我前思后想,芳娘这样的女子,性格坚毅,做事缜密,除了出身差一点,别的也不差,成儿又喜欢她,这才做主娶过来,虽说她进门只有两天,可你也瞧见了,做事妥帖处,口齿伶俐处,不仅不输给二奶奶,反而还胜出许多。再说我又不似二老爷,娶个媳妇来给自己争产业出谋划策。”
春歌把褚夫人的被子往上面拉一拉,笑着道:“并不少我对大奶奶不满意,只是二奶奶已占了个贤惠名头,大奶奶原本的名声虽没传进沧州城来,等过些时日总有人会放出风声的,到时越发大家都会说长房欺了二房,那时二老爷再入官禀告再行分产,情形就不是这样了。”
褚二老爷打的主意也就是这样,先认下了怎么分家,等到过些日子,再行去告官,说这分家不公,求官家主持。褚夫人笑一声把眼睁开:“我的媳妇,如果连这种事都把握不了,又怎能当得起家?况且二老爷想的美,真要告起状来,他有多少银子往里面填?毕竟再不公,顶多分一半去,难道他还想要了全部?”
春歌也笑了:“就说我是白操心,太太您睡吧,我下去让她们给您预备午饭去。”褚夫人没有回答,春歌瞧着褚夫人重新闭眼入睡,轻手轻脚出了门,让门外的丫鬟们看着点,别发出声音扰了褚夫人,这才走下台阶。
刚走下台阶就有个丫鬟笑嘻嘻地走过来:“王婶婶好,这一娶了大奶奶,等过些时候,不晓得该去吃的是谁的喜酒了?”春歌一指头点到她脑门上:“别以为我不晓得有人打的什么主意,趁早熄了这样的心,大爷现时眼里心里都只有大奶奶一个人,谁还想中间插一杆,那就等着被赶出去。”
那丫鬟伸手扯住春歌的袖子:“好王婶婶,我只是随口问句,你难道不知道我娘已给我托人寻亲事,就等来求太太的恩典呢。到时王婶婶可要在太太面前帮我说两句。”这一撒娇让春歌笑了:“嘴巴就是这么甜,放心吧,太太是个善心人,那日还说等过了年就把几个年岁大了的丫鬟放出去,愿意配小子的就配小子,不愿意的,有爹娘的就由爹娘带回去。”
这让爹娘带回去只怕连卖身银子都赏了,丫鬟等的就是这句,面上泛起喜悦,又说一两句闲话春歌也就出了院门。在院门口看着檐下那群如花似玉的年轻丫鬟,春歌不由想起自己当年,转眼在一起的同伴们,有出了这家的,有被抬举的,也有像自己这样做了陪嫁一直陪着的,各种冷暖只有个人自知,转眼就都霜染鬓发,一生已过。
在秦家也就是把带去的点心分一分众邻居,四周邻居又斗了份子来贺喜,热闹了一天,吃过了晚饭,芳娘夫妻也要赶回去。春儿抱着褚守成不肯撒手,直到褚守成说再过些日子就来瞧他,春儿这才放开抱着褚守成的手。
毛嫂笑着说:“春儿和他大姑父果然有缘,这才见了几面就这样亲热。”春儿已经嚷出来:“没有,我和大姑父见了很多很多面了。”说着春儿还扳着褚守成的脸:“大姑父,原来在家时候,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好?”
褚守成摸一摸他的脸:“是啊,大姑父最喜欢春儿了。”这话让毛嫂觉出内里是不是有内情,再联想到秦秀才书坊第一天开张时候,王大叔就上了门,还谈了好大半天的话。难道说这芳娘和褚守成很早前就认识?
看着毛嫂探寻的眼神,如果不解释清楚不晓得会传成什么样子,芳娘笑一笑:“我和他许久之前就相识了,后来他还在桃花村住了一年。”毛嫂一脸恍然大悟:“哦,看来你们也是天生姻缘。”
褚守成深情地看芳娘一眼,接着看向毛嫂:“不止,当初我和芳娘已成过一次亲,只是种种缘故分开了。”毛嫂的眼顿时瞪大,旁边说话的人也安静下来。芳娘没料到褚守成会说出实话,眉不由一挑,褚守成在袖子下拉一下她的手,瞧向芳娘的眼除了深情还有坚毅。
芳娘也笑了,与其任人猜测,不如大胆说出来,倒还免了许多口舌是非。芳娘开口道:“是啊,当初我们分离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会重新在一起。”说着芳娘和褚守成相视一笑,然后芳娘才转向毛嫂道:“毛嫂子你方才说对了,我和他,确实是天生的姻缘。”
天生的姻缘吗?褚守成面上的欢喜神色更深,如若不是在众人面前,就要把妻子紧紧抱住,倾诉这长久的思念。秦秀才听到褚守成和芳娘说的话,面上也露出喜悦神色,姐姐的人生,大概不用自己操心了吧?
秦秀才瞧着抱着锦儿满心欢喜的妻子,把春儿拉过来,芳娘已经握了褚守成的手和他们道别登车而去。芳娘他们的车方走,毛嫂长长出了口气,其他的人议论了一下,包嫂也要问一问:“秀才啊,到底是什么回事?”
秦秀才把春儿抱起来,对着邻居们好奇目光,笑了:“姐姐姐夫已经全说过了啊,当初他们曾成亲,后来分开,再后来就是现在这样了。”说完秦秀才对众邻居们点一点头,带着家人走进家门,留下一群叽叽喳喳在外讨论的邻居。
秦秀才走进家门的那一刻,面上露出温柔笑容,春儿已经从秦秀才身上蹭下来,爬到石桌上伸手去摘已熟的葡萄,锦儿虽然还不会说话,但依依呀呀地叫着,好像在给哥哥鼓劲。
秀才娘子小心地瞧着春儿让他不要摔下来,好奇地问秦秀才:“相公,为什么姐姐姐夫要把实情说出?”秦秀才已经坐下,听到妻子这样问,面上笑容更深:“心里坦然,自然什么都不怕,与其等到他们东打听西打听出无数和实情不一样的,倒不如坦然说出,毕竟破镜重圆也是佳话一桩。”
哦,秀才娘子笑了,春儿已经从架上的葡萄串里揪下几颗葡萄,先往嘴里塞了一颗,然后转头瞧着自己爹娘,蹲下伸手往自己爹嘴里塞一个:“爹,葡萄很甜。”说完春儿就站起身往秀才娘子方向来,秦秀才忙伸手扶住他,春儿踮起脚尖把另一个葡萄塞到娘嘴里:“娘吃。”
秦秀才止住春儿打算给锦儿也塞一个的行为,把儿子抱在膝上,剥了葡萄皮和籽给锦儿喂一点点。锦儿看见哥哥在吃葡萄已经伸手索要,那一点点葡萄塞进去,她用舌头裹了半天也没咽下去,小脸皱成一团把葡萄吐出来。
秦秀才不由放声大笑,葡萄很甜,可是比葡萄更甜的是这心。
芳娘的心也很甜,褚守成说出实情的那刻起,芳娘才真切认识到,褚守成再不是那个第一次见面的纨绔子弟了,这个男人现在已经有担当。两人携手坐在车上,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褚守成轻声道:“芳娘,我现在才知道,原先瞧起来繁华无比的日子,那一刻也没有这刻能让我安心。”
芳娘顺着他的眼望去,旁边那条街,就是全城有名的销金窟了。当初褚守成在这里,可是花了无数的银子,此时各条街都已经归于安静,可只有这条街比平日热闹多了,有风吹来,似乎还带来她们身上的香味。除此还有笑声唱曲声,偶尔还夹着几句怒骂。
褚守成把帘子放下,把芳娘的眼遮住:“常有人因子弟跳槽而吵架的,当日我也曾,”话说到一半褚守成就住口,接着不好意思地笑笑:“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很英俊潇洒呢,现在才晓得别人看中的,不过是你的钱财。”
芳娘笑着握一下他的手,马车已经过了那条街往褚家驶去,芳娘迟疑一下没有问出来,方才那争吵声中,有个粗喉大嗓的声音有些耳熟,是不是就是那位只见过一面的顾姑爷?
褚守成的眉头没有松开,方才已经听出争吵之中有顾三爷的声音,按说他们也还算新婚,就已日日不归了,守玉的日子也不知道怎么过?
87、借银 。。。
回门礼毕,也算告一段落,褚守成也继续去店铺里照看生意。芳娘每日送走了他,去褚夫人那里问安,陪她坐着说说闲话,回来再打理下院里的事情,偶尔做做针线。
芳娘虽不大习惯这种无事不得出门的后院妇人日子,但既嫁了进来,就要慢慢习惯。好在褚夫人是个十分开明的婆婆,也不让芳娘到她面前立规矩。再说褚守成虽慢慢接手这店铺生意,可是褚夫人还是要操心账目,有什么变动两母子也要商量,芳娘日子更闲。
院里的丫鬟们和芳娘也熟悉起来,见她其实是个好服侍不多话的主母,原本提的紧紧的心又松了下来,渐渐也敢在芳娘面前说笑。除了玉桃她们三个,还有两个专管洒扫的小丫鬟,比玉桃她们还小些,都才十一二岁,有时闲了就凑在檐下说笑。
芳娘这时常坐在窗前听她们说话,虽然她们尽量压低声音,可是还是能听到少女银铃样的笑声,还有她们娇俏的话语,这样的笑语欢声,能让人的心都变年轻。每每此时芳娘都会露出会心一笑,觉得自己那颗心也会跟着她们的笑声颤动。
过了九月,天气渐渐凉下来,芳娘刚给褚守成做好一件内衣,瞧着自己的针脚,芳娘不由摇头,虽然自己的针线活比起从前要好了很多,但还是不够细密,看来这针线活还是要再好好练练。
院里除了丫鬟们的轻声说笑,又多了一道声音,接着玉桃在外面道:“大奶奶,玉脂姐姐来了,说太太请您去呢。”玉脂是褚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芳娘把手里的衣衫放好:“进来吧。”玉脂这才挑起帘子进来,笑眯眯地对芳娘道:“大奶奶,太太说该裁冬衣了,请您过去前面挑挑料子。”
芳娘对她微笑一下这才吩咐玉桃把东西收好跟着玉脂走出去,芳娘不喜欢唤丫鬟们在自己身边服侍的一个原因就是时时都要记得礼仪,虽然恭敬毕竟生疏了些。
不过这出门总是要带着人的,此时已是菊花盛开时候,路的两边摆了几盆菊花开的正好,见芳娘驻足欣赏,玉脂笑着道:“大奶奶您不知道,等再过几天到重阳节时候,前面堂前会用上百盆菊花搭成一个高台,那时的菊花更多。”
两人正说着话,前面来了几个人,瞧见芳娘,领头的朱氏停下脚步对芳娘笑着行礼:“大嫂好,大嫂也不到我们那边去坐坐,我虽来过几次,倒没遇见大嫂。”芳娘本还预备着她话里藏针,可是朱氏一开口就是这样温和笑着谦虚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