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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尤瑜再次诚恳地向她道谢,她扭过头就走,她几乎还把他当作一堆臭狗屎,不屑一顾。一次她害重感冒住进了医务室,尤瑜拎着水果去看她,她将水果当石头,愤怒地将他赶出了门。可隔了一天,尤瑜又去。精诚感动了上帝,柳沛云终于破涕为笑,谑呼他作癞皮狗。从此坚冰破了,暖融融的挚情的水活活流,他们终于成了好姐弟。尤瑜煞费苦心,使出了浑身解数,化解了与同学的许多此类矛盾。一花开放引出万花开,终于出现了满园春色的新局面。他赢得了同学的广泛信任,最终以高票当选班长。
第二章(。dushuhun。) ; ;晨兴忆梦(下) 2班长评定补助费,彭芳诉说伤心事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09:44 本章(。dushuhun。)字数:2946
尤瑜当选班长后,碰到的第一项棘手的工作,就是评定困难补助费。五十年代,上师范学校念书,政府提供全额助学金。吃饭免费,还留下部分钱,评给最困难的同学购衣被。这部分,学生当家作主,民主评定。解放初期,急风暴雨的革命,冲洗着每个人的灵魂,惟利是图的资产阶级的人生观的宫殿,已经彻底动摇,特别是青年学生。那时,困难补助费难评,到不是钱少,大家争着要,而是许多有困难的、甚至有很大困难的人,不申请要。当然,也有少数人,自私自利的孽根未除,他们不困难,甚至有些人还比较富裕,可是他们却谎言祖父或祖母死了(他们的祖父母已经死了多年),或者诈称有什么不可抗拒的天灾,要求评,而且态度十分坚决。同学们来自全区各县,还有那么不少的来自别的地区,一般家里距离学校几十、上百里,甚至好几百里,情况难以了解,也难以核实。毫无准备,把问题摊开,抖给大家评,公说公有理,婆道婆理长,是非曲直难断定。有的人还说什么白猫黑猫都是猫,公鸡母鸡都是鸡,每人分几块钱了事,何必这般浪费唇舌,开展评议的马拉松?更有甚者,从中起哄,说什么大家拈阄碰运气,不出十分钟,名花各有主。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五块、十块、二十块算什么,何必婆婆妈妈,七嘴八舌,浪费大家最宝贵的光阴。可是真的这样评吧,那又笑话百出,影响极坏。上学期二年级有个同学,申诉了他母亲久病就医,耗尽了家里的积蓄后,又借了许多的债,下学期学费没有着落。说得那么可怜,班上评给了最高一级困难补助费。可是他领到钱后,就邀同学去金星剧院看戏,到宝聚园吃饺子,一次全部花光。还说这不是他应该得的,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考考班干部的工作能力,没想到,他们全是没长尾巴的猪,这么容易上当受骗。此后这事成为了学校师生茶余饭后的广为谈论的笑话。
听到这些乌七八糟的议论,想起这个同学卑劣的恶作剧,尤瑜深知自己肩上责任的重大。如果草草走过场,乱点鸳鸯评下去,那么,自己岂不也是一只没长尾巴的猪?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班干部,极大地激起大家的责任感。于是,他与班干部分工,分别找同学交谈,力求彻底摸清困难同学家庭的具体情况。一般有困难的说了自己的困难,也介绍了自己了解到的别的同学的情况,同学们的家庭经济状况,班干部基本上掌握了。
不过有一个女同学叫彭芳,她开学后一个星期才来报到。穿着那么寒酸,说是长袖衫,衣袖却少说要短五寸多,说是短袖衫,又至少长三寸。裤管过小而且吊的老高,说不清她穿的是短裤还是长裤。蓝色的短衫褪成了灰白色,应该是深红的裤子,一块块浅红,一块块发白,而且两膝的部位都缀了补巴。经常穿双家做的布鞋,很少穿袜子。要不是她洗得干净,收拾得整齐,有出众的姿容,高雅的气质,又出现在学校里,也许别人还会误认为她是乞丐。应该说她有很大的困难。她平日不与人交往,终日郁郁寡欢,别人不了解她的情况。干部找她谈,她略带戚容,淡淡一笑,说了她无须评补助费的意思之后,就缄默不语。在她看来,似乎评补助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严守她不想示人的秘密。班干部交换了意见之后,要尤瑜进一步去了解情况。
班委作出决定的第二天,早操完毕,太阳的第一抹金光才喷薄出来了。丝丝辐射的霞光,在东方的天空映出一把高与天齐的金光灿灿的扇子。一刹那,天上的白云像着了火,远山,田野,都蒙上了一层富丽堂皇橙红;水面上似撒满了金箔,随着轻波的荡漾,跳跃着熠熠的波光;带露的绿叶呈现出紫色,人们的脸上泛着红光。雨后放晴的第一个清晨,空气是这样的新鲜,大家的心情是这般舒畅,都恋恋不舍,不想离开操场。
彭芳也边走边舒展双臂,尽情享受这上天的有限的恩赐。尤瑜快步走上前去,叫住了她。她回过头来,见是尤瑜,便尴尬地笑着大惑不解地问道:
“班长,你们班干部已经找我谈话多次,我也清楚明白地回答了你们。你又来找我,究竟还有什么事?”
平日身着破旧衣衫的彭芳,似乎并不十分显眼,可在霞光的映照下,竟是那样的美丽迷人!那秋水般的明净的眼睛里,钻石般的黑色的瞳孔,与周围白如冰雪的玻璃体,对比如此鲜明,其间流淌着令人难以捉摸的縠绮似的轻波;乌黑乌黑的长睫毛,微微翘起的眼角,配上两道斜横在眼上的细长而微弯的眉毛,频频传递着一种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情意。丰腴白皙如玉的面庞上,微微透出浅浅的桃红,略启的朱唇内,隐隐显现整齐均匀的皓齿。后面有如云的乌亮短发衬着,所有这一切,是一幅画、一首诗,一尊尽善尽美的维纳斯的雕塑,一睹芳容,就让人觉得如痴如醉。要是回溯到开元、天宝年间,也许杨玉环就不至于能那样乘风上青云。她仍然身着那套几乎褪尽了颜色的补丁衣服,但丝毫也不能掩饰她那不同凡响的逸美,出污泥而不染的高贵。
尤瑜瞪大眼睛痴痴地痴痴地望着,简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该做何事。他根本没有听到她说了什么。
“班长,你找我,究竟还有什么事?”彭芳提高嗓门,又一次大声说。
尤瑜这才从梦幻中走出来,记起班委责成他找她谈话;从痴呆中回过神来,十分尴尬地开始了他的谈话:
“是这么回事,是这么回事,彭芳同学。前次班干部与你谈评补助费的事,你说你不要。我仔细一想,班上应该数你最困难。补助费,钱不多,对你来说,也许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是,这也是党和人民对我们的关怀呀。阳光普照大地,不能丢下你这个最应该照耀的角落。如今,人与人之间是同志的关系,温暖取代了冷酷,只要大家献出绵薄之力,聚积涓滴之水,就能汇成江河,我想你的困难最终一定能够得到解决。因此,我们希望你能写个申请。”
这一年内,白眼冷语,彭芳见多了,听厌了。像这样无限同情的话,没听过几回,特别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说出这样感人肺腑的话。她眼圈红了,长睫毛间闪着泪光,泣不成声,低下了头。她抽搐了一阵,然后轻声而又激动地说:
“班长,你能看到我的困难,理解我心中的痛苦,我非常感激。不过,我还是没有评补助费的想法。些许几块钱,做胡椒不辣,当豆豉不香,反正不能使我摆脱困境。明年我准备休学,你就把补助费评给别人吧。”说完,就哽哽咽咽地哭起来。
她这突如其来潮水般的真情的勃发,像十二级地震,深深震撼了尤瑜。很困难,却不要补助费,她的意志多么坚强,心灵多么纯洁。她谈及不上学,就如此悲伤,她心底究竟深藏着什么样的巨大的哀痛!此刻,他的心灵深处也涌起了无限同情的波澜,他面带戚容,眼里闪着泪光,十分动情地说:
“彭芳同学,如今是新社会,人与人之间,是同志,是兄弟,一人有难万人帮,天大的困难也会解决。你就把困难说出来,好让大家都帮你。”
彭芳第一次听到这样贴心的话,第一次感受到人间如此温暖。她像在外乡飘泊的游子,遇到了久别的亲人;如在漆黑的夜里摸索前行的人,突然发现了一盏明灯;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骤然得到了亲人的眷顾。她感情的潮水放纵奔流,伤心地痛哭着,痛苦的诉说着她家的痛苦的经历——
第二章(。dushuhun。) ; ;晨兴忆梦(下) 2班长评定补助费,彭芳诉说伤心事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09:44 本章(。dushuhun。)字数:4127
她家住昆口县,却是外来人。无田地,无房屋,家人无职业,只有一个瘫痪卧床的母亲,如今寄居在学校里,生活无着落。今年考上昆师,本来她不想来上学,可母亲坚决不同意,背着她卖掉了家里唯一的家具——一个半新半旧的柜子,给她交了书籍费。她读书,政府发给生活费,如果还有困难,大家帮助她,可生她养她的母亲,也是人,也是动物,要吃要喝呀!如今母亲瘫痪卧床,她上学,谁去照顾她呀。现在大家还是花父母的钱的学生,也爱莫能助啊。因此,明年她想休学,找一份代课之类的工作,与母亲相依为命,让她比较安稳地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程。她知道尤瑜的姐夫、姐姐是军管会的主任和部长,因此,她十分激动地向尤瑜诚恳地提出了希望他为自己找份工作的要求:
“班长,我目前最需要的不是读书,而是找一份工作,来养活我妈。如果你在这一方面能帮我一把,那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她激情迸发,想跪下去给尤瑜磕头。彭芳的意想不到的举动,极大地震撼了尤瑜,他一把拉住她,无比激动地说:
“彭芳同学,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家里有困难,亲戚支持点,朋友帮衬点。上学有困难,我一定倾全力帮助你。三年一晃就过去了,犯不着休什么学。”尤瑜根据她谈的情况,无限深情地说出了她克服困难的最佳方案,以为这样一定能解决问题。
彭芳听说,久久蓄积在眼眶中的眼泪,像开启了闸门的水,哗哗地流下来。她哭得那么伤心,说得那样凄惨:
“‘亲戚支持’,亲戚在哪里?‘朋友帮衬’,我哪有朋友?我家原来在河南郑州以北的花园口,一九三八年,蒋介石炸开了黄河大堤,我们一大家子都被洪水冲走了。只有我父亲在外地教书,才得幸免于难。以后,为了逃避日本鬼子,千里跋涉,逃到了江南,可日本鬼子撵着脚跟上来了,万民逃难,颠沛流离,哪里还能找到工作?据说,后来日本鬼子进军南洋,暂时从这里撤军。当时,昆阳的大地主曹百万为了扩充土地,雇民工围垦白浪湖,被围垦的几个湖,组建了昆口县。父母为了活命拖着四岁的我,来到了白浪湖工地,想卖苦力弄口饭吃。谁知包工头见我父亲身体瘦弱,还拖着个嗷嗷待哺的女儿,不肯收留父母。是当时一个他称楚霸王的好汉打抱不平,说这种兵荒马乱的时期,不收留他们,难道要将他们活活饿死?这样包工头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了我们。其后,我爸爸参与挑堤,我妈妈为民工做饭,我便在草地上爬滚。因为我爸爸劳力不强,又是外乡人,便只有饭吃,没有工钱。堤修好后,这里的家境好的人家的孩子要识字,我爸爸便充当私塾教师。嗣后开办小学,这湖汊没有教员肯来,我爸爸有教学的经历,自然就成了小学教员,总算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可前几年,母亲瘫痪了,全靠父亲一人微薄的工资,养活全家。没想到父亲又突然过世,全家的生活来源,就完全断绝了。”
彭芳一提及他父亲的死,就泣不成声。她哭了好一阵,在尤瑜的追问下,才哽哽咽咽、断断续续说出的死因来——
父亲是学生的好老师,她妈的好丈夫,她的好爸爸。在校工作兢兢业业,回家挑水作饭,晚上辅导她学习,一刻也不得闲。唯一的业余爱好就是喜欢和临近学校的一个叫做楚霸王的农民下两盘象棋。楚霸王是问父亲的至交,他其实不姓楚,只因他年轻时为人正直,膂力过人,好打抱不平。农夫妇孺,吵闹斗殴,只要他到场,就能摆平;许多事只要他开口,就成定论。因而好心人尊称他为楚霸王。
前年冬天的一个下午,楚霸王正和我爸爸下棋。几个民兵闯进家里,将楚霸被五花大绑抓起来。楚霸王严词质问他们:
“我是贫农,长工出身,儿子是**员。我家是麻石砌的阶级(意思出身很好),哪个吃了豹子胆,敢来抓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