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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骥衡看着我,脸色的神色稍稍柔和,眼神里甚至似有一种深刻的忧伤,声音似乎从喉咙最深处传出:“公主。”
他很少在我面前有什么表情,我甚至因为这个时候想逗他。但是他表现出这样的悲伤和同情,反而却令我全身不在自。
“谢谢你。”我笑了笑,道,“你若不喜欢那个乐班,过几天打发走就是了。”
沈骥衡摇了摇头,道:“那些人不是纯粹的歌伎乐师。”
“咦?”
“个个身怀绝技。”沈骥衡哼了声,“整个公主府的侍卫加起来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他们。”
我在那里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原来澹台凛在公主府里绕了一圈说缺个乐班是这个意思?他既然没避沈骥衡,就应该是没有恶意。但是,他额外加人,就是嫌公主府的保安条件太差,等于就是在变相暗示只靠沈骥衡保护不了我吧?怪不得沈骥衡会这么介意,要跟澹台凛争执起来。
我笑着伸手搭了他的肩,道:“别这么小气嘛。公主府这么大,你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有人可以帮忙不是正好?有什么好烦的?又没有人能威胁你这钦命保镖的地位。”
沈骥衡甩开我的手,红着脸退开一步,眼见又要说一些尊卑有序男女有别之类的话。他今天火气大,我不想惹他,连忙举起手表示知错了,一面走向自己的卧房,道:“我今天累了,先去睡,沈兄你也早点休息吧。”
沈骥衡只是点头应了声。
但是到我洗漱完上床躺好,依然可以看到沈骥衡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透过窗户投在雪白的墙上。身姿挺拔,坚定如山。
我不由得心头一暖,缓缓合眼睡去。
章三九 ; ;开诚布公1
第二天起来吃过早饭正在看书的时候,傅品进来跟我商量公主府各级官员的人选问题。
他说朝中不少大臣都有举荐信来,也有一些是自己听到消息过来谋职的,他粗略筛选了一下,看我有没有时间亲自过目一遍。
我从那一堆举荐信里随手捡了几封来看,一封封都辞藻华美,只把推荐的人夸得天上少地下无,若是不得重用,那简直就是人间一大悲剧。
我看得只想冷笑,如果真是这样的人才,举荐来公主府做家臣又有什么意义?于是索性将信放下,向傅品道:“从这些信上也看不出什么来,还是找时间把本人叫过来面试吧。”
“面试?”傅品有些不解的重复。
我解释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啦,当面看看,试试他本人的能力,随便聊一聊了解一下到底适不适合之类。”
傅品扫了一眼那厚厚一叠举荐信,道:“公主要一个一个看过来?”
“那多麻烦,找个时间一起约过来,好坏优劣一目了然。”
傅品犹豫了一下,道:“那样的话,会不会太直接?毕竟也有些是朝廷大员的举荐,这样会不会让他们觉得被驳了面子不好下台?”
我耸耸肩,道:“我只是个公主,不问外事,不参朝政,朝廷大员跟我有什么关系?”
傅品笑了笑,应了声“属下明白了”便下去安排。
他这边提起面试,我不由得就想起昨天澹台凛说的他只能给难民们提供公平的工作机会的话来。其实仔细想起来,倒也真不能单纯说他无情吝啬,毕竟“授人以鱼不若授人以渔”也是世间真理。真的只是舍米舍粥的话,只怕有金山银山也是坐吃山空。但是,没看到是一回事,既然看到了,不做点什么总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难道真像澹台凛说的,再去捐点什么?应该还有更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吧?
我想来想去,目光落在手中的医书上,灵机一动,道:“对了,我可以去开义诊嘛。”
我一时激动,话直接就说出口了,旁边茉莉转过头来问:“什么义诊?”
“我是想,那些难民千里奔波,万一有个什么病痛又无钱医治不是惨上加惨?我们可以免费给他们治病啊。”我很兴奋地把自己的念头说出来。
“哦,做善事积功德自然是好,但是……”茉莉虽然随声附和,却很担心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加了一句,“公主你的医术……真的已经能够给别人看病了吗?”
真是毫不留情的当头一盆冷水!
我闭了嘴,继续看书。
章三九 ; ;开诚布公2
傍晚的时候,澹台凛来找我。
我正在练箭,便顺口让进来通传的小厮带他进来。剩下几支箭射完,转身就看到澹台凛倚在门口,带着平常那种淡淡笑容看着我。但那双绿色的眸子看来却似乎比平日更亮,有如剔透的宝石。
我一时被那双眼中的光芒诱惑,怦然心动,。
澹台凛笑道:“公主真是用功。”
我这才回过神来,暗自庆幸自己本来就因为练箭流了一身汗,脸红一点估计也没人能看出什么端倪来,于是也笑了笑,道:“我只是不喜欢半途而废。”
澹台凛道:“这是好习惯。公主请继续,我们稍迟些再出去也可以。”
“今天的练习量已经完成了。而且我师父说要想在晚上射箭,我的眼力还有得练。”我笑着,看了沈骥衡一眼,他只是扭过头去不理我。
澹台凛跟着我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看着一个闹别扭的小孩。结果沈骥衡就更别扭,索性走开了。
我无奈地一摊手,道:“澹台兄你等我一下,我先去洗个澡。”
澹台凛点头道:“公主请自便。”
于是我带着茉莉回三秋阁去洗澡换衣,没走多远,发现沈骥衡并没有跟来,我不由得皱着眉停下脚步。
他不会又跟澹台凛吵起来吧?
本来想回头去看一眼,但是想了想还是没去。
算了,有些事情,还是留给男人们自己解决吧。
洗完澡换了男装出来,见澹台凛坐在厅中喝茶,沈骥衡远远站在门边。看不出来是不是又吵过,但气氛显然算不上太融洽就是了。
我笑了笑,向他们打了招呼,道:“不好意思,久等了。”
澹台凛放了茶杯,一边打量我一边站起来,竟然皱了一下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什么不妥当吗?”
“不,没有。”澹台凛笑了笑,道,“可以走了么?”
“嗯。”我点了点头,看向沈骥衡,“沈兄……”
我话还没说话,他已打断我,躬身道:“公主一路小心。”
就是说他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我皱着眉看向澹台凛,他倒是一脸无辜的样子。
于是我只能叹了口气,道:“走吧。”
章三九 开诚布公3
出了公主府,上了澹台凛的马车。我本想问问澹台凛和沈骥衡到底又怎么了,结果他居然先开口道:“公主府上没有裁缝么?”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眨了眨眼:“呃?”
澹台凛懒懒靠在柔软的车座上,看似漫不经心道:“还是旧衣裳穿着会舒服一点?”
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正是第一次见到他时穿的那身,的确是从昶昊那里借来的旧衣。那次之后虽然昶昼也叫人来帮我做过几身男装,但是这套衣服一直也没顾得上还。刚刚只是担心怕让他久等,所以只让茉莉随便拿套衣服来穿上。没想到他竟然能看出来。
但是这个语气算什么啊?就算我穿着旧衣跟他出门,用得着这么介意吗?
我还没来得及直接把自己的不悦表达出来,澹台凛又淡淡笑道:“勤俭节约也是好习惯,但我真是不想看你穿着其它男人的旧衣裳,改天还是给你送个裁缝来吧。”顿了一下,又道,“放心,这次不收钱。”
我一时气结,冲口道:“你到底想往公主府塞多少人啊?又是乐班又是裁缝,为什么不干脆自己搬过来算了?”
澹台凛转过头来,墨绿的眸子深深看定我,脸上的笑容更浓,低沉的声音似有无尽的诱惑:“这主意真不错。”
——他不会真的想搬过来吧?
我反而怔在那里,一时间也不知自己是被吓到还是真的有所期待,半晌才咳了声,道:“气话而已,不要当真。”
澹台凛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我跟着静了一会,突然觉得我刚刚好像忽略了他话里一个小细节,于是又问:“你怎么知道我穿的是别的男人的旧衣裳?”
澹台凛道:“很明显啊,这衣服你穿不合身,所以显然不是你自己的。这衣服用料做工虽然都很好,也没有破损,但分明不是新衣,所以是旧衣裳。而且又不是我的,当然是别的男人的。”
……这不是废话吗?我翻了个白眼,才想说话,他又笑眯眯补充道:“当然,最直接的一点,云娘是我的人。”
章三九 开诚布公4
“什么?”我惊得跳起来,直接就撞在车顶上。
“小心。”澹台凛连忙伸手扶住我。
我盯着他,一时还是反应不过来,“你刚刚说什么?云娘是你的人?”
怪不得每次他都能及时出现,原来是云娘通风报信。
澹台凛没理会我的问题,一手扶着我,一手伸过来揉我的头,问:“有没有撞痛?”
我拉下他的手,继续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澹台凛苦笑了一声,道:“早知你反应这么大,就不这样直接告诉你了。”
“这是正常的反应好吧?突然知道身边朝夕相处的人是个奸细……”
“你应该早就知道她是个奸细吧?”澹台凛淡淡打断我,道,“区别只是她是谁派的而已。”
……虽然这也是实话,但我还是很不舒服,瞪着他追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收买她的?”
“一开始啊。”澹台凛又伸过手来,轻轻揉我的头,一边以他惯用的平淡语气道,“于士玮买下她之前,她就是我的人了。”
我又吓了一跳,这次甚至顾不得拉开他的手,睁大了眼看着他,连声音都有点克制不住的颤抖:“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整件事情就在你的掌握之中?”
怪不得昶昼一见到我就知道将计就计,我本来还以为是昶昼机智,原来他们早就知道有我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法力通天的神佛。”澹台凛笑了笑,道,“你也看到了,于士玮那里真正能接触他的阴谋的人,都被割了舌头。他找云娘去只是为了调教你,她知道的一点也不比你多。后来我亲自过去调查的时候,于士玮也不知是不是有所察觉,索性借机将云娘送进宫。反正我也想找人看着你,就顺水推舟没插手。”
这样说起来,云娘倒真是没跟我撒谎?但这个男人为什么能把“找人看着你”这种话说得这么坦然啊?他就一点都没有觉得内疚或者有负罪感吗?
我气呼呼瞪着他,他只是缓缓揉着我的头,轻轻问:“还痛不痛?”
我这才意识到我们现在的姿态实在有点太过亲密,澹台凛的掌心温热,动作轻柔,有种奇怪的感觉随着他的动作从我头顶涟漪般一圈圈扩大,像是整个人都要酥软下来。
章三九 开诚布公5
我连忙拉下他的手,坐直了身子,红着脸想摆脱这种奇怪的气氛,道:“但是昶昼说云娘……”
澹台凛这次倒没有再动,只淡淡道:“他不知道。”
这答案给我的惊吓更大,我几乎又想跳起来。这人竟然就这样在昶昼的眼皮底下安插自己的耳目!
澹台凛看着我,笑道:“别再跳了,就算你的头够结实,再来一下车顶就要飞了。”
……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看着他,眨了眨眼,完全不知道应该摆什么表情,半晌才道:“那为什么要告诉我?”
澹台凛又笑了笑,道:“因为你不信我嘛。”
……这是什么逻辑啊?
澹台凛继续道:“或者换种说法,我不想你对我有戒心,也不想对你隐瞒什么。开诚布公,坦诚相待,以后相处才会比较自在。”
这话题是不是跳跃得太快了?为什么突然会变成以后的相处问题?我一时跟不上这个节奏,呆呆愣在那里。
澹台凛又笑起来,伸过手来,牵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握紧。
没再说话。
事实上也不用说什么了,他那样炽热却不失温柔的眼神已完全表明了他想要什么。
但我只是觉得可笑。我没甩开他的手,只是看着他笑了笑,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刚刚才告诉我你派了人监视我,立刻就指望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接受你?”
“别说得好像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澹台凛依然只是懒懒笑道,“凭心而论,我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
就事实而言,的确是没有,恰恰相反还救过我好几次。但是……我吸了口气,努力保持着自己声音的平静,道:“但你又真正做过什么为我好的事情?我是个人,我有自己的思想和感情。我不喜欢被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