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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皇妃:仙履心路-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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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书安静了许久,终于俯身吻了吻他的手背;她甚至不清楚是什么感情促使她这样做。但她的腰在这时被他挽住了。沈斯晔低下头,深深亲吻她的柔软双唇。
  “我们是一对了。”他抱着她低声说,目光里满是柔情,“等到冬天——”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刻意的咳嗽和重重的敲门声。沈斯晔不快地扭头去看,顿时一呆。
  堵在门口,双眼圆瞪怒气冲冲的不速之客……是他舅公。
  顾院士一手撑着门把手,一手撑着门框,胖墩墩的身子把身后走廊都挡住了。老头痛心疾首捶胸顿足道:“注意影响!不像话,真是不像话!这里是我们医学院,不是你们家!”
  他重重挥舞一下手里的纸卷,看着窘到满脸通红的女孩子,重重叹气道:“你也算要为人师表了,至少别带头违反校规!在这里亲热成何体统?”
  锦书的脸颊红到像是要滴出血来,连眼都没敢抬。沈斯晔抗议道:“你们有禁止谈情说爱的校规?这都什么年代了?!”
  顾院士冷冷说:“校规禁止坐桌子。你不是燕大出身,大概不清楚。”
  锦书赶紧想从桌子上滑下来,却被沈斯晔按住了。“别动。”他低声说,随即转过身,神色早已恢复从容平静:“舅公有什么事?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还要继续。”
  锦书满脸通红地狠掐了他一把,头都快埋到衣服里了。顾院士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又想叹气又无奈,只得哼了一声道:“我来也不是为了你这死小子。”他咳嗽一声,正色道:“锦书,许清如的父母来了燕京,想见一见你。我让他们等在三楼会客室了。”
  锦书猛然一震。
  沈斯晔怔了一下,立即就想起了这是谁。榄城之变里有不少医护人员伤亡,前些日子,他还代表皇室去英烈祠主持了一周年祭。
  到此刻为止,他还没能意识到那场变乱是帝国历史的一个岔路口。那时离这一刻不过一年之久,还没有足够的时间用于沉淀思考。许多当时看来微不足道的人与事,在日后看来,都令人感叹历史的偶然性是何等神奇;但这时,连主角之一的何锦书亦名不见经传。
  榄城之变在锦书心里留下的伤痕,要比他严重得多。他至少不需要心理疏导,也能接受冷酷的利益交换和血肉横飞;但锦书并非站在他的高度上,她也有自己的观察和选择性记忆。沈斯晔心底微叹一声,正想倾身去安慰她,锦书却轻轻推开了他的手,从桌子上跳下来。
  迎上顾院士的目光,她向前走了几步,轻声说:“老师,我这就过去。”

  97棠棣之华

  此刻正是下课的时间,三三两两的年轻学生从走廊里说笑着经过,不时有人与顾老头恭敬地打招呼。锦书在此地工作将逾一月,也差不多混了个脸熟。沈斯晔牢牢牵着她的手,走在她身侧;他坚持要一起过去。
  会客室到了。
  顾院士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们一眼,率先推门而入。他们同时听见了轻声的说话声。锦书的心脏砰砰的跳起来;但已经不容她沉静下来了,老头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复杂地向她招招手,又闪身进了房间。
  沈斯晔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安慰地低声说:“我等一下再进去。”他这么做固然有自己的考虑,但怎样对锦书最好,倒未必是能由他决定的了。
  或许因他的安慰得到了一些支持,锦书鼓起了些勇气,松开了他的手、迈进门槛。但是顾院士胖胖的身体挡住了视线。等他走开一步时,锦书大吃一惊!
  许请如的父亲是一位带着荣誉肩章的老军人,坐在轮椅上,膝盖以下的裤腿空空荡荡。
  在许家父母并无苛责的目光里,锦书只觉得心酸难言,一瞬间几乎说不出话。尽管知道自己能够活下来与许请如的死并无必然关系,但即使是并无责怪之意的目光、一句怀念女儿的话语,都让锦书无地自容。回应着他们的问候,她惭愧到简直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苟且偷生的惭愧感再次在她心里蔓延,让她险些再次落泪下来。
  沈斯晔在这时从门外毫无预兆地走进来。看见锦书微微红肿的眼睛时,他微微扬了扬眉,不着痕迹地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如果放任锦书钻牛角尖,她还不知会把她自己逼到什么地步,这个他是见识过的。
  无声地叹息一声,沈斯晔在老军人面前微微弯下腰,握住了那只枯槁的手。
  吃惊之余,老夫妇对皇储的意外来访很是感激。他尽可能诚挚地问候了他们,希望能让老夫妇聊以缓解丧女之痛;但是被问及到何时王师才能靖南时,他也只得沉默下去,无法给出确切的回答。更令他诅丧的是无能为力感。
  他曾在医院的灵堂里发誓逝者的血不会白流;而时至今日,他仍然看不到足够的希望。
  送走了老夫妇,与锦书并肩走在前海边的湖堤上时,沈斯晔才觉得心情放松了些许。
  正是初秋时分,温暖与秋凉并存,天空是淡蓝的,湖水是清绿的,湖风仿佛能把愁绪拂走,望着十里湖波,委实能教人心怀一清。“兵器暗吴楚,江汉久凄凉。当年俊杰安在,酌酒酹严光……兰亭胜处,依旧流水绕修篁”,他一边暗暗想着,一边自嘲地笑了笑。
  比起日长无声的绮园附近,这里显然更适合散步。路过一家老字号时,锦书闻到香味,忍不住驻足买了袋绿豆饼。锦书挽着他的胳膊,静静走在他身边,偶尔伸手拨开拂面的柳枝。他们像是一对只有下班后才能忙中偷闲在一起的恋人,彼此充满默契,并不需要时时交谈。
  这种安静与身心放松持续到锦书的手机声响起来为止。好几年没回帝都的吴隽对内环交通拥堵状况理解不深,于是现在还被堵在路上动弹不得;锦书反而还得婉言安慰他,没事慢慢开不着急。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锦书不由得轻轻抱怨:“总是这么堵,难道不能想想办法么……”
  沈斯晔原本在远眺暮云下的湖水夕阳,闻言不由一哂,随手把剩下的饼渣喂了湖面上巡游的野鸭。“走过燕大商学院门口那个立交桥没有?你表弟现在八成就在那里绕,有GPS都不顶用。所以我劝你暂时先别买车,这里和波士顿可不一样。”
  锦书迷茫地摇了摇头:“……为什么?”
  “别上那座立交桥,免得我得派人去救你。”沈斯晔言简意赅地说。“风水问题。有人说是因为长安宫把气都压住了,在立交桥那里形成了一股紊乱的气场,所以开车上去就会迷路。不过还有人说,是因为那旁边就是动物园麋鹿馆的原因。”
  他的心情好像莫名其妙地开始变佳了。
  那家杭菜馆在一个两进的小四合院里,厢房一间间隔成小包间,院子里种着法国梧桐树。是处灯影摇红,锦书第一次来这种格局的馆子,很是好奇地顾盼。沈斯晔当然没这种闲情,端了杯桂花茶站在窗边。听着莫名其妙的苏州评弹,他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
  按说他对锦书的亲人都该保持必要的尊敬,对何江天是如此,对尚未谋面的未来岳父,简直是敬畏惶恐了。但是吴隽却不一样。吴隽比他小,从锦书那里得到的关注也让沈斯晔觉得轻微的不爽。但这么表达会惹毛锦书,于是他也只好腹诽。
  毕竟,锦书肯带她的亲戚与他见面已经不容易,他可不想把大好局面毁掉。
  正想曹操,曹操就到了。
  推门进来的青年瘦瘦高高,身上罩着件合体的普通衬衫,只有裤子口袋上才印有一个小小的陆军徽标。看见锦书,他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又微微有一丝赧然:“姐姐久等了吧?我在立交桥上堵车堵了一个小时,这里又找不到停车位。”
  “没有很久,”因为吴隽太高,锦书只好仰头看着他,满心都是再见亲人的欢喜。“我下班从学校走过来,沿着湖边看看风景也很好啊。你好像比上次见面胖了一点?”
  沈斯晔在这时从窗边悠闲地走回来,吴隽看他一眼,像是有些惊疑,又强自按捺住了。“……也许吧。”他摸摸脸,笑容有点孩子气的不好意思。“这些天我一直胡吃海喝的,昨天还跟人去吃了一次涮锅。”
  站在锦书身后,沈斯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吴隽,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出于礼貌,年轻的军官移开目光,乌黑清澈的瞳仁里隐隐有点迷惑。沈斯晔神定气闲的站着,看见锦书一缕头发乱了,便伸手过去,指尖在她耳边轻轻一抚。锦书有些脸红,可现在还不是合适的介绍时间,只好飞快地嗔他一眼:“你住在哪里?远不远?”
  “我——我住朋友宿舍,在城南。”吴隽只好把惊讶藏起来,目中还留有困惑。“下午我还跟他们打球打到四点,早知道这么堵车就早点过来了。好几年不回来,还以为哪里都跟榄城一样不堵车呢……”
  “榄城也会堵车。”沈斯晔以世外高人一般的姿态说。“我就遇到过,不过是差不多八年前了。”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吴隽礼貌地看向沈斯晔,谨慎地问:“请问这位是?……”
  随手把眼镜架到鼻梁上,沈斯晔微微一笑,主动对他伸出手:“少校阁下,幸会。”
  吴隽倏然睁大了眼睛。
  他有些惊怔地看了眼锦书,沈斯晔挂着温文从容的外交式微笑,手伸出来没有收回,仍然悬停在半空中。锦书红着脸轻轻咳嗽一声,有点哭笑不得的尴尬:“他……姓沈……”
  像是忽然反应过来,年轻军官几乎立即以军姿标准站直,干净利落地抬手敬礼:“忻都总督府侍从武官陆军少校吴隽。”敬礼完毕才与沈斯晔握手,而后又不卑不亢地欠身一礼。“殿下。”
  回礼之后,沈斯晔笑的温文尔雅:“不用多礼了,你叫我姐夫也可以。”
  锦书乍听到这句话就恨不得掐死沈斯晔了。吴隽果然被一击即中,欲言又止地震撼了许久,呆呆的看看锦书又看看沈斯晔,终于小心翼翼的说:“姐姐……要结婚了?呃,恭喜……”
  除此之外,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对亲近的姐姐和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说些什么了。
  锦书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烧,她刚想试图解释,就被沈斯晔夺了话头:“多谢吉言。”他挽住锦书的腰,先声夺人地摆出男主人的派头,亲切微笑道:“坐。你难得回来一次,我们特地在这里设宴给你洗尘兼送行了。中秋要到了,螃蟹应该不错。爱吃什么?坐吧,不用客气。”
  理解力明显还没回来的年轻军官乖乖在他指示下坐下了。
  “哪天回去?”给锦书拉出来椅子之后,沈斯晔露出兄长式的友善表情,亲自给吴隽倒了杯茶。“买好机票没有?还没买的话,我可以托朋友带你一程。”
  吴隽稍微清醒了些,连忙道谢,而后又小心地说:“后天清早的飞机。机票我在来休假之前就订好了,谢谢殿下挂念了。”他礼貌地端起杯子,忽然赞美道:“好茶。”
  沈斯晔莞尔。“一旗一枪的明前狮峰龙井,可惜现在是秋天。你家学渊源,该懂这些?”
  吴隽的表情轻松了一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只会觉得好喝。而且忻都产的是红茶和咖啡,在那里反而是红茶喝的更多。其实也不是品茶,图解渴罢了。”
  沈斯晔也端起杯子,眉宇间有一丝感慨。“那里的茶叶确实是好。”他忽然不无自嘲地想,帝国之所以不肯同意忻都独立,是否也有舍不得放弃茶叶专卖垄断利润的原因?茶本来是造物之恩赐,于此却成了自由的禁锢了。轻轻摇了摇头,沈斯晔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谈话上。
  出乎锦书的意料,这顿饭比她想象的顺利得多。沈斯晔只要有心,是维护气氛的高手;吴隽虽然还有点震惊之后的呆,但他不傻。她偷偷松了口气,这才觉得醋鱼鲜甜、蒓羹清醇。沈斯晔点了一壶米酒,锦书贪它香甜,多喝了几杯,脸颊上便微微泛起潮红来。
  夜幕已经降临了。房间里洋溢着宁馨的微醉气氛,两个男人边喝酒边闲聊着忻都的见闻,逐渐聊到了军事上,她便微笑着静静坐在一边,也不多说话,偶尔为他们添点茶,沈斯晔会在她倒茶时目光温润地回头看她。她喜欢这种感觉。
  因此在手机铃声响起来时,锦书虽然有点不情愿,还是匆匆起身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沈斯晔便不着痕迹地顿住了话头,连筷子也放下了。
  吴隽像是也意识到了他态度的变化,谨慎地结束了上一个轻松的话题。“殿下?”
  沈斯晔倚在椅背里打量他,闻言只淡淡应了一声,不置可否。吴隽已经肃然端坐,肩膀水平脊背笔直,丝毫没有大家公子富贵闲散,却隐隐已有疾风劲草的风骨了。仿佛觉得长坐不妥,他站了起来。“殿下有何指示?”
  “你这次回来,有没有回家探望?”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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