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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晔悻悻回答:“……没事。”他其实还挺爱看的。“晚上凉,不加件外衣?”
“不用。”锦书低头理理棉布裙摆。“布料还蛮厚实的,我还担心会热呢。”
“为人师表,怎么能穿的这么暴露?”他开始胡搅蛮缠。“赶紧去找件外套穿上。”
锦书被他气乐了:“一国储君,怎么能管国民穿什么衣服?”她踩上镶着蝴蝶结的软底鞋子,“你还走不走?我可要去——”
她被他从背后拥住了,灼热的呼吸随即洒在肩头。嘴唇触及肌肤时,锦书微微颤抖了一下,肩上随即传来一阵湿热的刺痛。锦书咬着牙无声的挣扎,几乎想反手给他小腹上来一个撞肘;但他似乎早有预料,把她的胳膊紧紧困住了。
轻柔的吻从肩上一路向上,逐渐软化了她的反抗。终于沈斯晔满意了,松开手,锦书立即怒嗔他一眼,逃到了镜台前。左肩上一点红痕即使在昏暗灯下也看的清楚,仿佛是欢爱遗留的痕迹一般,暧昧到她的脸颊微微的烧了起来。被气到无力,她只得找一件针织小外套穿在白裙子外。沈斯晔在这时走过来,听声音仿佛在忍笑:“——生气了?”
锦书瞪着他,一时间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却不知该从何开始说起,只得重重一点头。他不以为忤,反而过来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几家老店。”
绕出胡同,耳畔已隐隐有笑语声。沈斯晔戴上墨镜,带她穿过一道小巷;仿佛在刹那间,他们便从宁谧掉进了灯影摇红的世界。路边酒吧里衣香鬓影笑语欢歌,仿佛带着酒香的张力,盛世的另一番风情不过于斯。湖边杨柳如丝,明月倒映在水里,夜风软软拂过她的面颊和头发,不远处,有中年人拉着京胡唱戏: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这就是燕京啊……
向后倚在他肩膀上,锦书望着湖水里摇曳的月亮,无声地轻轻笑了。
84暮光
在什刹海边住了几天,锦书已然习惯了每天被画眉鸟叫醒的日子了。学校并不要求她现在就入职,炎炎夏日也不好四处游玩,她便安心的在这里住了下来,与玉簪花和几大架书为伴。日暮之后她时常出去走一走,偶尔还会在湖边的酒吧小坐浅酌,看看湖边的莲花灯。兼之这里的厨子手艺极佳,锦书实在找不到搬走的动力,只能任由自己继续此间乐不思蜀下去。
沈斯晔依旧是每天来看望她。他总是在凌晨或是入夜时分才来,几乎次次都是她尚未起身或者即将入寝的时间,让锦书不由怀疑他可能是在谋求什么。好在他的态度依旧明朗从容,举动间也没有多么不规矩,她渐渐放下了心,每每能于他来敲门之时于抬首相视一笑,平静到好像跨越热恋直接进入了老夫老妻阶段。
在回帝都的次日,锦书便去燕大医学院报到了。因为有顾院士的推荐信,入职十分顺利。
“这是你的办公室。”教学秘书带着她参观幽静的学院,言语之间颇多自豪。“虽然旧了点儿,可要知道这里出过好几位格物奖得主!其实要是咱们医学院也搬到西北边,就能宽敞一些了。不过咱们老院长一直不肯点头,说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前辈传下来这块宝地……”
锦书观察着这间小小的房间,觉得很是满意。视野所及是幽静的芳草地和花圃,室内一桌一椅一书架素朴雅静,窗台外还爬着细碎的蔷薇花。而且是独立办公室,更让她开心。夜里她回去与沈斯晔说起此事,他听了懒懒笑道:“那我岂不能去你那里幽会了?”
院子里极宜纳凉,清圆的月亮挂在天上。他从来了这里就倒在躺椅上一动不动,自称累得像条狗,偏生还有力气饶舌。锦书嗔他:“那你要做好跳窗准备。”她可不想让同事惊悚地看见皇储从她办公室衣冠不整地出来,那样她还混不混了?
“你不是一直对西山行宫好奇?赶明带你过去住几天如何?”他懒洋洋的笑。“去避暑,还有斋菜可吃,那里的竹笋和蘑菇都是一绝。怎么样,去不去?”
出乎他的意料,锦书笑着摇摇头:“这几天不行,我还有事情。”她起身去倒了杯冰水,丢了两片蜜腌柠檬进去才端给他。“顾老师在燕京主持一个学术会议,让我去做翻译。”
沈斯晔正仰躺在藤椅上看月亮剥毛豆,闻言险些把价值连城的青瓷杯失手砸了。他看向正仰望明月的锦书,怔了怔,慢慢把到嘴边的一句话咽了回去。
次日他好不容易在繁重公务之余挤出一点时间,到顾院士的住处登门拜访。凌乱的大客厅里四处散放着白板和书籍,他刚坐下还没说出来意,老头已摊手说:“是我叫她来干活的,怎么?你有意见?”
沈斯晔谦和地摇头:“我只是来拜访舅公,怎么敢干涉您的工作。”他将脚边扎着缎带蝴蝶结的精致礼盒拎上来,笑的又得体又温文。“前些日子姐姐回家,带给了我一些巧克力。我想舅公可能会喜欢,就自作主张都带来了,希望您不要嫌弃。”
果然糖衣炮弹生效了。顾院士哼了一声,但是语气已经软和了:“我可要警告你,何锦书不是能被你操纵的人。她要是知道你来过——”
沈斯晔微笑:“我当然不是要干涉她,只是想问,您下半年还会继续在榄城主持工作?”
顾院士没想到他问这个,怔了怔才颔首道:“那是自然。可我又没打算把她带去。”
“舅公。”沈斯晔的笑容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疲色。“我只是想以个人名义请求您,如果锦书想让您带她去榄城工作,请答应她。”
他摘下眼镜,在老头惊愕的注目下,唇角挑起一个淡淡苦涩的弧度。
“这是我唯一能……弥补给她的东西了。”
回国之后,沈斯晔几乎在次日就接手了皇帝的几乎所有日常公务。或许是出于对次子的一分愧疚,又或许是为了弥补与谢皇后的离婚,皇帝似乎刻意的低调了,逐渐减少了公众露面次数,许多礼仪性的活动也都由次子代为参加,包括下院的开幕。一时政令皆出于东宫,沈斯晔除了一个头衔与皇帝已所差无几。好在他对这些工作并不陌生。
自从去年八月榄城事变以来,执政的自由党内阁就被严厉的诟病。自那之后,帝国国内的政坛就颇为不稳,谋求连任失败的保守党和大选失败的工党在大选中均未获得多数席位,这时纷纷活动起来,谋求倒阁的议案雪片一样飞进下院。迫于压力,下院已经将不信任议案提上议程。期间沈斯晔代替皇帝在几个党派间进行了无数斡旋。在第无数次糟心到无可奈何劝说到口干舌燥之后,他终于深刻地认识到父亲为何塞给自己一个摄政的称号以及兄长为何对这个位置毫无恋栈了。
但是再憋气也只能忍着,限于身份,他只能劝说和建议而不能做别的。有那么几次,他甚至有种亲自去下院里纵火的冲动。为了平复心情,他不得不尽量多去见锦书;但是锦书要工作,他只有凌晨和深夜才有时间。但是鉴于在那种时段下的诱惑之大,他也不敢多停留。
某天他依旧是深夜才回来,因为得了点锦书主动给的甜头而心情愉悦,远远看见夜幕里的巍峨建筑,此刻竟也觉得没那么难看了。然而踏进东宫的一瞬间,他的目光愕然落在了两位不速之客身上。
不速之客之一站起来,微微欠身:“深夜打扰殿下,真抱歉。”而不速之客之二已经打开了录音设备,面无表情地摊开了记录本。
深呼吸一下以按捺住轻微的不安,沈斯晔点点头,淡淡说:“两位夤夜前来,也辛苦了。”
“这是下官的职责。”黑衣的男子拿出一张水印卡片。“我受帝国特别情报局命令,来向您汇报一些情况。这是我的证件和特别调查令。”
沈斯晔礼貌地注目了一眼,随即颔首表示认可。他在两位特工对面坐下,示意有些不安的罗杰离去。直到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沈斯晔才抬眼静静看向对方,并不打算主动问询。作为也曾参与秘密任务的一员,他深知此刻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我想您大概知道,对忻都的工作是我们很重要的任务之一。”特工平和地开口。“去年榄城事变后我们痛定思痛,成立了榄城安全委员会LSC。一年以来我们多有收获,此前榄城警方预先侦破的几起爆炸案,也有我们协助的一份力量。”
沈斯晔微微一笑:“诸位辛苦。”
“当然,亚穆纳河之子是我们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特工扶了扶眼镜,看向神色淡然的皇储。“根据我们最近获得的消息,祁复近期一直与靖王妃保持着密切联系。不知道靖王殿下是否曾对您提起过这件事?”
“可祁复是嫂子的堂兄。”沈斯晔皱了皱眉说。“除了祁复,她就没有其他亲人了。”
似乎听出了他的回护之意,特工冷静地说道:“殿下,帝国才是靖王妃应当亲近的一方。”
这句话把沈斯晔的所有袒护之词毫不留情地堵了回去。他自然听得出其中的怀疑与戒备之意,不由得暗暗叹息。纵使已经为皇室诞下长孙并得到承认,祁令怡在特情局眼里恐怕仍属于非我族类的一员。而直到方才,他都不知道这种戒备已经提到了这种程度。无声地叹了口气,沈斯晔看向对面看不出年龄的男子:“兄长并未对我提到过这件事。”
特工轻轻点头:“好的。我们这里有一份文件,请您过目。”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纸,推到沈斯晔面前。一眼瞥见封面上五颗星的密级,沈斯晔不由微怔。抬头看了对方一眼,他谨慎地问:“我有这个阅读权限?”
“是。”特工像是并不诧异他会有此一问。“殿下尽可以放心。”
心里的警惕和不安越发沉重,沈斯晔没有翻开手里的文件,追问道:“那么,这算是代表了皇室的态度还是我的个人行为?如果是前者,我希望得到你们的一份正式书证。”他不想拿整个皇室冒险。特情局对帝国的无条件忠诚毋庸置疑,皇室因此也能得到最高级别的忠诚;但如果一旦皇室与帝国的利益有了不一致,他也从不怀疑特情局会毫不犹豫地剑指长安宫。特工仿佛很欣赏他的这种谨慎,颔首道:“只是您代表东宫的私人行为。殿下请便。”
得到保证,沈斯晔随即翻开了膝头的文件。特工坐在灯下,状似无意地打量着对面的青年。夜色已深,沈斯晔似乎有些倦意,一边小心地翻阅着文件一边端起了茶杯;但是几乎在下一瞬间,他的手竟微微一颤,所幸并没把茶水溅落。
近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沈斯晔的目光雪亮锐利到令人心悸:
“——你们在秘密调查靖王?”
特工不置可否地说:“一切可以透露的事实在文件里都有陈述。”他看见皇储的左手紧紧攥了一下拳又松开,但几乎是立刻就恢复了极度的自制与冷静。面无表情地翻完手里的文件,沈斯晔沉默良久才冷冷说:“贵局仅凭几次通信和电话记录就要证明什么,未免过于草率吧。”
“皇储殿下。”特工也冷静地换用了正式称呼。“靖王偏居榄城,王妃又出身当地。忻都最大的反抗组织头领是王妃的哥哥,是目前皇位第三顺位继承人的舅父。祁复派遣特使面见靖王,本来的确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靖王为何对此保守秘密?”
沈斯晔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他只有沉默下去。
“给您的文件里的确只有事实,以上种种都只是揣测而非定论。”特工放缓了一点语气。“但是殿下必须清楚,我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帝国。”
沈斯晔保持着沉默。特工向前倾了倾身,看进青年深不可测的眼睛暗处:“殿下,倘若确认靖王殿下此刻已有异心,我们今夜就不会来见您。但是忻都势力错综复杂,不得不这样做。如果伤害到了皇室的感情,那么请您谅解,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知道。”沈斯晔闭了闭眼,微微苦笑。“你们对帝国的忠诚,从来没有第二人可比。”
他看向对面因为此语而肃然的特工,坐直了身子,目光在瞬间变得端正。“我绝对尊重并无条件支持贵局的工作。但是虽然没有证据,我也绝不相信兄长会意图叛国。我在宣誓就任皇储时发誓为国贡献一生,贵局的调查我绝不会干预。但我以个人名义请求诸位,在调查兄长时,请不要把他预设为叛国者再去寻找相反证据。”
“我们仍在继续调查中。没有实据之前,靖王殿下就仍是我们要效忠保护的皇室成员。”特工亦肃然回答。他站起身,对皇储浅浅鞠了一躬。“为了皇帝陛下。”
沈斯晔默然看向窗外。玻璃窗外的星空下是一片暗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