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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尚文调入附中以后,由于工作繁多,莫说每个星期回两次家,就是两个星期回一次家,也不可能做到。虽然永远屡屡提醒他,并与他一道回去看干妈,可是,咫尺千里,见面的日子仍然稀罕。林老师传话想去看她,她态度坚决,干脆拒绝。亲人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老人的无边的孤独与日俱增。她眼中电射的奕奕神彩失了,嘴角挂着的盈盈灿笑丢了,唠唠叨叨的燕语莺歌歇了,银丝悄悄混入乌发,愁云屡屡漫过颜面,孤寂时时笼罩心头。精神垮了,人消瘦了,眼昏花了,背也驼了。她似乎觉得整个屋里甚至整个天宇,都充满了恐怖。她的亲儿子、干儿子,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们商量,就是租间房子,也要把她接到过虎岗来,让她永远告别这使她心头滴血之地。与此同时,她对儿提时的美好欢愉生活的回忆,也就成了抵抗恐惧袭击的唯一的武器,而在这旷日持久的无休止的战斗中,回忆中的英气勃勃的虎伢哥,自然成了她并肩作战的伴侣,她精神上须臾也离不开他。她时时问自己,她到底还能活多少年,何必这么苦苦地折磨自己。这样她才真正地战胜了自己,觉得迟暮之年,只有能与自己称心的人共同生活,才不枉这一世。冰雪化了,流水活了;思想变了,工作就好做了。因此,当儿子提出到学校附近租房寄居时,她默然同意了。永远说,林老师的房子空着,离学校又近,不如住到他那里去,反正林老师住在学校里,她也觉得合乎情理。她住进林老师屋里以后,从此这里就成了年轻人的俱乐部。当然,其中免不了有那么一个老树又开新花的特殊青年,混迹其间。见面多了,眉眼来去频了,思想上的厚墙拆了,春风把她的荒芜的心田也吹绿了。当永远又一次提及他们的婚事时,干妈似乎难为情,但最后顺理成章(。dushuhun。),她十分羞涩但又十分高兴地同意了。就在新学期开学后不久的一天,过虎岗附中行政及教育工会,为他们举行了别开生面的隆重的婚礼。
说婚礼特别,还得说说另外一对。黎疾与彭芳,在昆师求学时,就已经互相爱慕。只是彭芳心里还难以割舍尤瑜,暂时还不能走到一起。兼之彭芳失明的母亲,还住在白浪湖乡的他爸原来工作过的学校里,她请求组织照顾,分到那里去了。黎疾本来也要尾随她去那里教小学,多次恳求,组织上都不同意,因为国家发展中等教育,缺少中学教师。彭芳不乐意去过虎岗,除了要照顾母亲外,她还有与尤瑜的那段感情未了。而此时,尤瑜恰好在白浪湖乡当乡长,正是她理清这桩心愿的好时机。
白浪湖与过虎岗横隔昆江,相距只有三十多里。周末空闲,黎疾几乎都去了那里。彭芳的母亲需要照顾,他们的感情也需要进一步发展,因此在过虎岗附中工作的一年里,黎疾就没有到尚文家里去过,也没有来得及认尚文妈作干娘。就在上一个学期期末,彭芳的母亲病重医治无效,别离入世。按她母亲的遗愿,黎疾做了孝子,他们的情爱才得一锤定音。而此前尤瑜也已明确向彭芳明确表明了态度,只要池新荷还没有结婚,哪怕她的情丝一刻也没有系着他,他也要把自己一颗鲜红的心掏出来献给她。这样,彭芳的一切牵挂也就没有了。不过,黎疾还是心急如焚,力求早日结婚。他惟恐夜长梦多,刚刚长出来的笋子,又突然变成了卦。而此时过虎岗附中发展很快,急需语文教师。并且,姚令闻见竹海、永远日得人心,自己的羽翼却不够丰满,黎疾又经常去白浪湖,与他们似乎貌合神离。他想施之以大恩,黎疾定能为己所用,他的权力的天平的自己的这一侧,岂不更有分量?于是,他就以照顾夫妻关系为由,将彭芳调进了学校。
国庆节那天,也是中秋节,恰好又是星期六,住宿生回家了。新建的西头教学楼的二楼,空出一间教室来为他们举行结婚典礼。放学以后,永远就带领学生,把教室打扫地干干净净,接着又带着领几位年轻教师,精心布置婚礼的会场。教室的前、后门的上方,各高高地悬挂着一个大红灯笼,前门的灯笼上,隶书书写着四个金色大字,祖国万岁;后门的灯笼上行楷书些着幸福美满。教室里黑板正上方高悬着红色的巨额横幅,上面剪贴着的金色宋体大字:大字分两行排列,上一行的字体大,写的是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下一行字体略小,写的是暨林镇南先生与赵春桃女士、黎疾同志与彭芳女士结婚典礼。黑板上贴着两幅咬尾风筝似的画图,葱绿的原野上,浩荡的春风里,一边碧柳搔首弄姿,一边桃李争芳斗艳。画上凸现春风浩荡四个篆书大字。黑板两端贴着副对联,其词为:
力争上游,变废为宝,枯藤老树笑吟新叶;
鼓足干劲,砥心砺志,鸾鸟凤凰比翼云天。
教室后面墙上正中也有一幅火箭似的图案,那是变体的壮志凌云四个艺术大字拼凑成的,有如一把把倚天长剑。其旁也有一联,是摘录王勃的文中的句子:
落霞与孤鹜起飞,
秋水共长天一色。
第四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中) 10变废为宝,老树枯藤笑吟新叶;砥心砺志,鸾鸟凤凰比翼云天 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26 本章(。dushuhun。)字数:3157
教室的对角交互扯着彩绳,绳子上悬着彩旗花絮;玻璃窗上贴着喜、庆二字的剪纸;讲桌上树着一对高擎的红烛。讲桌的左右两旁各置放着两张桌子,背向后墙,上面铺着大红的桌巾,这是新郎新娘的席位。下面用课桌拼成中空相向的U形方阵,缺口正对着主席台。能坐四十余人。会场的布置与横幅对联字体的风格一样,庄严肃穆而又热情奔放,美观雅致而又新颖多样。这是池新荷卓异的构思、及她两个长夜的辛勤劳作。
一切布置停当后,永远胖圆脸上的眼睛,几乎笑得眯成了一条线,他像将要出嫁的名门闺秀,面对镜子,审察自己精心打扮后的艳丽的容颜一样,反复仔细审视会场的布置,着意吹毛求疵,看是否还有一丝一毫的不妥的地方。可是他左挑右挑,还是挑不出什么毛病。与他一起动手的几个新来的青年教师,看到他这种神情专注的的怪异的样子,先是努嘴相互传递信息,接着掩口鼓腮笑起来了。一个梳着条垂过肥臀的长辫子、大眼睛简直会说话的女老师,推了他一下,讪笑着说:
永主任,你这么痴痴怪怪的,像呆鸭,还是像木鸡?你又不是在相意中人,何必这般吹毛求疵!依我看,今天你这匠心独运的杰作,已经登上了无可挑剔的艺术巅峰。她真正如一个绝代佳人,增一分则长,减一分则短;敷粉则白,着朱则赤,恰倒好处。
我有什么功劳?我只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人家池新荷岂止是巾帼不让须眉,简直艺压群芳,可以把泰山般的男子汉压垮。要不是她通宵达曙,设计制作了这许多新奇有趣的字画,我这蠢笨的猪八戒,跳起来也屙不了三尺高的尿,能有什么能耐?说时,眼神定定地望着窗外,脑子里仿佛呈现出池新荷奋笔疾书,彻夜不眠的身影。
永主任,你怎么不回头看看,今天我们的精心制作,恰如我们的欧晴小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绝代佳人一个。这个倾城倾国的的绝代佳人,不是远在天边,而是近在眼前。如今她已毛遂自荐,送上门来。你应该反复瞧瞧,仔细品味。该出手时就出手,一锤定音,还犹豫什么?一个叫劳昆的教体育的壮实的小伙子,以为自己力能拔山,常常藐视女人,说她们手无缚鸡之力,可对这位长辫子姑娘却另眼垂爱。他妒忌她倾心永远,故此挤眉弄眼,诡谲地笑,神秘地说。说完,拔腿就走。这下可把长辫子惹恼了,他红着脸,拼命追赶着破口地骂:
老棍子,你敢戏弄你的姑奶奶,本姑娘不怕你这棍子多老、多硬,也要把它折断,烧掉!
劳昆是教体育的,喜欢打闹,别人便用谐音的方法,赠给他老棍子这个外号,他也乐此不厌。劳昆原本只想逗个趣儿,没想到欧晴这般穷追不舍,像是真的发怒了,他十分惶急地绕着教室里的U型课桌方阵转,不时地回头看,赌咒发愿,尴尬地嚷道:
欧晴,欧晴!我的好姑奶奶,我只是随便开了个玩笑,你饶了我吧!
另外几个便拍着手在一旁大笑看热闹。他们也凑趣地揶揄道:
钉子碰上铁,武督头如今碰上了母夜叉!流油的人肉包子多得吃不完。有趣,有趣,真有趣!
他们这么一闹,使永远从沉思的冬眠里苏醒过来了。想急忙阻止这意想不到的闹剧,他那经常挂笑的脸上,也涌上了恼怒的乌云,他十分生气地大声呵责:
劳昆,你添油加醋胡说什么!永远本来天生就一副可人的容颜,在别人的眼里,往往嗔怒似笑,厉声如歌。今天他的呵责黑云压城,可欧晴觉得,只不过是天际的一抹淡淡的浮云,八旬老妪的絮絮叨叨。她故意将长辫子一甩,正好碰到永远的脸上,就顺手往他脸上一摸,似笑非笑、嗲声嗲气地说:
永主任——,对不起——,我不该扫你的雅兴。本来嘛,新荷新荷,光彩夺目,皓月朝阳,倾城倾国,让人爱慕。她已将过虎岗的风光占尽,自然,我们不会有头发、芝麻的功劳。不过——不过,春光有限,花开有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到那时就会后悔莫及,遗恨终身哦!欧情在昆师与劳昆是同班同学,她喜欢他体育竞技中出尽风头,觉得能找个这样的牯牛般的情人,情爱定会让她惬意,种瓜得瓜,他们的第二代也一定是小牯牛。何况劳昆是姚令闻的表弟,将来入党提干,是水到渠成的事。俗话说,一人升天,仙及鸡犬,说不定有朝一日,她也能捞个一官半职。因此,当姚令闻照顾劳昆的时候,她也搭顺风船来到了过虎岗中学。可是到这里半学期以后,她看到永远学识能力,早在群众中脱颖而出,在群众中威信,如日中天。他比劳昆大不了两岁,就入了党,当了干部,而且他是少数民族。打铁全靠自身功夫硬,以后他两三年提一级,按部就班,不到四十,不是正地级,就是副省级。而劳昆依靠表哥,充其量能当个副校长。身体好,小伙子标致有什么用,晏婴不足长五尺当宰相,小伙子威武的当车夫。因此,她到昆师以后有了新想法,感情的流水转了向,她常常冷落劳昆,而向永远送暖气。这次也一样,她又话中有话,阴阳怪气地说。明眼人一看,她名义上赞扬池新荷,暗地里却在毛遂自荐。
你又胡说什么啊,欧晴老师。人家是隔墙红杏,名花有主。我横似南瓜,竖如冬瓜,武大郎一个,何况我已有了自己的老婆,即使想摘,也不合理,更不合法,怎么能摘?何况这名花的主人就是我的兄弟,我怎么能丧心病狂,无情无义?欧老师,你别说疯话,把清澈见底一池水搅浑了。欧晴恣意揶揄,让他十分尴尬。平日说话,他谈笑风生,词锋凌厉,每辩必胜。可如今语言木讷,了无生趣,进攻的态势丧失殆尽,只能艰难地辩解招架。可欧晴却得寸进尺,出语似投枪匕首,更加犀利:
永胖子,究竟是我疯,还是你傻?高山上的绚丽的杜鹃,谁都可以摘;大海里的金龟,谁都可以钓。这杜鹃、金龟,只要还没有被摘去、钓走,谁又能知道将来花落谁家?她说时,大笑不止,大眼电掣,风流毕露,我知道,你有个老婆,可那是封建包办婚姻,是你父母强加给你的包袱,不是你的爱妻。《婚姻法》提倡婚姻自由,离了不就结了。如今,南下的大字不识几个的北方骆驼,个个都抛弃前妻,搂抱着娇声滴滴的女学生,你一个文绉绉的智慧超群的美男子,却死守荆州,天天瞧着个黄脸婆,当封建礼教的殉葬品,真没劲。我告诉你,如今对池新荷虎视眈眈,明争的已有两个;不显山露水,暗斗的至少也有一打。也许你就是暗斗中的一个。竹海远在百里之外,牛郎织女只能七夕会;尤瑜也有一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