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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出那张原本属于碧莲的脸,缓缓地变作了那个另他入魔的女人的样子!
红艳的嘴角有着最恶毒的笑容,女人的手倏然探进了他的胸口!小九怔愣地低下头去,看着空空洞洞的胸口,映射出背后火焰的红色光芒。似乎有冰凉的风从胸口的空洞里穿梭来去着,剧痛在下一刻骤然袭来,他被女人狞笑着大力推向了身后的火堆!
睡梦中的身躯猛地一颤,小九便醒了来。
那一场噩梦让他的额上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鼻息沉重而急促,有那么一瞬间,小九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慌忙抬手抹了抹胸口,却在发现已在他胸前沉沉睡去的珠儿。
她的眼角还有泪滴没有坠下,晃晃悠悠地挂在那里,就像一颗始终高悬无处着落的琉璃心,脆弱得惹人怜惜不已。
长指伸出,轻轻地揩去了那滴晶莹浑若真珠的泪滴,他放在唇边吮了去。
咸咸的,苦苦的,竟然还有一丝余味的回甘。
不知道这个纯白若羽的少女,她的心……是否也是这样的味道。
珠儿的脸上湿漉漉的,沾染着还未风干的泪,蜿蜒的泪迹在他胸口的衣襟上勾勒晕染出凄艳的梅花,那样深红的色泽,竟比嫁衣还红。
小九的心中一动,柔软的眼神片刻之后却又凌厉起来,梦中的烈火并未熄灭,反倒在他的胸口灼灼地燃烧着,烘烤着,折磨着,凶猛的恨意趋势着他站起了身来。
珠儿并未醒来,心力交瘁,她也许是太累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要去做的事情,若是让珠儿知道,定会用那双纯澈的泪眼牢牢地盯住他,告诉他不要去做那有违天理的邪恶之事。
可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从前的狐狸小九,他已经入魔了……入魔了,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阻止了他了!
垂在身侧的拳紧紧攥着,小九举步向屋外走去。
珠儿……不要怪我,太过压抑的心总要去发泄……
而我……选择杀戮。
……·
春回大地,丹城处处一派繁荣的景象。
偏近傍晚的时候,由丹城东门之外,有一位异乡人缓缓地走进城来。帷帽的青纱挡住了他的脸,可是那一袭红衣却是烈艳艳的,让每一个路人认不出侧目看上两眼。谁也不知道,那幅帷帽之后,是怎样的一张容貌。
“嗳嗳!客官,来看看首阳山的凤仙花胭脂诶,又红又艳,就同您的衣衫一样好看!”许是那贩卖胭脂水粉的小贩太过殷勤,那红衣人便在他的摊位前停了下来,帷帽向下略略倾斜着,似乎在挑选着担子上那些香气扑鼻的胭脂水粉。
“客官,您瞧瞧,我这里还有城南巧匠坊的钗环玉佩呢!”
小贩招呼着,手脚麻利地拿出了几样女子用的步摇、簪子、绢花额黄等物一一展示,只盼望做成了这一笔买卖,早些收摊回家去。
然而那红衣的客人却似乎是要精挑细选,修长好看的手指在那些小玩意儿上来来回回着,只是任谁都看得出,那几样饰物半点谈不上美丽,甚至可以称得上粗制滥造。
沿街的商贩们叫卖贩售着,时不时相互闲扯上几句,那小贩似有些不耐烦了,径自转过头去,同身旁茶水铺子的小二聊了起来。
“诶,小二子,听说碧府的老太君前个时候仙去了?”
一语出,那红衣客人的手猛地一抖,尖锐的金钗划破了他的手,勾出一道细细的鲜红。那红衣人就势握住了一支木制的簪子,手却禁不住微微地发起抖来。
“是啊,这不么,碧府三天前发得丧,全城的百姓都去碧府吊唁老太君呢,那可真是个好人啊!”
小二子点点头,摸出腰间的白布胡乱抹了抹桌子,“老太君一去,这碧府便无人当家了,我听说啊,那些个子孙辈的,没有一个能当事儿的!老太君一西去,正好遂了他们的愿,这偌大的家产分一分,够他们吃到下辈子的呢!”
“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儿……不过也好,像碧老太君那样的大善人,合辙是应该到天上当神仙的人物啊……”
那小贩却还待说些什么,却被身旁那红衣客人的一声冷哼吸引了过去,“我说客人你……”
话语在嘴边停留住了,那怪异的红衣客人,已经不知何时将帷帽除了去,露出了一张妖魅无比的脸,还有那一双迥异于常人的金瞳!
看着那小贩发傻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样子,红衣人的唇角忽然绽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脸上那数道血红的抓痕似乎也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你看着我……做什么?”
他的语声飘忽,仿佛真的是单纯地询问。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公、公子你像像像……仙人一、一样!”
小贩结巴着,一双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来……这、这美得妖异的男人,到底是哪里的妖精?!
“哦?是么?”
小九的语气轻柔得让人不寒而栗,“可是,我却觉得你们很丑,丑得要死……”然而出乎意料地,他的话锋一转,却忽然道:“我喜欢这只木簪。”
“那那那,只收公子三文钱……啊不不不,送送、送给公子您了……”小贩慌乱地说着,只想速速远远地逃开,只是双腿已经骇得发软,他半步竟都挪动不了!
眼前的红衣男子抬起头来,接着,那双妖诡的黄金眼里迸发出了残忍的笑意……
当那小贩的尸体沉重地倒在了地上,夕阳的余光映照在滴血的指爪上,照射出一片接近黑色的暗红。小九握住了那只木簪,向着身旁那已经吓呆的茶水铺小二,露出了一个甜蜜又无辜的笑容。
“我想要这只木簪,可是我是妖怪,口袋里没有银子呢……所以,只好将他杀了。”
“来人啊!有妖怪啊——”
小二凄厉的呼唤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木簪被沾染了鲜血的手妥帖地放进了怀中,那袭红衫在余辉里猎猎地飘扬着,那双狭长而妖美的桃花眼,隐隐透出了嗜血的光芒。
当天边最后一抹云霞也被黑夜遮盖,往日里灯火通明热闹繁盛的丹城,竟然安静可怕得如同死寂的坟墓,浓烈的血腥之气让人作呕,脚下的踏足之处,粘稠而猩红的血液像碎裂了的黑色火焰。
苍凉满目。
整座丹城之中,唯有一道红色身影在充满了血污与秽物的长街上缓缓地走着,停步在碧府的高阶之下。
那里,丹城碧府一百一十三口人,方才已经成了他爪下的生魂,就连这昔日里繁茂的城池,也被他一双利爪屠戮殆尽。肆虐的屠杀让他心中有得意畅快的感觉呼啸奔腾着,忍不住想要大声痛快地狂笑出声!
死了,都死了!
那些恶毒的人们!
这场罪恶的始作俑者,那癫狂疯魔一样的红衣狐妖,在初初降临的夜色里纵声狂笑着,神智却不可思议地得到了一丝的清明——
剧毒人心,无药可医?
不不,他已经那毁去了剧毒,毁去了横亘在记忆里百余年的噩梦!
初春的风,扫过这座已经死去的城池,带来血腥和死气,冷得痛彻骨髓。
63。星帘舒卷催玉漏
月明星朗,越是接近狐冢,风便越发的柔和,吹拂在脸上,就像是情人的手,温柔抚慰得让人安心。
小九笑笑,想起了那个庐屋里的少女,不知道她醒来了没有,也不知道她醒来之后发现他不见,会不会满山遍谷地寻找他……指尖蓦地一痛,他想起那颗跌碎在他指尖的泪滴,滚圆晶莹,却苦涩回甘。
他的心中似有所动,便渐渐停下了脚步,将怀中那支木簪摸了出来。就着清朗的月光细细打量那簪子。簪头雕刻成花朵的模样,只是技艺粗糙简陋,难免有些不太好看。小九垂眸想了想,尖利的指甲忽然便在那木簪上轻轻地划了几下。
而后,他抹去簪上细碎的木渣,眯起眼来,侧过头去,仿佛在检视自己方才所做,半晌之后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竟然蹲下身来,将那支木簪埋在了身旁一棵大树之下。
做完这一切,他脸上的表情便沉静安然了下去,似乎带着某种极大的决心一般,重又向狐冢行去。
庐屋里点着灯,门却没有关。
那素衣的少女便在晕黄的灯下单手支着颌,怔怔地盯着那簇跳动的火苗。月色凉如秋水,洒在她微微弓起的腰身曲线上,勾勒出柔软的线条,乱琼碎玉一样的银白色,摇摇晃晃地投映在她的周身,恍惚竟有了一种清幽的仙气。
小九定定地站在门外,只是那样近的距离,就好像一抬手就可以触碰到她柔美的脸颊,但是,那仿佛被滔滔的逝水阻隔着,近在咫尺却又不可求思一样的无奈感骤然袭卷上了他的心房。
小九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似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轻轻地唤了一声:“珠儿。”
发呆的少女因为这一生轻唤猛地回过头来,看着站在门外的狐狸,突地一把推开了桌凳,扑了上来,细瘦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腰身,她将他搂得很紧,就好像失而复得珍宝一样。
“怎么了?”
小九问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去哪里了?”
珠儿问着,却不肯抬头看他的眼睛,“我做了个梦,梦见你杀了许多许多的人,到处都是一片血红……我、我在一旁苦苦地劝阻你,可你一个字也不听我的……”
似乎感受到了小九的身体瞬间的僵硬,珠儿停了述说,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道:“你到底去哪里了?我一觉醒来不见了你,心中当真要急死了,还有,你的伤……已经不碍事了么?”
“嗯,不碍事的。”
小九垂下眼来,淡淡地应着,嘴角却有个古怪的笑容,“我只是去散散心而已,珠儿你不用担心我的。”
“怎么能不担心呢……”
少女有些不快地抿了抿唇儿,忽地放开了手,正色道:“小九,我们离开狐冢,去寻一个能够让你脱离魔道的方法,好么?”
“为什么又提这个……”
妖丽的脸上有了不愉的表情,小九的语气倏然冷淡了下来,“你不喜欢同我待在这里么?”
“不是的……”
面前的少女却毫不躲避的迎视着他迫人的目光,张了张口,似乎有许多的话要说,许多的道理要讲,然而话一出口,却只是短短的一句:“你这个样子,不好。”
小九定定地看着她,没想到珠儿启口的,却竟然只是这样一句话,但只这一语,似乎却又包含了千言万语,竟是比她在他面前涕泪俱下声声哀求的话语要有用千万倍……她的眼睛就如同灼灼的繁星,熠熠生辉却又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的心,在这一刻竟然软得发疼。
堕入魔道的他,断断没有机会洗脱入魔的业障,更何况,要怎么告诉她,数个时辰之前,他业已血洗了那座丹城?
“傻子……”
小九低低叹了一声,昏黄的烛火在为她美丽的脸庞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小九忽然笑得清浅,偏过头去看了看夜空里的一轮圆月,“今晚月色极好,我们……这便将狐珠放了吧。”
“可你还没有应我。”
珠儿站在原地,执拗地看着他,仿佛真的是要等到一个能让她满意的答复,目光里有着不可错认的坚定之色。
“……”
他没有言语,长指在她宛若琉璃一样晶莹的脸颊轻轻一触,那样轻微而小心翼翼的动作,就像生怕将无价之宝沾污了一样,很快便又缩了回去,偏又带着不该的留恋。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怎样,便都听你的罢。”
半晌之后,小九终是点点头,月辉洒在他布满血痕的脸上,竟似乎洗去了往日里的狠戾之色。
做下那等业障,虽然暂时平息了心中的嗜血骚动,然而他却清楚地知道,更大的劫难还在后头。
也许……也许……
眼前的少女仿佛是因为得到了他的承诺,终于展颜露出了一个稍稍释然的笑容来,“那好,我们便将柔姬夫妇的狐珠安放了。然后等到天明,我们就离开这里!”
似乎是响应着她的话语,少女胸前的衣襟里,便有两颗青色的狐珠飘飞出来,拖曳着长长的两道青色的尾巴一样,缓缓围绕着珠儿上下的打着转,竟似依恋一般地道着谢。
“去吧。”
手臂微微扬起,珠儿伸出手去,指向夜色里的狐冢,那里,埋葬着无数狐族之人的精魂,朦胧的月色里,山谷间有星星点点的各色微光闪耀着,煞是好看,却也让人忍不住有些许的悲伤。
青色的狐珠最后一次围着珠儿绕了一圈,便向着山林之间缓缓地飞去,与此同时,那熟悉的安魂之曲便轻柔地响了起来。
凄婉柔软的调子,由那一袭白衣的少女淡淡地吟唱而来,哀然婉转,让人恻然。连那红衣的狐妖,都忍不住敛下了眉眼。他轻轻拉住她柔软却有些凉意的小手,转过头去,细细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