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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瑜,你急什么,命里有的终需有,命里无的莫强求。你这么狗抢屎一般拼命抢,抢过去的也许不是你切盼修好的橄榄枝,而是要与你决裂的锋利的冷刀子。如果真是这样,你哭还来不及,怎么值得你这般发狂似的高兴!”红玫瑰又故意逗趣说。
“红玫瑰,只要是新荷给我的,不管是什么我都要。是橄榄枝,我高兴;是刀子,我认命。”我一边急切地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顿时,我感到脸上的瀑布似的笑消失了,困惑的疑云顷刻布满了自己的颜面,“这,这,这是什么意思?红玫瑰,这是什么意思?”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20红玫瑰戏谑解读无字书,游鱼子错将“杭州”作“汴州”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34 本章(。dushuhun。)字数:2866
我眉头紧锁,大惑不解地把信交给红玫瑰。红玫瑰接过信,装作仔细看,一张白纸中心稍稍偏左,只写了一短撇,短撇的周围仍然是一片如雪地的茫茫白。此刻红玫瑰也皱着眉头倒吸了一口冷气,长叹一声说:
“哎——,尤大哥,这不是东风浩荡,而是西风萧瑟!你想想,这一‘短撇’,是个‘八’字只写了一半。据《说文解字》说,‘八’字就是‘分’的意思。‘分’由‘八’与‘刀’合成,是个会意字,意思是用刀将木头劈作两爿。这样,这封信可能有这么两层意思,一层意思她讽刺你老给她写信,‘八’字只写了你这一‘短撇’,她那一‘长捺’她永远不会写,你频频去信,只是你一相情愿的单相思,;一层意思就是‘分’,好聚好散,快刀斩乱麻,干脆分手。游鱼子,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世上的道路千万条,何必条条道路通罗马,大丈夫何患无妻,你就就此打住吧!”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听红玫瑰这么一诠释,真的爆炸了一颗炸弹,我脑子里轰轰然,爆炸的烟尘充塞了整个脑子的空间,使我摸索不到‘烟尘’的方向。我泪如涌泉,蹲下去,用两个拳头打鼓似的捶自己的脑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红玫瑰没有想到平日拍着胸脯傲称男子汉大丈夫的我,居然也有这么一副儿女情长的可怜的穷酸相!开始她十分快意,但后来见我越哭越伤心,又觉得她的恶作剧玩得太过分,不禁又同情起来:
“尤大哥,尤大哥!你不要这么伤心嘛,我不过是猜哑谜,随便猜猜,也许池新荷的原意根本不是这样。刚才我又过细想了想,也许这一‘短撇’是说这‘八’字我已写好了‘一撇’,那么,只要你继续努力,写好下面的那‘一捺’就不难。‘八’字‘八’字,能写好‘八字’,合好‘八字’,岂不是一段美满的婚姻么?昨天池新荷笑着把信交给我,肯定她说的是这么个意思。”
听她这么解释,我情绪仿佛立刻高昂起来了。“新荷笑着把信交给我”,这“笑”不是比写着“一撇”的信,传递过来更多的美好信息?这“笑”中隐匿着多少过去的花前月下的幽趣,这“笑”中饱含着多少甜蜜,这“笑”中充满着她对无限美好未来的憧憬!顿时,似骤起的狂风,扫却了我漫天的愁云,展现出一片梦幻般的彩霞。我觉得自己的前程是天神用织锦铺就的,是仙女洒下的漫天鲜花装点的。我振臂扬起新荷给我的只写了一撇的信,疯狂地跳起来,仿佛当年苏俄革命时期,胜利归来的哥萨克骑兵,催赶着“得得”的马蹄,将军帽当旗帜在空中挥舞一般。
情人之间的“笑”的奖励,远远胜过世界上的最高荣誉勋章(。dushuhun。),它可以鼓起你百倍勇气,毫不犹豫地驾雾腾云,去摘星揽月。从此我就更勤勉地写信,有时一天还写了两封,我用最甜蜜的语言的鲜花,去编织献给她的美丽的花环。只有退学回家一段时间,自己觉得颜面扫地,中断了写信。到了白浪湖后,我又继续写,此时张红梅也跟随仇虬,来到白浪湖工作,我仍让她任“青鸟”,约定交信的地点依旧是石虎码头。前前后后三年多,大概我的诚心真的感动了上帝,一个年关将近的雪天的早晨,“青鸟”却为我衔来了多年不曾一见的“红巾”。
依然是在石虎码头,我依然依傍着今天结了层冰的石虎,一如既往,隔着昆江,遥望对岸的青龙山。可在此时,逶迤的青山隐青,绵延的红枫藏红,铺天盖地的是一片茫茫的皑皑白。细看,其间,偶尔有那么一片、两片、三五片严雪掩不住的红叶,如闪烁的星,似璀璨的火,似出墙的红杏,那么鲜艳,那么显眼,我的目光简直像有根无形的线牵着,不能须臾地离开它。人们常把“万绿丛中一点红”视为美的最高境界,其实,他们何曾知道,那浩浩无垠的“素”“裹”着的点点“红”,那才是西子慕、贵妃妒、秦王汉武拜倒的绝代佳丽!
“嗨!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我在避风遮雪的候船室等候你多时了!谁知你竟像只痴痴的企鹅,呆立在南极洲的莽莽的雪原上。你不怕风刀割,可我怕雪剑刺,我不愿为了陪你这拼命三郎,搭上本姑娘的宝贵的性命!你再多呆一会儿,我就乘船去了白浪湖。”
随着一声“嗨”,一只手掌又重重地拍在我肩上。我转过身来,只见身段苗条的张红梅伫立在雪地里。赭亮的胶鞋,红扑扑的苹果脸蛋,被风忽闪忽闪地刮起的大红外套的前襟,无论远视还是近观,她,都是一朵灼灼如火的娇艳的红梅。我痴痴地望着她,想在脑子里搜索几个精当的词儿,夸她几句。可就在这时,她给我当心一拳,发出的话儿,比老天洒下的霰雪还冷:
“呆鸭笨驴,别把眼钉子钉在本姑娘身上!我不是池新荷,你千万别将‘杭州’作‘汴州’。游鱼子,我以为,这信里面藏着一团火,哈哈哈哈,你的‘汴州’在这里!”红玫瑰踮着脚尖,高高擎起的信封,恰似风掣的旗帜在飘翻。望着晃荡着信封,我的激情似喷泉,顷刻喷射到天际。我跳起来,闪电般地攫过信封,得意洋洋地说:
“红玫瑰,你是红娘,你是‘杭州’,我怎么会错把你当‘汴州’?可你总是似猫逗老鼠,老把我的‘汴州’攒在你手里,要不是你这样,我怎么会把‘眼钉子’钉在你身上,把你这‘杭州’做‘汴州’?嘿嘿,现在总算如愿以偿了,谢谢你,美丽的‘杭州’,谢谢你,热情无私的红娘!时间不早了,我今天还有要紧的事要去办,你也别耽搁时间,误了船!”我说完之后转身走,红玫瑰又踩着我的脚后跟蹑上来,急急地说:
“游鱼子,池新荷的心较比干的七窍还多几窍,她编的哑谜的谜底藏得深,‘杭州’、‘汴州’你一时辩不清。你还是拆开信,让我们集思广益辩明白。”
吃一堑长一智,我从红玫瑰狡黠的眼神里,从前两次她为我琢磨信里意思的情景中,从我过去对她的了解,我深深知道,她嘴上的那两张薄薄的皮,随便挪动一下,就可以将是非逆转,黑白倒移。什么事,她公理婆义都说尽,故意把别人引入她设置的迷宫兜圈子,她却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笑话。三年前新荷给我的两封信的内容,只有我和红玫瑰知道,可没多久,学校的长耳朵、尖嘴巴,就隐隐约约传笑柄。大概她觉得我利令智昏,十有八九,她在将我当作猴儿耍。工作了两年,世事看得明白了,这次我决不能再上她的当。这封信,我决不容她略置一喙,又将自己引入歧途。于是我就边走边说,准备离开:
“红玫瑰,谢谢你的好意。从前新荷的两封信,由于你耐心指点我解读,因而我也能粗略地知晓你破解哑谜方法。这次就让我要拿回家去仔细推敲,独立完成作业,有了结论,再请你玫瑰老师来来评点,看我的智力能不能及中等?”大概她听懂了我的话中话,恼羞成怒,就严厉地斥责我:
“游鱼子,没想到你还没有过河就拆桥!既然这样,那么,这就是我给你送的最后的一封信。过去我给你送过一百第九十九封信,那第二百封信嘛,你就另请高人去传递。”
我没有回她的话,头也不回,顶着风雪快速前行。风忽忽,雪纷纷,我只听到了她那断断续续的愤怒的斥骂声。……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21幽会北门,饱餐风雪不见人;错听“英娥”,尤瑜竟成“怀玉哥”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34 本章(。dushuhun。)字数:3325
平日上街,我喜欢东张西望,这天我目不旁骛,急急忙忙、一个劲儿地往家里赶,我要找个与人隔绝、封闭得如罐头一样严密的地方,自己独自开启这封信,决不让长耳朵、尖嘴喉听到一点动静,闻出一丝气味,再来嚼舌头。一路上,风雪交互削面、疼痛似刀割火燎,但我也无暇顾及。
此刻,我稍稍清醒的头脑里似漩涡急转,一个个猜想似如雨后春笋,不断地冒出来了。这封信里,新荷究竟又要向我说什么呢?信封里是不是还是一张白纸?是不是还是白纸上只写了一撇?不过,我立刻作出了自己的判断:她是个那么聪明的人,脑子比飞速转动的机器还转得快,她时时刻刻都在从事新的创造,他不会如橱柜里的叠碗垒碟,简单地重复陈年旧账。那么,是不是这次里面装的也是一幅画?画的是同林鸟比翼飞蓝天,抑或是金丝鲤鱼双双戏深渊,抑或是骏马巧饰金鞍驰草原,传递一种人们猜不透的幽情蜜意?我像咀嚼槟榔一般,反反复复咀嚼着信可能寓有的深意,越嚼越觉得其中必有那么一种超凡脱俗的悠远韵味。这么一想,我心头似泼了蜜,脑里如醉了酒,周身热乎乎的,好像沐浴着春日的阳光。似走在山**上,应接不暇,那无限高兴的劲儿,恐怕只有刚娶妻子的人,才能体味到。
但一转念,又觉得也许,也许都不是。过去自己的恶作剧,曾让新荷难堪,现在她要向他讨个公道,发泄她久已埋藏在心中的愤懑。天哪,也许她画的是只癞蛤蟆翘首呆望白天鹅,抑或是画的一只癞皮的蜀犬吠红日。越想越觉得情况更糟糕,我再也不敢往下想。因为复仇的枪口射出的只可能是复仇的子弹,决不会是我一相情愿、异想天开的酥糖。也许,也许这些都不是,而是红玫瑰偷梁换柱,塞入的是她逗狗呀猫呀的一块臭肉,用来吊我的胃口,以期达到嘲弄的目的。这么一想,顿时又觉得天宇被风雪搅得周天寒彻,自己坠入了冰窟里,等待我的将是无情的惩罚。我想,这次我一定得力戒浮躁,冷静地仔细分析辨识,决不能再一次错把“杭州”当“汴州”,受到不应有的羞辱。
年关近了,父母在店铺前面忙着磨豆浆卖白干,整天饭都吃不上。我悄悄从后门溜进去,避过了他们的唠叨,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里。将新荷回信的三个信封及一张白纸与只写了一短撇的又一张白纸,全摊在桌上。我瞪大眼睛,全神贯注观察分辨,切望能找出是新荷的真迹、或是红玫瑰造假捉弄自己的字迹的确切证据。白纸当然不能说明什么;那短撇起笔浑圆,隶书笔致;三个信封上的隶书字,字体宽扁,笔锋圆润秀丽,几乎似一次印制的,不差毫厘。是我十分熟悉的笔迹,是新荷的,不会有错,绝对不会有错!红玫瑰在传递信件的过程中,虽然也想恣意嘲弄自己,但这信却千真万确是真的。
这信是上帝的赐予,他决不能亵渎它,自己不应该随意撕开。我想找把剪刀来剪,走到了父母房里。几十年来,母亲虔诚地向佛,床的对面供奉着观世音菩萨,顶礼膜拜是她每天生活必的必修课。以往,我总切笑母亲迷信愚昧,可今天不知为什么,一走进她房里,一种虔敬的感情油然而生。我不禁在烛火上爇了一支香,扑倒在蒲团上不住地叩首,心里反复默念着:“新荷,你赐给我的画,最好是同林鸟比翼飞蓝天,抑或是一对金丝鲤鱼戏深渊,抑或是骏马巧饰金鞍驰草原,可千万,可千万别是癞蛤蟆翘首呆望白天鹅,或者是癞皮蜀犬吠红日。”我不知磕了多少个头,也不知这词儿念了多少遍,我才拿了剪刀回房间。
我小心翼翼地剪开信封,草绿色的信笺就呈现在眼前。我颤抖的双手将她展开,捧在胸前轻声读,真如热极渴极时临风饮甘泉。
尤大哥:
年余未睹兄长面,一颗心时刻似倒悬。近来频频拜读兄长的多情笺,我愧疚千种,感佩万端,一时难以尽言。此刻到你我家里倾诉,家长难容;闹市茶楼晤面,过客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