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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少爷,今个儿起得倒早。”绿绦端着洗脸的热水进来了,笑着说。
我叫道:“绿绦,绿绦,你快来帮我把带子系好,早系上一刻,少灌进一股凉风。”
绿绦手脚麻利地帮我理好衣服,又开始帮我梳头,因为还没有成年,所以还是团子头。
坐在镜子前,看着绿绦仔细地把我的头发梳顺,分成两半,在头两侧梳成两个髻,扎好。镜中人有着宽阔光滑的额头,秀气的眉毛,挺直的鼻子,圆润的脸蛋,浅红的小嘴。尤其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微挑的眼角更显得神采飞扬,是整张面孔的点睛之笔。仔细看看,我长得也很不错呢。正想着,镜中人翘起嘴角,对我甜甜一笑。
“珍少爷,你是越长越俊俏了。依我说呀,你要是少晒点太阳,人再白些,连六皇子殿下也未必比得上你。”
“绿绦,你不要瞎说,我怎么能和六皇子比。你在外边可要谨言慎行,惹了麻烦就不好了。再说,相貌是父母给的,不该拿来比的。而且男孩子也不该太注重外表。”
“我也就是当着珍少爷你的面才说嘛。再说了,不能以貌取人的道理谁都懂,可是谁不喜欢长的好看的人。”绿绦满不在乎的说,手里动作不停,把最后一根发带系牢。
随后翻出个盒子,要挑出个配件系在腰带上。
“今天穿墨绿的衣服,陪这个藕荷色的香囊,好不好?”她问。
“恩,是不是配那个羊脂白玉的玉蝉好些?等一等,还是那块碧玉的小鱼可爱些。不过,都绿到一起去了。要不,就那个粉红色的香囊好了。啊,你等等,红配绿,是不是有点俗?你让我再想一想。”
绿绦把东西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终于抓狂了:“我的好少爷,你刚才还说男孩子不该太注重外表的。”
我讪讪地答道:“那个,那个怎么一样呢。我是去上课耶,当然要仪容整洁、服饰合当,不然就是对太傅不尊重嘛。我是个守规矩的好学生,当然不能不尊敬太傅了。”
绿绦斜睨着我,不答话。那神情却分明在说,当学生这么些年,过去怎不见你计较这些?
我假咳一声,“就系那个藕荷色的香囊吧,我相信你的审美眼光。”
这时,墨痕端来早饭,我匆匆用过就去上课。
专心致志地听柳太傅讲课,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布置完了功课,柳太傅就宣布下课。
大家都开始收拾书本文具,我看他已经出门了,也顾不得书本,赶紧追出去。他走得很快,我又不好意思大声叫他,不然所有人都听见了,怎么好意思?
所以,我疾走了好几十米,才追上他。
“太傅,柳太傅,请等一下。”
“逸之?有什么事吗?”他停下来,微笑着看着我。
我有点脸红,说道:“今天的功课韩珍有些地方不大懂,而且,昨晚韩珍自己作了篇文章,也想请太傅指点一下。不知,您有没有空。”
“逸之如此勤奋好学,为师怎么会没有空呢?你用过午膳,就到聆涛居来吧。”
“多谢太傅。”
“不用那么客气,呆会见吧。”
“是。”
静静地看着他转身走远,心里忍不住的欢喜,今天终于可以和他私下里见面。
噢,真是的,书还忘在太学里没拿呢。
想到这儿,快步往太学走去。
耽搁了这么久,本以为课堂里不会有人,所以当我直冲冲地闯进去,就被眼前的一幕震住,僵在了门口。
六皇子怀抱着一个少年坐在椅子上,一手在他的腰际游移,一手轻捏着他的下颌,两人正在接吻!
那少年双手撑在六皇子胸前,面颊绯红,双眼紧闭,两排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好像蝴蝶的翅膀,显然有些……情动。
听见响动,六皇子马上停下来,扭头看向门口。那少年慢了半拍,也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来。啊,原来是礼部侍郎秦大人家的小公子秦默。
和我四目交接,秦默楞了一下才清醒过来,红润的双唇微微颤抖,作势就要挣扎着起身。可是,六皇子紧紧揽住他的腰,偏不让他离开。秦默无法,只得低下头把头埋在他的肩窝上,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红透了的耳垂和脖子。
自始至终,六皇子都面不改色,而且一直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盯着我。
我知道非礼勿视,可现在的情况也实在容不得我装没看见呀。
尴尬中的沉默,沉默中的尴尬。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平静从容,而声音不带任何感□彩:“我是回来取书本文具的,打扰了。”
说罢,目不斜视地径自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尽快收拾好东西,离开课堂。
虽然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不过我知道我在课堂里的时候,秦默一直没有抬头,而六皇子的目光则一直落在我身上。
匆匆赶回我的翠竹阁,脑子还没有从刚才那一幕里回过神来。
糟糕了,撞破好事,又惹到六皇子了。
可是,怎么能怪我,要做什么亲密的事,好歹也该有些保密回避的自觉吧。
前些日子听绿绦还有墨痕传的小道消息,说是六皇子身边的侍女因为争宠,被德贵妃下令杖责,没想到,六皇子还男女通吃。
这时代娱乐项目比较贫乏,而且圣人都说食色性也,……喜欢那个,也无可厚非吧。
看刚才的情形,秦默倒不是被强迫的。不过他脸皮薄,日后见面怕是有的难堪了。
不过,俩人都没到十六呢,还都是男的……如果被人知道了,以六皇子的身份地位应该不会有人来质疑什么,只是,秦默恐怕不会好过吧。
算了,别人的事,我操什么心呀。反正我不去多嘴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阿珠在努力制造接近柳昶的机会呦!^…^
看了大家在上一章的留言,震惊之余,把那一章从头到尾仔细过了两遍。
奇怪,到底柳昶哪里让人觉得不对?为什么我的狐狸尾巴这么快就被揪出来了。
叹服各位大大敏锐到可怕的直觉!敬礼!!
突然想起,今天好像是所谓的光棍节……
28
28、第二十四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
回到翠竹阁,用过了午膳,寻思着柳太傅未必像我用得这么快,又在屋里转了三圈儿,把要说的话要问的问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这才带了书本文章出了门。
柳太傅所住的聆涛居,也在朝阳殿内。因为景岚帝见柳昶初为官,未有积蓄,在京城也无亲友,特别下旨让他住的。景岚帝对他的恩宠由此可见一斑。
行不多时,我便来到了聆涛居。这里的庭院中有一座假山,山上还引来一股活泉,便是冬天也不曾结冰,终年可听到泉水叮咚,是以得名聆涛。
我随侍女进到书房,柳太傅已在那里等着我了。赶紧跟他打招呼,他笑着说,不要多礼,还命人备上茶点。其实我一点都不饿,可是一见他用温和声音请我吃,就不由自主地吃了好多。总觉得,少吃一口就是不给他面子
吃过点心喝了茶,是传道授业解惑的时间了。
我谦虚地问,他耐心地答,气氛融洽得不得了。然后,我拿出文章请他指点。他接过文章,细读起来。我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
雪白的额头光洁如玉,两道浓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眼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文章,不时凝神略做思考,然后提笔在上面勾去几字,或添上几字……
记得有人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是最动人的……
“咯哒”一声轻响,我回过神来,看他已将毛笔搁在笔架上,抬头看向我。
“你的文章写得不错,这几个月来,进步不小。”他笑着说。
我微红脸,“多谢太傅夸奖。”虽然极力想表现得宠辱不惊,声音里还是透出了一丝雀跃。
“逸之,你来看这句,这么写比较好……”
我坐在他身边,听着他温柔磁性的声音,闻着他衣服上淡淡的熏香,感受着来自他身上的暖意……
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品评完了文章,我不想马上就走,赖在书房里没话找话说。他也不急,一边品着茶,一边和我闲聊。
“太傅,您这屋里是熏的什么香呀,怪好闻的。”
“这个是上等的檀香,你喜欢吗?”
“恩,觉得闻了很平静,很祥和。”
“檀香本来就是常用在寺院里的,会让人觉得宁静祥和,也很自然。”
貌似我说了句废话。
“逸之,你想过长大了要做什么吗?”他突然问。
“……我,我不知道。大概和别的世家子弟一样,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吧。”
“噢,这样啊。”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听到他平淡的话,突然觉得这标准的回答好像让他失望了。而我没有坦诚布公,有点不安。
“恩”,斟酌了一下字句,“其实,我每天都要早早起来上早课,下午还要去校场练武,晚上回到屋里还要准备功课,而且每天都有好多文章要背。一天到晚,就没有轻松的时候。到了月底,总算可以回家呆三天。可是有一天得被爹爹叫过去查问功课,还有一天得陪奶奶和娘亲说话,最后剩下一天还要做功课。若是事情办得快,还可以匀出一个下午出去逛逛街,买点小玩意儿。所以,每天都过得很匆忙。”
柳昶抬起眼睛专注地看着我,我狠狠心接着说:“每次看着我娘养的小猫儿在懒洋洋地晒太阳,就好羡慕。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有一天我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这么懒洋洋躺在太阳底下,享受一下悠闲的时光该多好啊。”
世家子弟虽然锦衣玉食,可是规矩责任也很多。哪里那么容易就出个纨绔子弟?!真是被电视剧害死了。前世好歹还有周六周日还有寒暑假,这边只有月假三天,另外就是逢年过节可以歇一歇。
唉,有时候,我觉得我还不如一只猫过得逍遥。
沉默了半晌,柳太傅叹道:“唉,看来我真是愧为人师。我的学生竟然只想做只猫。”
“不,不是的。”我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留的功课太多了。”
“不不,不多。”
“让你忙得连街都逛不了。”
“太傅那是恨铁不成钢。啊,而且我本来也不该天天去玩哪。太傅,您不要生我的气。”深觉越描越黑,只好闭嘴。
“……呵呵,呵呵,”柳昶突然笑了起来,“逸之,你真是可爱。”
“你——”原来在逗我玩。
“逸之,真的很羡慕你,这么天真,一尘不染。”说着,伸手抚着我的头。
我有点害羞,低头躲过去。
“你恼了?”他的手僵在空中,口气有点落寞。“我只是觉得你的想法很可爱,完全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你不是喜欢我屋里的熏香吗?我送你一盒作赔礼好不好?”
“……我没生气,我没那么小心眼的。”
“我是独子,如果有个像你一样的弟弟该多好。逸之,其实我也就大你八岁而已,你私下里不要叫我太傅,叫我的字——子青,可好?”
“好,”我抬头,在他的饱含笑意的黑亮眼眸子看见我的笑脸,“子青。”
“来,逸之。这盒香给你拿回去用吧。”
“谢谢你,……子青。”伸手接过来,看着柳昶修长的手指被乌木盒子称得更显白净。咦,他的小拇指略微向内弯曲,竟然和我前世的小拇指是一样的。
为了这个意外发现的相同点,我在心里暗暗高兴了好久。
(幼稚,幼稚啊。)
时间不早了,说好下次有问题再来请教,我就告辞离开了。
走在路上,人还是晕晕乎乎的。回想着刚才的情景,摸着怀里的香盒,不由得就笑开了。看着铅灰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枝,也觉得萧瑟中别有风情。
哎,对面不是四皇子吗?
“韩珍见过四皇子殿下!”虽然我和他的交情不深,可是今天的招呼打得特别热情。
“逸之呀,快免礼。”
“殿下,您今天穿这件深红色的袍子显得特别精神。”
“……是吗?”
“当然了!您是去静心殿给刘娘娘请安吗?我就不耽搁您了。”
“……好,你也去忙你的吧。”
路过宋文的秋染院,看到院里的枫树上还稀稀落落的挂着几片枯叶,一时兴起,也不让人通报,径直闯了进去。一进去就看见宋文这个模范学生坐在书案前,专心致志地抄写东西,根本没有觉察我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