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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有包解百毒的药么?”忍耐忍耐。
“哦,那药啊。早在小音入世的时候给他了。”答得理所当然。
“你不是只给了他一颗么?你不是还能再做么?”咬牙切齿。
“我说扶苏,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像只护短的老母鸡?”玄墨深感惋惜地拍了拍她的肩,叹息道,“那药本来就只做了一颗,再做很麻烦的。”
第156章:第二十九章 庸医驾到(四)
门一开,玄墨被扶苏直接拎起给“丢”了出去。
玄墨用这样的姿势在地上坐了会,然后拍拍衣上的灰,泰然地站了起来。貌似不经心地瞥了眼背后关上的门,眼眸微微一垂,神色却显得有些冷。
“世间的人,真值得我们来留恋么?扶苏。”他的嘴角微微一扬,转身走去。遥遥的衣襟,偏转在了风中。靠着一棵树,他信手取了一片叶放在了嘴边。轻抿浅吟,静静的旋律悠悠荡起在空中。
足下一动跃上了树间,他随意地躺在枝干上,双腿一架,衣袂随风。
其实他刚才有冲动一针刺上那个人的死穴。
世界上的人都不过是过眼的昙花,为什么蓬莱楼的人要这样去在意?对他们而言,那些人分明什么都算不上。原本在水镜前,生老病死也不过是一场场消遣用的戏码。世人的贪婪、丑陋,根本不值得他们去多作关心。
可是……
曲子突然一停,周围瞬间漏入无声的风。眼中闪过一个女子的身影,他终年沉寂的眸中莫名闪过一丝的感伤。前阵子他故意阻断了同蓬莱的联系,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那个女人……呵,果然,人都是自私的。
听到细微的声响,他的视线一落,远远地看到一道白影。
视线一交下,玄墨嘴角微微一扬,适然地闭上了眼。这个人应该就是白言吧……只是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远远的,树木间的人影显得有几分放荡不羁。鸟声低吟。树影稀疏。
白言凝了这样的一个身影,许久无言,半晌也只是转身离去。刚才听说,这个人去了流庭的房内替他医治。他能治好流庭么?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扶苏也要回去那个人的身边?
说是自私也好,说是贪图也罢,他……不希望她离开。至少,在他剩下不多的时日之内。
白言推着轮椅渐行渐远,没有留意到背后树上的玄墨微微睁开了一只眼落在他腿上的视线。
第157章:第三十章 治与不治(一)
睁开眼时,是一片刺眼的光。流庭一时间有几分的恍惚,想抬右手时却是被什么压了住。回头看去时他看到了趴在床边的扶苏,微微愣了愣。
他没有抽出手,只是眯着眼微微出神。
安静时候的扶苏显得格外的顺从,青丝垂下,落在肌肤上的时候有一种微痒的感觉。淡淡的气息融合在周围的阳光中,很温和。流庭感到有些恍惚,不由用左手遮了遮刺眼的光,伸展的动作牵扯了伤口,隐约作痛。
记得失去意识前的一刻,自己一心只想让这个女人安然无恙地离开。
那么现在怎么会……他微微皱了皱眉。手上一松,他惊讶地回眸望去,只见扶苏满眼迷蒙地看着他。相视无言,她的眼里似有一层雾气,没有什么焦点。然后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终于眼中一片清明。那双眼瞳瞬间张大,然后只见她霍然起身:“你醒了?”
“咳……”流庭轻咳了几声才抑制住了笑意,“恩。”
这算是什么表情啊。扶苏有些不悦地拧了拧眉:“醒了也要好好休息,你还有些发烧。”
“好。”流庭的嘴角微微一扬,却见扶苏的眼又睁大了不少,眉心不由一蹙,“怎么了?”
“好?啊……流庭你居然也会说‘好’?”刚才一瞬间仿佛给她是白言的错觉了。那个流庭,那个万事都和她做对的流庭居然会和她说好?扶苏顿时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流庭的面色微微一沉:“你很啰嗦。”
“是是是,我很啰嗦。”扶苏满脸都是笑眯眯神色,“要不要喝茶?”她也不等流庭反应,靠过去扶他。两个身躯贴着的时候是彼此的温度,流庭微微垂了头,发线盖住了他的神色,但这次他没有抗拒,只是顺了扶苏的摆弄。
应该怎么说呢……或许,他只是希望可以稍微去尝试一下罢了。
那种平静的态度让扶苏不由一愣,动作也变得格外小心。她努力地将流庭扶起来,但是手上没有多少的力气,流庭的重量压下时忽然一软,顺势被力量带去时,她便整个人倒了上去。
顿时,两个人靠在了一起。
第158章:第三十章 治与不治(二)
“啊,这……”扶苏略有窘迫,慌忙要起身时手却被流庭给抓了住。
“你怎么了?”流庭的眉心微蹙。只是将他扶起根本不需要多大的力气,为什么她刚才竟然连这个都做不到?他的手不由又握紧了几分。
扶苏有些吃痛,却又不知当怎么回答,眼中不由多了抹无奈的笑意。该怎么说呢?说她擅自用了肉体承受不了的仙法,结果就是现在这样的全身无力?她的视线擦过流庭的胸前,看到那里隐约的一点红,不由叫道:“你乱动什么!伤口又裂了!”
“你怎么了?”流庭拧着眉,依旧是这样的一句话。
“你真是……”
“哟哟哟,一醒来就这样卿卿我我的了?”戏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开的门口,玄墨悠悠地倚在那,懒懒地挑了眉,似笑非笑。
“死庸医,你来得正好。快来看下伤口的情况。”扶苏正要起身,无奈手被流庭拉了住,不由有些气恼,“你这是做什么!”
流庭却没有看她,只是定眸看着门口的玄墨。有一种直觉是,这个男人对自己有着敌意。他看了眼扶苏,嘴角微微一扬,问道:“这位公子是?”
扶苏看着两人的神色,面色也不由一沉:“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流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势,浅浅一笑:“是胤国的鬼医么?”
玄墨点了点头,道:“不愧是神医家的人,没想到这都能看出来。”
“……上次的解药也是你给的?”
上次?嗣音来的时候?扶苏不由诧异,这个男人对以前的事未免太过于念念不忘了吧?“行了,管他什么解药的,玄墨,快来看看伤口。”扶苏出言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而玄烨只是微微一笑,依旧靠在门口。
“不用了,我既然醒了,这样的小伤自己能照看。”流庭淡淡地回绝了她的提议。
这人怎么回事。扶苏顿时又是不悦,转身却是向一脸“果然如此”神情的玄墨撒气:“我说你来又不是救人来的,那过来做什么?”
玄墨瞥了眼她背后的流庭,笑意忽然浓烈了不少:“我是来问扶苏大小姐,那个白言的腿,需不需要我来治疗呢?”
声过如斯。扶苏的心下突然一顿。对啊……玄墨来了,白言的病是不是也都能治好了?
她的身后,流庭的神色忽然地一时冷冽。
第159章:第三十章 治与不治(三)
扶苏看着玄墨,却是猜不透他的心思。玄墨救人向来是人求一步做一步,而不会自发多做任何一件事,但是这次他竟然主动要求?她直勾勾地盯着玄墨看,玄墨也同样笑眯眯地看着她,丝毫没有回避,坦坦荡荡,反而让她更加地深了疑虑。
“我们出去谈。”扶苏一把拉了玄墨往外走去。
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只有流庭的视线依旧留在那里。淡淡的,无情。他伸手捂了捂胸前,神色间几分迷离。刚才提到白言,叫他又有了几分不悦。嘴角落了微微自嘲的笑,他顺着床檐又躺回了床上。望着顶处出神。
扶苏认识大辛朝左丞嗣音,认识胤国的鬼医玄墨。一个普普通通的青楼女子,会认识这样的人物么?而且看他们的举止,都不是初识。第一次遇到这个女人,是在旧迷楼,那时她是新来的一个妓女。现在回想起来,除了那次相遇后的扶苏,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女人有着什么样的背景。仔细想想,看她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风尘中人……
有些疲惫地垂落了发线,他渐渐闭上了眸。这个女人的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
茂密的林木间,闪过了两个人影,然后静静地落下。
玄墨散散地理了理自己被抓皱的衣,似笑非笑:“我说大小姐,你又想怎么样?”
“你在打什么算盘?”
“什么?”玄墨“无辜”地眨了眨眼,极冤地道,“我提议救人,你还说我打什么算盘?”
扶苏指尖往玄墨鼻尖一指,不以为然:“就你这庸医会来好心救人?说吧,老实交代,你想做什么?”
“……”玄墨看着扶苏的神色,一点点收起了笑意,一时面色无情,随即是一抹诡异的弧度,“小苏,你别总以为我只懂得害人。我只是想看看,世人究竟为了爱的人能做到什么程度而已。”这样的一笑,显得格外的残忍。
第160章:第三十章 治与不治(四)
“你……是……什么意思?”扶苏的眉心一锁。
“你不是相信感情了么?”玄墨忽然靠近,咫尺相对的唇,只有一抹玩世不恭却是格外邪佞的弧度,“你为了白言劳心劳力,为了流庭不惜破坏现在的这个肉体,而我——只是想试试看这世间的人能为我们做一些什么而已。通过了考验,我就救了他,没通过,他也不过是如今这个样子,难道这样做也算是过分的么?”
“什么叫做‘考验’?”扶苏顿时有几分不安。玄墨的吐息落在她的面上;却是冰冷的气息。
“秘密——”玄墨启唇一笑;仿佛荡开一片撒墨的气息,“你放心,我会叫他自己选择的。”
玄墨……扶苏心里几分不安。蓬莱楼里就是这个男人最偏激,会做的事也都是任性妄为而叫人不好揣测。
玄墨笑了笑:“你很担心他?比起那个流庭,你更担心哪个呢?”
扶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扶苏。”玄墨的笑意越发深邃了不少,信手从枝头拈了朵花,惬意一嗅,“你知道为什么你这次入世,有那么多人格外关注着么?”
扶苏眉心一凝:“为什么?”
“因为,你这一世——落了情劫。”玄墨的一声话,如风的叹息般轻轻擦过耳边。
扶苏的心顿时一沉。
情劫……
眼前的景致仿佛换成那个红艳如斯的绝色女子在山峰之颠涅槃,化作万千的红影,而她,只能在水镜面前眼睁睁地看着她魂飞魄散。曾经那个孤傲如九天玄凤的女子,就在她的面前化作了一缕轻烟。
如裳,是她在蓬莱中最为要好的闺友。而那一日后,却也成了她的梦魇。
她一直不肯认同那个女子对爱情的执着,她一直为她的牺牲感到不以为意。
而现在……
原来,这一世是她的情劫么?扶苏的嘴角抿起了一抹的笑意。
第161章:第三十一章 如此抉择(一)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决定要治疗么?”玄墨的眼微微眯起,靠着阑干轻轻带笑。这是他乐于听到的答案。眼轻轻一抬,落在白言的身上。这时白言也是看着他,眉目间凝了一点的坚定。玄墨的唇角轻轻一扬:“很好,那么之后能否坚持,就要看你自己。”
“是。”白言的神色却是格外的平淡。
“那么,我们需要找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安静的地方进行治疗。”玄墨说话时,有意无意地看向扶苏。
扶苏自始至终地盯着他不放,这时只是撇了撇嘴:“我会同诺闻说的。”
“如此甚好。”玄墨拍了拍她的肩膀,适适然地走了出去。屋中只留下了扶苏和白言。
“白言,你真的要做么?”扶苏看着白言,心下滋味莫名。她没有权利阻止他,但是这治疗的过程实在是——太折磨人了。以白言的身体,真的能支持下去么?她的眉目间有几分担忧。
白言看着她的神色,不由地展开了一抹笑意:“别担心,有鬼医在,不会有事的。”
有那死庸医在才更叫她担心!扶苏心下郁闷,却只能长长叹息:“总之你不要太相信他的话就好。”
“恩。”白言的面上是一片柔意。其实他知道接受治疗会经历怎么样的煎熬,但是,他已经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以前并不是特别的在意,在旁人的冷落和鄙夷中都不算什么,但是,自从遇到了这个女子,他才一次又一次地悔恨自己这样不堪的身子。像上次在林中遇险那样地拖累她,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他也想有一天能安静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