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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海说着,走向窗前,一任飘进来的萧萧的雨,沃洗着自己发烧的脸,才觉得心里稍稍平静点。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33雨暴风狂,识别阴晴勤更衣;公理婆理,分清泾渭识真理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49 本章(。dushuhun。)字数:2141
萧萧的雨,沃洗着自己发烧的脸,瑟瑟的风梳理着竹海的乱发,也似乎理清了他的芜杂的思想,竹海心里稍稍平静点。尤瑜听到竹海的鞭辟入里议论,好似走出了漫长而黑暗的洞穴,突然见到了阳光。他也起身走到窗前,敞开心胸,让瑟瑟风尽情吹拂。昆阳似一条蜿蜒的金灿灿的龙,虽然只若隐若现地呈现在尤瑜面前,可他心里却理清了它的来龙去脉。尤瑜重重地拍了一下与他并排站着的竹海的肩膀,激动地说:
“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真正明白当年反右派斗争的实质。当时的所谓阳谋是诚‘请党外人士帮助党内整风’,实则是阴谋‘引蛇出洞’,准备一朝‘聚而歼之’。实践已经证明,被引出并被逮住打杀的五十五万条所谓‘毒蛇’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没有毒,全是冤假错。反右派斗争如同文化大革命一样,其性质都是‘左’倾错误,是历史的大倒退。说反右派斗争‘是完全正确和必要的,只是反右派斗争扩大化了’,那是对真实历史的严重歪曲。根据被严重歪曲的历史,制定的改正政策当然也被严重扭曲了,而且就是这些政策也不能落实到位。那些当年把很多同志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人往死里整的‘高手’们,如今又是落实政策的救世主。他们能认真落实中央制定的政策吗?他们除了将一张面积两平方寸的改正通知书,掷给受害二十二年的被迫害者外,甚至他们连装腔作势地向受害的同志表示一点儿歉意都不愿意。其中有的人甚至还以‘历来紧跟党的路线’、一贯正确自诩。心中还暗自说,走着瞧。因此,如果说这也叫将错划的改正过来了,那实际上是‘改’而‘不正’,有错不纠。当年柳沛云被姚令闻所害,命丧黄泉,现在改正嘛,可她这世上没有了亲人,改正通知书总不能送到阴曹地府,只好送至她的前夫姚令闻手中,当即被姚令闻撕得粉碎。像你竹海、黎疾、曹桂英,他们都说你们或自杀、或出走,自绝于党和人民,不予改正。后来上级一再催促,两个‘死人’不需要恢复工作,改正了;曹桂英还活着,虽给予改正,政治上恢复名誉,但因为出走,自动离职,不能恢复公职。倒是赖昌,原来双开一滚的处分决定中,第一条是因为他‘与右派通奸,严重丧失阶级立场’。现在他们便借此大做文章(。dushuhun。),说如今右派改正了,处分赖昌的一条主要理由已严重失实,这是反右派斗争‘扩大化’的具体体现,现理应予以改正。现在赖昌的改正政策已得到及时落实,他已到地区机关食堂供职,据说对他的政策还没有全面落实,他们还要为他恢复党籍、职务。应该落实政策的受害者不能落实政策,不应该落实政策的罪犯,却堂而皇之地根据这一政策,很好地落实了,并恢复了各种待遇,这哪里有什么公理正义,这哪里还有天良!”
“尤瑜,平反文革中的冤案,落实干部政策,早大张旗鼓地进行过了。落实右派改正政策,与你没有关系,你又何必为古人担忧,替他人抱不平,这么激动?”竹海也在尤瑜肩上拍了拍,然后又在房中踱步,笑着说,“其实,你说的这种事,说怪就怪,说不怪也就不怪,是人们意料中的事。你想想,二十多年来,贯彻的是一条狂热的极左路线,提拔到各级领导岗位的都是些左昏了头的人物。DD‘四人帮’后,召开的中国**十一届全国代表大会,选举的中央领导机构,‘凡是派’和坚决实行改革的务实派,几乎平分秋色。虽然小平同志经过艰苦的工作,把大批老干部提到了领导岗位,这些人虽然在文化大革命中受到迫害,吃尽了苦头,但其中很多人也是反右派的的闯将。他们因‘左’而升迁,是‘跟左’的既得利益者,如果否定了‘左’,给右派平反,那就等于卸下了他的脊梁骨,他们当然极力反对。就以周扬为例吧,解放后他占据中宣部领导要职,大整知识分子。反右派前,他炮制了一个丁(玲)陈(企霞)反党集团,后来查无实据,在反右派斗争中,又将丁陈打成右派。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丁玲的右派错划得到改正,回到北京,其时周扬正在住院,丁玲去看他,他冷若冰霜,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这时,周扬已担任中央委员,要他们这样的人制定否定自己的为右派平反的正确政策,岂不是缘木求鱼?何况这时还有大部分人,二十年来,听惯了‘左’的喧嚣,思想犹如一池浑水,一时认识模糊,也为这种喧嚣敲边鼓。小平同志拨乱反正,准备甄别改正错划右派时,中央统战部一名副部长认为,‘只给右派摘帽就行了,没有必要一一清查。’还有一名副部长更认为,‘当时就是有人向党进攻,不能都给他们平反’;‘如果把几十万右派都改正过来,工作就会乱了套’。过去粘在这些人屁股上的‘左’的臭屎,一时不可能擦干净。他们虽然吃尽了两个‘凡是’的苦头,可又不想承认自己在反右派这执行极左路线有错,又怎么愿意制定彻底纠正反右派错误的正确政策呢?能制定这么个调和折中的改正政策,那是中央坚持改革路线同志克服了重重阻力的结果。中央如此,地方更甚。因此,你见到的五花八门的落实政策的怪现象,也就不足为怪了。可是真正要制定个切合实际的政策,又能一竿子插到底得以落实,那就要扫除各级的拦路虎,撤换一大批人,那势必又要引发一场无异于强烈地震的严重的斗争!如果那样,岂不是又回到残酷斗争的老路上去了?经历了二十多年残酷阶级斗争地震折磨的人们,再也经不起这种强烈的地震了,因此和稀泥,‘团结一致向前看’,乃是一种无奈的最佳选择。看来我们这些被错误历史折腾得粉身碎骨的人,还得打落牙齿往肚里吞,自认倒霉。”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33雨暴风狂,识别阴晴勤更衣;公理婆理,分清泾渭识真理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52 本章(。dushuhun。)字数:4436
“这样说来,你也觉得这改正的政策是最好的政策了啰?你还像过去那样,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一切为党和国家利益着想。”尤瑜
“怎么能说这是最好的政策呢?这是饮鸩止渴,后患无穷啊!”竹海眉头紧蹙,望着夜的黑幕严严遮蔽的天空,忿忿地说,“这一政策昭示人们,虽说右派改正了,但他们还有错,错就错在平头百姓不该妄议朝政,这与文革中受迫害的干部平反根本不是一码事。因此,干部平反昭雪,大会小会,搞得轰轰烈烈,补发工资,分文不少。右派改正,冷火悄烟,就一纸通知,恢复工资、恢复政治名誉了事。二十二年被扣的工资不补,迫害者对被迫害者连句道歉的话也不愿说。两者巨大的差别隐约地告诉人们,右派改正与地主分子摘帽一样,只是浓黑淡化为暗灰,还是与人民群众的亮红大不一样,在人前矮半截,还是半个反面教员。像我和尚文一样,二十二年的折磨,到今天孤零零的一个,树叶掉下来也怕打破头,怎么还再敢说话?如果当年被打成右派是已覆的前车,现在改正了,只不过是将倾覆在悬崖下的破车捡上来,而当年将车推下悬崖的肇事者却安然无事。人们看到这些缺了轮子断了车辕的破车,不禁毛骨悚然,谁还敢贸然相信‘言者无罪’说出心里话呢?即使有哪么及个吃了豹子胆的仍然不知好歹的要说话,当权者不愿听,仍可以将他这辆车推下悬崖,因为在他们看来,打击报复只是小菜一碟,比起当年反右的大巫来,他是小到再不能小的小巫,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这样,今后滥用权力的猛虎还将肆虐。试看当今揭发的贪污案件,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甚至几千万,难道他就做得那么天衣无缝,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难道以往人们个个都是瞎子,根本没有人察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既然‘为’了,当然就有人‘知’。可是胳膊扭不过大腿,正直的‘知’者,汲取右派翻车的教训,不敢说,那些似蚂蚁依附‘蚜虫’的‘知’者,为了能吃到‘蚜虫’屙出的屎,他们必须助纣为虐,千方百计为‘蚜虫’奔走。可见,只要半个反面教员还在,正直的脊梁就会弯曲,猛虎和伥鬼就会甚嚣尘上。过去‘左’、‘右’水火不容,今后短时内也不可能真正‘团结一致’,只不过由‘明争’转入了‘暗斗’。你为了国家的利益,‘团结一致向前看’,他却回头看过去,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你不想斗他,他却要斗你。旧的菩萨刚刚谢幕,新的菩萨立即崛起;旧的两个‘凡是’打掉了,又出现了新的两个‘凡是’:循环往复,还不知会延续到那个猴年马月。树欲静而风不止,未来还得走一条艰难的路!这样,在某个时期,滥用权力的坏作风,甚至可能再度猖獗!”
“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绕过这无休止的循环往复、停滞不前的老路,另辟蹊径走出一条新路来?”尤瑜凭窗望着窗外蒙蒙的雨雾,十分颓唐地问。
“有,当然有!在这方面,千百年来,人们从来就没有停止探索的脚步,也从复杂纷繁的历史怪圈中理出了些走出这怪圈的方法。不过走过的确实是夜幕下的一条曲折窄狭的蹊径。”竹海又走到窗前,抚摸着尤瑜的背,用毫不游移但又凄伤的语气说,“历史上其所以反复出现颠倒黑白的灾难性的事件,就是由于权力这个恶魔堂而皇之地频频粉墨登场。权力,特别是高度集中的国家权力,是把锋利无比的双刃剑。一面,凭借它,可以集中力量,办成大事。遥远的旷古,我们人类没有锋利的爪牙,单个的人在狮虎面前,谁敢一搏?可是人类用自己的智慧,将单个的人组成部落,赋予部落首领以最大的权力,在集中权力指挥下,战胜了狮虎,成了统治这世界的强者,此后,在这世界上还不断创造奇迹。秦皇赖以修好万里长城,汉武凭它击破匈奴,唐代出现了贞观之治,清代造就了康乾盛世。我们也借此TF了三座大山,开展了社会主义建设,长江‘天堑变通途’。但是另一面,如果握有这把利剑的统治者用它来谋求私利,那就是罪恶的渊薮。历代帝王驱使百姓修宫殿、修坟墓,耗尽民脂民膏;镇压人民的反抗,杀人盈城,流血漂杵;为剪灭异己而大兴文字狱,用‘莫须有’的罪名,将大批无辜者投进监狱,送上断头台。这些年来,我们的当权者诱骗别人鸣放,开展文化大革命,不就是为了独霸这种至高无上的权力,不惜用一切手段,消灭自己心造的异己分子——右派分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走资派?它给人民造成的灾难,不也让人痛彻骨髓?他们其所以有这种能耐,就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国家权力这把锋利的宝剑。他们就是因为怕怕别人夺走了这把剑,才对任何人都疑神疑鬼,觉得这个似盗,那个像贼,不除掉,他就睡不安稳。直到咽气的最后一刻,还有培养一个‘你办事,我放心’的接班人,把两个‘凡是’压到人民的头上,因为他怕红场的悲剧重演。这真是古今中外空前绝后的神话。历史上的暴君为了独霸这种权力,心狠手辣,对政敌不惜诛灭九族、十族。可那都是个案,株连所及,缧绁所央,充其量成百、上千、乃至上万。而今天,首先从自己的假想出发,锁定某一类人是要夺权的阶级敌人,然后采用洪水猛兽般的搞运动方式推进,山陬海曲也被殃及,株连动辄数十万、几十万,古今中外,又有哪个历史事件能与之相比?”竹海愤怒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倾听萧萧的风雨,十分愤慨地说,“猛虎那么凶残,可它不食自己的儿子,狼可以霸道地吃掉小羊,可它绝不戕害同类。而我们人类,却往往以能吃掉大量的同类(甚至包括自己父亲、自己的儿子)为伟大胜利,无上光荣。雨花台前一挺挺机关枪狂吼日,青龙潭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沉渊夜,引出洞的五十五万条‘毒蛇’被‘聚而歼之’时,他们无一不志得意满地狞笑,以为建立了经天纬地的盖世奇功。虎狼的凶残,比起他们来,不过是不敢见大巫的小巫,羞与东海相比的滴水,上不了台盘的狗肉。为牟私利的权力为祸之惨烈,真是罄竹难书。惭愧啊,可悲啊!我们这些不可一世的万物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