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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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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思,魏忠贤!有意思,阉官!竹海,你,你年早过四十,不老不少,还没有碰过女人,不就是个阉宦!不过你近乎阉,而没有做官,比魏忠贤更惨,更惨啊!张红梅开始听仇虬诉说悲伤的往事,也陪着掉眼泪,后来见仇虬奚落竹海,便迫不及待地从半路杀入,接过话题,故意讥刺竹海,以显示幽默的天赋。接着她又回头愤怒地呵责仇虬,仇瞎子,好家伙,对这么件巧事、奇事、趣事,你不曾放个屁!二十几年夫妻了,还把我当路人,还不知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你瞒着我!难怪这几天神秘兮兮的,原来就是为了做这个。改天老娘要跟你算总账。
    红玫瑰,仇胖子曾答应过厨师,不告诉任何人。他一诺千金,守口如瓶,这事我们不能责怪他。竹海见红玫瑰怒形于色,剑拔弩张,便立即出来调停,红玫瑰,仇胖子,你们刚才说我是阉宦,十分说中了九分,不过如果说我是和尚,那就更准确,因为我比司马迁的命运好些,毕竟没有被阉。可是,有一点你们却没看到,那就是在当时的中国,连做和尚的自由也没有,我们的遭遇比鲁智深还差得多。那时,你们虽然没有像我一样做和尚,但大家如履薄冰,时刻担心头上高悬着阶级斗争的宝剑,掉到自己的头上,弄得家庭支离破碎,逼得没法,也只能做和尚、尼姑。秦始皇曾焚书坑儒,又规定,';偶语者弃市';。但是,他坑儒只坑了四百六十多个,没有人打小报告,';弃市';的';偶语者';也不多见。可当时我们的中国,儒者虽未被';坑';,可画地为牢,被幽禁起来的就有五十五万之多,至于形势上虽未幽禁而实则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半幽禁的人,岂止万千?譬如河里海里,有大鱼小鱼,还有小虾米,如我辈,仅识姓名,充其量是小虾米,算不了什么儒者,可也被囚儒缄口的拖网一网打尽。当年,打小报告的多于牛毛,你无需偶语,别人也会添油加醋、无中生有,将你推入';暗放毒箭';的偶语者的行列。因此,那时的中国,哪有一片让人六根清静的净土,能让你能安安稳稳做和尚?好在如今噩梦已经过去,人们驱散了阴霾,又能见到了丽日蓝天。这是我们不幸中的万幸。不过现在还很有些疯子的在顽固地较劲,我们不要以为大局已定,几条泥鳅掀不起大浪。要知道千里长堤,往往溃于蚁穴。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远虑过多,也活得太累。';人生不满百';,何必长怀千岁忧。我们还是学学尤瑜,不较真,能随俗;不计长短,能适时屈伸;喜笑怒骂,舒徐有度,乐天尽欢。竹脑壳,今天我是东道主,你需听我的指挥。别尽说那些扫兴的丧门话,来!让我们开怀地喝几杯,尽情地乐一乐。仇虬站起来,一反往日不喝酒的习惯,将满满的一杯酒一口喝下。竹海、张红梅也为他的豪情所感染,痛快的喝,纵情地笑。几杯酒下肚,仇虬胖嘟嘟的圆脸酡红了。他一反往日持重寡言的脾性,历年来紧紧关闭的话匣子敞开了,飞着唾沫说:俗话说,近水知鱼性,靠山识鸟音。毕竟我们是同学,长期以来,我与尤瑜一同工作,对他,我比你了解的多。刺玫瑰,关于尤瑜的事,你说得够多了,现在该轮到我说了。竹脑壳,时代瞬息万变,我们都无所适从,步步走错,尴尬狼狈。可尤瑜如鸟飞于天,鱼跃于渊,悠然自得。现在我就竹筒倒豆子,说出全部事实,你就条分缕析,找出最本质东西。
    死胖子,我说的故事还没说完呢。儿子要当皇帝,也总得让老子咽了最后一口气。你要说故事,总得让我把故事说完你再说。张红梅见丈夫霸道,用力推了他一把,十分生气地说,我要你守在厨房里把墨鱼炖好,怎么还不把墨鱼端上来?
    专横的皇后,这次小太监也想做一次皇帝,可没有听你的话。我要做';莲蓬快绿';招待我的老同学,早把你的炖墨鱼的锅子撂在一旁了!也许是有竹海在座,胖子的底气足了,他鼓起勇气,居然与红玫瑰斗起来了,至于你说姚令闻与尤瑜的竞赛,那是武大郎与林冲比武,谁胜谁负谁还不知道?尤瑜以身作则,与大家同甘共苦,又能巧干创新,那结果当然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个大胖子,尤瑜率先提前一个月完成开河任务。理所当然地受到了隆重的表彰,树为地县的典型。不过姚令闻也没有挨批评。因为他那段要开挖的河的地底下全是稀泥,任务特别艰巨,他狠抓阶级斗争,昼夜苦干死磨,任务也算完成得不错,加上他擅长吹牛皮拍马,上级还是充分肯定了他的成绩。还特别总结推广了他狠抓阶级斗争的经验。红玫瑰,这件事还有什么可说的。尤瑜以后的行事,我目睹手摸,还是由我来说。去,去,去!各司其职,各负其责,你还是回到厨房里去亲手把墨鱼炖肉弄好吧!
    听说没有给她炖墨鱼,张红梅十分恼怒,但是当着竹海的面,不便像平日那样激烈发作,只是秀眉倒竖,眼里喷火,恨恨地说:
    哼!死胖子,煤气炉上两个灶眼,你用一个,另一个还可以炖肉,你怎么把炖肉锅撂在一旁呢?
    这还要问么?要是墨鱼炖肉也弄好了,你也坐在这里,有了你这张喜鹊嘴,哪还有我说话的机会?我的玫瑰婆,斗嘴我斗不过你,可使心计你未必能胜过我,你就认输吧!仇虬见这一招制服了老婆,哈哈地开怀地笑起来了。
    仇瞎子,死胖子!好,你今天做得这般绝情,休怪我日后寡义。到底是孙悟空的金箍棒厉害,还是唐僧的紧箍咒能吃通?张红梅气得竖顿眉毛横睁眼,牙齿咬得咯咯响,头笃笃地点了点,忿忿地骂着向厨房里走去。
    望着张红梅的背影,竹海谑笑说:
    玫瑰花儿笑盈盈地向你招手,你会觉得是一种美妙的享受;但是你若动手撩拨它,惹恼了它,玫瑰刺向你扎来,那会让你活受罪。仇胖子,你只能惬意地欣赏她,热情地讴歌她,而不能去攀折骚扰她,恐怕这是处理你与玫瑰关系的最佳的艺术。
    仇虬听了,摇了摇头,神秘地笑着说:
    鱼儿不怕风浪打,泥鳅岂惧泥巴捂。我早习惯了,只当是听一曲悦耳的乐章(。dushuhun。),缺少了它,反而觉得不舒服。你没有经受过女人的这种嘀咕,当然不会领略不到这份特有的快乐。生活逻辑就是这么奇妙,让人啼笑皆非。
    接着仇虬又有声有色地续说起了尤瑜的离奇的故事来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20尤瑜越权委重任,〃鸳鸯〃誓不两分飞 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03 本章(。dushuhun。)字数:3530

    在洪鹢老师被押解到洪家垸的同时,我被充军到白浪湖区最偏远的南门桥,去筹建小学。老师是右派,是阶级敌人,被实行群众专政,三岁小孩都可以任意打骂。我是与右派仅隔一层纸的中右,内专对象,像耶苏钉在十字架上一样,被钉在南门桥,只许规规矩矩,不许乱说乱动。除了像老牛那样埋头拉车以外,还要定时向组织汇报思想,彻底进行洗脑,折磨自己的灵魂。据说,如果稍有差池,搁在一旁的右派帽子,立刻就会扣到头上。到南门桥后,我的行李卷还没有打开,弥乡长就来亲自通知我,说是一个有严重思想问题的人,被撂在这湖洲野地,无人管教,不利于改造,现在调入白浪湖中学,接受群众监督。可是,到了中学以后,就再没有人来刁难,右派帽子的威胁,似乎也不复存在。倒是校长当着群众说,狗屎虽臭,可以肥田,他的数理教得好,能把科学知识有效地教给了学生,改造得不错。从此,我除了教学之外,就把自己关进斗室,人不犯我,我不扰人,真正钻进了象牙之塔。几个月过去后,革命左派都说我老实,学生也不另眼看我。在漫天风暴的时候,能蜷缩到一个了无风波的蜗牛壳里,那温暖惬意的感觉,真有点与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飘飘然相仿佛。
    就在重阳过后两个星期的一个午夜里,圆月已经不圆,但还不怎么算是缺月,它的惨白忧郁的目光,看似无情而实则有情地注视着我。畏寒的蟋蟀,钻到了我的床下,凄厉地哀鸣。我到白浪湖已有半年了,事情天天做不完,大家虽也说我好,可谁都像对待麻风患者一样,不愿与我打交道。生活在熙熙熙攘攘的人海中,却像飘浮到荒无人烟的海岛上。我忧思如焚,彻夜难眠。尽管在这皓月千里的明月夜,眼前似乎还是一片漆黑……
    嗒嗒,当当;当当,嗒嗒,是风摇庭树有声,还是勤妇砧杵铮鸣?梦不成,怨更深,只好伏枕侧耳细细听。嗒嗒,不是风声,当当,也不是杵砧,分明是有人扣门。我的心弦骤然如被冰雪,紧缩到快要绷绝的地步。莫不又是祸从天降,反右尖兵再次光临,要数清我的头发到底有多少根?人们常说,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可如今世道反过来了,不做亏心事的人,即使白天,也常怕鬼敲门。但仔细谛听,又觉得自己杯弓蛇影,怎么连鬼敲门的声音,都辨识不出?此为嗒嗒当当,不是嘭嘭轰轰';,来人定非鬼类。我再屏息凝神谛听,倒觉得声音熟悉亲切:
    仇胖子,仇胖子!开门,开门!我是尤瑜,我是尤瑜!我有事和你商量,我有事和你商量,快开门!
    嗒嗒的扣门声,伴奏着节奏急骤的轻声呼叫,是游鱼子压低声音在呼唤我。我冰凉的心顿时嘭咚嘭咚地狂跳。我像弹簧一样蹦下了床,旋风一般扑向门口,啪的一声打开门。门外即刻走进一个黑影来,紧紧抱住我,我不禁泪如泉涌。他的脸紧贴着我的脸,湿漉漉的,他也和我一样,热泪滚滚。他轻声地呼唤我:
    仇虬,仇虬,你受苦啦!几个月不见,我们好像阴阳异路,生死永隔,我真想死了你。你先关上门,今晚我们了好好聊聊。
    我随即关上门,借着月光找到火柴,点燃了灯。他就将手中的一包东西和一瓶酒放在书桌上。此刻我想起往日在昆师的周末的晚上,他拿着瓶酒、抓包花生米来与我啸谈的情景。可如今不是时候呀,他是无产阶级先进分子,**员,区委书记,我是资产阶级中的中右,与右派相隔仅一层纸。我们应该油水分离,泾渭分明啊,又怎么能拖泥带水,搅乱阶级阵线呢?他与我搅在一起,别人会诋毁他与资产阶级沆瀣一气,严重丧失阶级立场,影响他日后仕途的升迁,这怎么行?我连忙提着他拿来的东西,将他往外推:
    尤书记,你是无瑕的白璧,我是污泥浊水。你与我搅在一起,岂不会青蝇污白璧,今后你这个书记不好当啊!
    可你才不是污泥浊水、不是青蝇呀!仇胖子!你皎若明月,纯如白璧,清如山泉,只不过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泼上了一瓢脏水,青蝇点上一些污点罢了。尤瑜反过来把我推到床边坐下,极为严肃地说,什么先进分子,党员书记,无暇白璧!万变不离其宗,我还是我,我还是尽人皆知,人人可呼的游鱼子。老朋友唤我游鱼子,我觉得亲切,叫我书记,我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说这些了。过去你不喝酒,也不见得清醒,今天喝上几杯,也许能忘记不堪回首的过去,能卸下背上背着的沉重的历史包袱,能让我们能轻松一阵,痛快一时。我等不及了,你快点找两个杯子来。尤瑜解开纸包,里面又有三个小包:再打开,一包干牛肉,一包猪耳朵,一包花生米。我告诉他,自己仅有一个喝水兼漱口的搪瓷缸。他说也行,随即他拧开酒瓶盖,花花地倒了大半杯酒,喝了一大口,撮起几粒花生米抛入口中笑着说:
    杯子找不着,筷子当然无踪影,金龙五爪我自有。那就不客气了,你也请自便。说着,他将手在衣上擦擦,拈起块猪耳朵就往嘴里塞。过去,我不习惯喝酒,但他的豪兴极大地感染了我,长期因重压被扭曲的心,一时经他拂去了压力,恢复了原形。长久地囚于笼中小鸟,逃逸出笼,又欢快地展翅了。我霍地接过瓷缸,猛地喝了一大口,抓起两块干牛肉掼入嘴里,虎嚼狼咽起来。烈酒刺喉如火烧,牛肉辛辣似刀割,但我心里倒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梁山好汉痛饮聚义厅的畅快。喝了几口酒,天旋地昏,头脑迷迷糊糊,思想的野马脱了缰,语言洪涛也漫过了堤。这半年来谨小慎微的我,也一如往日好友聚会那样,豁拳擦掌,山呼海叫起来:
    游鱼子,我老老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办事,到头来他们说我思想滑到右派的悬崖。他们颠倒黑白、似疯狗乱咬一切,倒成了英雄左派。这,这是什么世道?不过,穷叫化不怕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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