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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赖昌又走出房门,把散落在地的碗、月饼捡起来。他回过头来,见柳沛云仍心存疑虑,又说:
我说的你如果不相信,那么,明天我就叫春牛来喂猪,我准你到昆阳城他的家里看看,你就知道了。不过,你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他是魔鬼,惹恼了他,对我没有好处。你实在太冤枉了,我不能再害你。今后我会安排春牛多做事,让你好好休息,把孩子顺利生下来。现在,你就吃个月饼吧,我走了,你多保重!他把一个月饼递给她,转过身,就讪讪地准备走。
可是,此时柳沛云却一把抱住他,她噙着眼泪热烈地亲他的嘴。她想,赖昌能把这一切告诉她,可见良心还未完全泯没。在这种险恶的形势下,他还拎了月饼来看她,虽然他想的是那个,但他冒着风险来,就说明他还爱她。胜过姚令闻千百倍。何况她如今百般受折磨,她的孩子根本保不住。既然姚令闻已抛弃了她,她保持贞节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就汤下面,让他吃一顿,以后他可能用他的权力暗中保护她。于是她立即宽衣解带,敞开白嫩腻滑的胸怀,亲切呼赖昌:
赖校长,来呀,还愣着干什么?我想通了,既然姚令闻这般无情无义,我还等他、守着他干什么?我真是看走了眼,要是当年我选择了你,现在我们岂不生活得和和美美,怎么会吃这般苦,受这般辱?这事我不说,就只有明月、清风和室内这盏孤灯知。你也二十好几了,一个大男人,连个中美味都没尝过,真是不肯过奈何桥的饿死鬼!你只管大胆来,只是你动作要轻柔点,别吓坏了未出生的孩子。
赖昌听她这么一说,就如出征的将军,接到了上峰的命令,立刻雷厉风行。他如勤劳的蜜蜂采花吮蜜,是那么贪婪,如饿极了的鸡啄米,是那般急切。伴着那有节奏的舞蹈,他又吹奏起美妙的乐曲:
云妹呀,你是一铺弹性特强的毛毡,你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你是一泓颤颤波波的春水,你是一团粘粘糊糊的米糖。睡在你的温馨的毛毡上,在你的草地上欢快地打滚,在你柔和颤动春水里游泳,含着你那粘粘糊糊的米糖,真的,我真的觉得自己像拥抱着杨贵妃沐浴华清池,围绕着自己的,是无边无际的幸福。自古英雄不爱江山爱美人,我那芝麻大小的校长那只是个鸟**。从今往后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和你今晚这样,天长地久,颤颤波波、粘粘糊糊到白头。
昌兄啊,昌兄!你又睁着眼睛说胡话。现在我们做的事,是坛子里的淹菜,不能透风,怎么能如我们所愿,天长地久到白头?你吃饱这一顿,今后又只能饿着肚皮等。等到雨过天青后,颤颤波波、粘粘糊糊,让你玩过够。现在嘛,月儿偏西了,睡过了头,让人逮住,那就后悔莫及了。说着,她就推赖昌起床。赖昌也觉得此事危险头大,立刻提裤披衣,说了声保重,就慌慌张张走出了门,霎时,消失在厨房的那一面。
圆月当头照着,无限惆怅的清辉洒满人间。周沛云痴痴地望着门外地上如霜的明月,脑子里万马奔腾。赖昌说的话是真还是假,她如雾里看花,实在看不真切,有时甚至觉得他倒黑为白。不过,今晚,倒使她明白了一件事,赖昌虽然也很坏,但他确实比姚令闻好,他五十步可以笑百步。她爬起来,呆呆地踞坐在床上,身子缩小得如一只蚂蚁。她几曾想到,天地是如此广阔,可就是容不下她这只蚂蚁。他隐隐地觉得,似乎还有一种泰山般的强压的力量,要将她压入地底,不让她在这茫茫的天宇里,留下一丁点儿痕迹。她的吓破了的胆,空空地荡秋千;她的七上八下的心,在紧紧擂鼙鼓;他的凄伤的眼里,汩汩地涌着泉水般的眼泪。她殷切地希望,赖昌不食言,不至让她的胆、她的心,今晚、明晚,今年、明年,甚至永远永远地荡秋千,让她的双目,永远永远变作流泪泉。
在这皓月将无限惆怅的严霜、肆无忌惮地洒遍这漫无边际的人间的时候,只有那几头肥壮的猪,永远永远也不惆怅,呼噜,呼噜,均匀地奏起了无限美妙的、节奏鲜明的音乐。它们正在作着这人世间没有的、霞光灿烂的好梦。人们常说,人为';万物灵长';,如今,比起这些经常被人咒骂的蠢猪来,究竟';灵';在哪里?人们又说人间';竹篱茅舍';,远胜天上';琼楼玉宇';,因为那里自有真情在,那么,究竟这';情';在何方,';胜';又在何处?彻夜不眠的皓月,陪伴着彻夜不眠的周沛云,就这么无限惆怅地,永无休止地,彻夜冥思苦想,冥思苦想……直至夜已彻,曙光现,她眼前仍然是黑漆漆,雾茫茫。她辨不清方向,找不到答案……
第四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中) 25淫心不死,反常态赖昌赦右派;过关斩将,独轮车春牛送沛姐 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37 本章(。dushuhun。)字数:3900
赖昌走后,彻夜不眠的柳沛云,又苦苦地思索着赖昌的话。一个这样的问题,老是萦绕在她的脑际,残酷地折磨着她:真的是姚令闻彻底抛弃了她,甚至还要阴毒地雇春牛逼她堕胎,杀死自己的孩子,还是赖昌为了达到罪恶的目的,不择手段地进行挑拨离间,以达到与她通奸的可耻目的?
她想,姚令闻如果丝毫不念旧情,又怎么会甘冒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深夜前来探望她?如果他不要儿子,又怎么会那么认真的给儿子取名字?今晚,我们虽是生离,但决不是死别,日后我们还会破镜重圆,韶华再现的。这话如此斩钉截铁,如此亲切感人,他又怎么会忘恩负义?退一万步说,纵使他不爱她,他又怎么能忍心杀死自己的骨肉?何况他妈妈一心想要早抱孙子!这一切的一切,是真的,怎么会有假?至于赖昌,从初次认识的那一天起,她就觉得恶心。尖嘴猴鳃,光头鼠眼,稀稀拉拉几根黄头发,真像黄沙滚滚的沙漠里拼命挣扎着活下来的芨芨草。一副流氓相,一肚子坏心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他卑劣下流,千方百计找机会猥亵她,企图得到她。机关算尽得不到,就引来姚令闻糟蹋她。吃不上甜葡萄,污蔑她酸还不够,还要设计陷害她,丧心病狂,把她打成右派,尽情地侮辱她。以往蠢牛百般地折磨她,只不过是他罪恶的魔爪的延伸。今天他说这些话的真正的目的,无非是故伎重演,挑拨离间,诱她走进他设下的圈套,满足他的兽欲。经历了这么多事,自己的头脑还不清醒,眼睛也不明亮,又上了这种小爬虫的当。从今往后,她应该百倍提高警惕。就这样,他思索的足迹,像拉磨的毛驴的蹄爪,反反复复在她的脑子里盘旋践踏。直到曙光初露,她还没有得出这个问题的准确答案。实在疲倦以极,才囫囵地睡了下去。
她醒来的时候,严厉的日光已射进了小小的铁窗,严密地监视着她,让她恐惧惊慌。今天是国庆节,革命的人民大众都要快快乐乐欢度伟大的节日,这不能间断的喂牲口的脏活累活,当然要罪不可赦的右派分子扛起。糟了,今天春牛是不会来,所有的活儿,都得靠她自己一人干。猪草昨天虽然剁好了,可是用作煮猪食的柴禾的白杨树,还没有锯断、劈开。等她劈了柴禾,煮好猪食,早该日已过午,那些无罪的猪,得跟着有罪的她一起受罪,饿得嗷嗷叫。她应该马上起床,拼死拼活劳作,尽快地解除它们饥饿的痛苦。幸好,春牛今天不来,否则,她睡到这时还没有起床,会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汇报上去,还不知会有什么样的深重灾难,降临到她的头上。
她急忙想翻身起来,可头脑昏昏沉沉,好像有无数的锥子往里扎,痛得要命。经过赖昌铁蹄的的蹂躏,她周身像散了架,莫说起床,连动弹一下也十分艰难。只有肚子里那小东西,他不知道人世间的艰难险恶,还是无所畏惧,拳打脚踢,左冲右突,将她折腾得死去活来。她想,今天要下床劳作,恐怕比登天还难。有什么办法呢,明天只能塞住耳朵,任凭那监督她的春牛恣意谩骂,任凭那酷似阎王的上级,恣意宰割。可怜的猪啊,你们也只能自认倒霉,碰上她这么个无能之辈。不过,它们还是自由的,今天,他们可以嗷嗷嚣叫,鸣冤叫屈;明天,还会有人替它们平反昭雪,严惩她这个迫害它们的罪魁祸首。而自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呼唤腹中的儿子,他压根儿置若罔闻!自己这冤中的奇冤,究竟有谁知道?太阳虽然出来了,可她眼前却一片漆黑!想着想着,她再也稳不住突突狂跳的心,再也忍不住淅淅漓漓坠悲泪,再也禁不住埋怨这浑浑噩噩的天、冷酷无情的地……
她不顾头脑发昏眼发黑,使劲地咬着牙,双手战战兢兢,拼命地撑着床,到底还是挣扎着坐起来了。可是,那些猪们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饿得嗷嗷直叫,倒听见户外枝头上的小鸟们,吱吱喳喳、唧唧呱呱,在欢歌笑语。她想,秋日晴天的早晨,阳光是这样灿烂,空气也这般清新;茫茫蓝天如大海,片片白云似风帆;莲池中,碧水悠悠,鱼儿嬉戏,红蕖颤袅,蜻蜓上下:那是一副多么好的江南仲秋图。她应该即刻起床,投入这无限美好的大自然的怀抱,与鸟雀们同欢乐。人生无常,逢春未必喜,遇秋何足悲。短暂生命烛焰的微明,何必与苦难人生的永恒的无边黑洞较劲?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生命的萤光,能亮则亮,该灭就灭,如日月经天,似江河行地,顺其自然。又何必斤斤计较于富贵贫贱,戚戚忧虑其悲欢离合呢。
她挣扎着起来后,忘了穿衣,拖着沉重的赤脚走过去,打开了曾经禁锢一切的厚厚的门。门外的景象,竟如东逝碧水向西流,红日偏从西边出,变得如此出人意外。猪圈冲洗过了,一大锅煮好的猪食正冒着热气;猪们饱食之后,正在磨耳交颈嬉戏;春牛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在努力劈柴,劈好的丁柴,垒成了一座小山;几只喜鹊一步一啄,在地坪里戛戛肯首踱步,似乎在啧啧称赞春牛。听到吱哑的开门声,春牛抬起头来,抹了把汗,楞头楞脑,嘿嘿嘿嘿,尴尬地笑着说:
柳老师,洗脸水打来了,快洗脸吧,别让水凉了。他丢下手中的斧头,搓着手,很不自然地瞟了她一眼,饭煮好了,我们,我们去吃饭吧。
此时,柳沛云的惊诧,真是莫可名状。怎么,凶恶的老虎竟变成了绵羊?老师这亲切熟稔的名称,已经与她久违了。连三岁小孩都对她怒目横睁,戳着脊梁骨直呼她的名字,或者叫她死右派;咒骂她';不老实';、';死不悔改';、';反动透顶';。这一切她习以为常了,春牛今天呼她作老师,揽下一切重活干,她反而觉得不习惯。她也清楚地知道,如果多有一些人这么呼她,这么待她,说不定左派们的变态的神经,会更加变态,又要开大会来狠狠地斗她,肃清流毒。她如今是惊弓之鸟,再也受不起惊吓。别人怎么骂她作贱她,强制他昼夜不停地干牛马活都可以,就是群起斗争,按头、压肩、扭胳臂、跪禾刷,着实使她受不了。她十分惶恐而又极其恳切地哀求春牛说:
春牛,春牛,我是右派分子,我罪孽深重,没有资格当老师。我求求你,直呼我作柳沛云吧!我要脱胎换骨地改造自己,这些活儿还是让我来干,让我来干吧!说着就抱起一抱丁柴,准备送进猪舍。
别这样,别这样!春牛急忙抢过她手里的柴禾,丢在地上,十分愧疚地说,沛云姐,过去是我不对。你怀着孩子,既要教书,还要作牛作马,搞劳动。我不仅不帮你,反而千方百计折磨你。我不是人,我是畜牲!今后一切粗活重活我全包了,你只安心教书就行了。
怎么怎么?你叫我姐!柳沛云更加诧异,更加惊恐,我是右派,是阶级敌人。你这样称呼我,会连累你的,也使我感到害怕。你还是直呼我的名字,或者干脆叫右派分子,于你于我,都无挂碍,也符合现在的潮流。
沛云姐,如今呼你姐对我有什么挂碍?我和你家相差只那么七八里,你妈还是我的远房姑妈,你我都是穷叫化。只是你多读了几句书,当了教师,才害得你成了右派分子,把你整成这个样子。我是个农民,不像你们干部,说什么对右派分子的同情,就是对党对人民的犯罪,动不动就开除党籍,开除工作。我没有党籍工作籍可开除,一切责任都由我承担,我怕他个鸟。春牛抹去身上的汗,穿好衣服,很有几分气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