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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又不是弱不禁风。”北堂尊越看着北堂戎渡在灯火中澄澈如水的眼睛,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好象被轻轻触动了哪里,北堂戎渡的掌心那样温暖,透过皮肤表面一直传递过来,就像光,像火,一直烧到心底的某个地方,让人说不上来地微微躁动,北堂尊越忽然抬手抓住了北堂戎渡的手掌,将其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握在手里,沉声道:“……走罢。”
北堂戎渡的手被对方握着,是很熟悉也很安心的感觉,他瞥一眼身旁的人,一边跟着走,一边却用指头在男人手心里轻轻挠了几下,带出丝丝的痒意,这点儿暧昧的小动作令北堂尊越眉头微凝,看了一眼北堂戎渡,只见此刻大庆皇帝脸上已经完全不见半点在朝堂上时的威严模样,却满是挑逗之色,那种显而易见的春情即使隔着眼下一张平凡的面孔,也依旧遮挡不住,如水般流淌在眉梢眼角之间,看得人有些像是受了蛊惑一般移不开眼去,北堂戎渡笑意未连,手指在北堂尊越掌心里又柔柔地挠了一下,轻声道:“待今夜回去,不如快活一番?”
北堂尊越忽然用力把北堂戎渡的手一握,制止了对方这种刻意的勾引:“……这还没过了冬天,你自己身子怎么样你自己清楚,少这么不知轻重。”北堂戎渡听了,便嗤嗤一笑,眼睛望着北堂尊越,鲜红的舌头却轻轻舔了一下嘴唇,低笑道:“我也没说就要怎么样,虽然现在不方便与二郎红罗帐里共效鸳鸯,但是……我总有别的一些让你快活的法子,不是么?”北堂尊越闻言,目光下意识地就看向北堂戎渡红润的嘴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就想起那种湿润温暖的销‘魂体会,一时间小腹却是猛地一热,北堂戎渡眼光何等毒辣,如何看不出北堂尊越已经意动,顿时就靠在了他身侧,一手旁若无人地半挽了情人的腰,低笑不止,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天子威仪,北堂尊越突然间就有些无奈与淡淡情意,周围人山人海,花灯璀璨。
夜色如水,难得一轮明月高高挂起,街上虽说不至于摩肩接踵,却也万头攒动,越发热闹了,也不知道是看灯还是看人,北堂戎渡拉着北堂尊越的手,一路笑语连连,仿佛少年人一般活泼,不知愁滋味,也不怕人瞧见了暗中笑话,忽地,猛听见远处人声鼎沸,众人潮水一般涌过去,北堂戎渡顿时一手半围着挡住北堂尊越,一手使力,把拥挤的人群隔开,面上却没有什么恼色,倒是笑意不减,对北堂尊越道:“……看来是要放烟火了。”一面仰头望去,果然,不多一会儿之后,天空中陡然炸开一朵偌大的金花,紧接着无数声响大作,夜幕中万花齐放,金蛇狂舞,直叫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周围笑闹声,欢呼惊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北堂戎渡仰头看着烟火,满面兴奋之色,就如同孩子一样,专注非常,北堂尊越站在他身旁,看他露出这等情态,一时间忽然不知身在何地,今昔何年,唯见那一双蓝眸微泛春波,漫天灿烂烟花皆倒映在那眼中,北堂尊越忽然微微一勾唇角,举头望天,仰看夜空。
一时漫天七彩连烁,北堂戎渡静静看着,忽然轻声道:“……二郎,我们以后年年都能这样一起看烟火,共度佳节,人生至此,也没有什么不知足的了。”他说着,却不见北堂尊越接话,刚有些奇怪,却立刻又失笑起来,知道此刻喧嚣嘈杂,北堂尊越虽然离自己很近,但目前对方只是普通人,哪里能像自己一样耳聪目明?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微微愧疚,但很快,北堂戎渡脸上又浮现起了笑容,右臂一舒就揽住了身边的人,两人依偎着,共赏此刻美景。
半晌,天上的烟火渐渐小了下去,北堂戎渡挽了北堂尊越的手,笑着道:“去吃碗元宵罢,过节哪能不吃几个元宵应景。”一时两人来到街边一处小摊前,北堂戎渡见这里倒是收拾得很干净,便拉着北堂尊越坐下,对摊主吩咐道:“……来两碗元宵。”那摊主一身上下收拾得十分利落,见这二人锦衣华裘,一副富贵人家公子的模样,自然不敢怠慢,脸上忙堆了笑容,殷勤招呼道:“两位公子爷请稍等,马上就好!”说着,已麻利地去把圆滚滚的元宵下到锅里。
很快,两碗热腾腾的元宵送了上来,北堂戎渡拿过一碗轻轻吹着,等到稍微凉了一些才推到了北堂尊越面前,北堂尊越拿汤勺舀了一个送到嘴里,倒是甜得很,而且不腻,味道确实不错,两人正慢慢吃着,忽然一个清亮柔和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给我下四碗元宵来。”
那声音蓦然入耳,如此的熟悉,北堂戎渡忽地抬起头,循声而望,只见一名女子正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前坐下,身穿杏色衣裙,裹着狐皮大氅,这女子年轻已经不算轻了,然而容颜丰丽,依旧美貌难言,北堂戎渡眼见此人,心中顿时微微一震,万般滋味,一时间尽上心头。
未几,四碗元宵煮好,放在了桌上,女子却不吃,回首向身后望去,似乎在等人,很快,女子忽然笑了,扬手招呼道:“……苗儿,娘在这里!”远处有人见了,便快步向小摊走过来。
那是祖孙三代人,青袍貂裘的男子丰神俊雅,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旁边一名中年人裹着厚厚的大氅,黑发中透出丝丝的银白之色,那女孩子生得十分秀美清灵,一时笑吟吟地挣脱了父亲温暖的手,扑到了那女子的怀里,道:“娘,我们买了一个好大的灯笼呢。”女子温柔而笑,抚摩着女儿的头发,道:“……是么?”不远处北堂戎渡目光微怔,神色如水。
“快吃罢,都要凉了。”女子招呼着一家人坐下,开始吃元宵,小女孩刚吃了一个,忽然扭头看向母亲,好奇地问道:“娘,我们等一下就要去外祖父家是吗?苗儿还没见过外祖父和外祖母呢。”女子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顶:“我们离开京师这么多年,现在外祖父他们若是见了苗儿,一定很高兴。”旁边俊雅温润的男子停下汤勺,有些歉意地道:“我以前的事情都记不起来了,也不知岳父岳母会不会不高兴。”女子听了,心中忽然一颤,当年男子醒来之后,眼中懵懵然如纯净的白纸,再不记得曾经的种种过往,她问过大夫,知道这是因为在心神大恸之后,偶尔有人就会主动遗忘那些带来伤害之事,以作自我保护,当时她看着面色茫然的男子,不知自己究竟是喜是悲。
男子如此一笑,说不尽地温文丰雅,女子尽力稳住心神,柔声道:“……没有关系的,爹娘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一旁那叫苗儿的女孩忽然道:“祖父,你还要吃吗?要是不够的话,苗儿的也给你。”说着,舀了自己碗里的元宵就放进身旁的中年人碗中。
那中年人发中夹杂着银丝,眼角亦有淡淡的皱纹,却依旧看得出俊美的轮廓,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却很呆板,或者说是痴傻,他机械地吃了女孩舀给他的元宵,然后就开始专注地摆弄着身旁一个灯笼,灯笼上绘着一树桃花,一旁那文雅男子道:“爹,要不要再添一碗?”中年人没有理他,只自顾自地呵呵笑着,摆弄那灯笼,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自言自语道:“二弟……”文雅男子摇摇头,似乎对神智不清的父亲已经习以为常,正在这时,他的目光却不经意地与另一个人接触在了一起,那是个容貌普通的年轻人,正坐在不远处,身旁是同样形容寻常的男子,那年轻人似乎微微一顿,然后就收回了视线,文雅男子见了,也不在意。
一块银子被放在桌上,北堂戎渡轻轻拉起了北堂尊越的手:“……二郎,我们走罢。”两人都不再说什么,徐徐离开了小摊,身后是多年之后回京探亲的一家四口,此刻整个京师都淹没在灯火辉煌中,北堂戎渡握紧了北堂尊越的手,北堂尊越没有出声,任他握住。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三百七十二。番外 载不动,许多愁
正极十年,春和宫。
床前悬着的烟水色罗帐掩得严密,里面躺着一名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女,一头青丝披散在枕头上,肌肤雪白,两道长长的秀眉使得整张脸不乏英气,容色清丽难言,如同出水芙蓉一般。
北堂佳期密长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紧接着,一双金色的眼睛便缓缓睁开,她轻皱了一下好看的眉头,只觉得两侧太阳穴有些闷疼,便翻了个身,用力慢腾腾地揉着额角,咳嗽了一声。
声音传出,外面有人听见,不多时,帐外已有一连串细碎的脚步声临近,一个身穿华贵宫装的女子满面喜色,正由宫人扶着,快步从外面走入殿中,口中只道:“……我的儿,你可好些了?”北堂佳期闻言,便转过脸来,随即罗帐就被宫人揭起,宋妃俯身抱了一下床上的北堂佳期,细细端详她的面庞,见她气色尚好,这才将北堂佳期揽在怀中,叹道:“小冤家,可好些了不曾?昨晚你发起烧来,本宫担心得紧。”宋妃絮叨了片刻,便被宫人劝住,笑道:“……娘娘还是让太医先瞧瞧公主罢。”宋妃听了,不免也笑了,道:“是了,叫太医来看看罢。”又对北堂佳期自嘲道:“本宫果然是年纪大了,开始唠叨起来。”北堂佳期笑了笑,轻轻一拥宋妃的肩膀道:“母妃哪里老了?明明年轻得紧……女儿现在好多了,母妃不必担心。”
正说着话,一名年老的太医已经由宫人领了进来,上前给北堂佳期诊脉,片刻之后便点点头,微笑道:“……不碍的,微臣再开几剂药下去,公主按时服下就是了。”说罢,写了方子,宋妃便命人去煎药,又怕人多吵到了北堂佳期,就只留下三两个宫人待在殿中服侍,半晌,药已煎好送了进来,宋妃亲自端着热腾腾的汤药,慢慢地给北堂佳期喂了下去,然后又叮嘱了一番,让她好好休息,这才给北堂佳期轻手轻脚地掖好了被角,又放下帐子,自己出去了。
北堂佳期喝完药躺在床上,一时身上还有些乏力,不过也并没有什么问题,不一会儿,药里安神的成分开始发挥作用,倦意就上来了,北堂佳期打个呵欠,干脆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却忽然听见帐外有人正在说话,北堂佳期昏沉中也不在意,却忽然感觉到有人掀开了床幔,似乎看了看床内,然后很快又重新把帐子放下了,紧接着一个低沉的男声仿佛向殿中留下来伺候的宫人吩咐了几句,北堂佳期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知道是自己的父亲北堂戎渡,她眼下困倦得很,眼皮沉甸甸地不愿意睁开,便索性不起来,兀自在床上沉沉安睡。
没两天,北堂佳期便完全好了起来,只是宋妃却不许她出门,定要她多多休息,这一日北堂佳期百无聊赖地坐在廊下,没什么意思地逗弄着一只毛色雪白的鹦鹉,旁边宫人见状,便笑着说道:“公主怎地闷闷不乐?想来长日无事,只怕无聊得紧了。”北堂佳期懒懒半睁了秀眸,道:“……母妃这几日不许我出门,岂不是闷煞人了!除了练功以外,竟是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一面说着,一面随手折了一枝生在廊下的红花,去漫不经心地逗鸟,那宫人想了想,便建议道:“既然公主闲来无事,不如做些女红针黹也好。”北堂佳期听了,便睨了对方一眼,哂道:“……你明知道我在弓马骑射这些方面上是精熟的,可在那等女孩儿家的本事上却生疏得紧,却还说这种不提气的话!”这宫女一向服侍北堂佳期惯了的,有些话也敢说,便掩口悄悄笑道:“公主乃是金枝玉叶,这些普通女子要会的本事自然不必去碰,不过公主如今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即便皇上疼爱,要在身边多留些日子,可再有几年也是一定会选驸马的,如此,不如公主眼下多练练绣活儿,虽然不指望像许多女子一般在出嫁前自己亲手绣制嫁衣,但日后至少也应该像寻常姑娘家一样,送些自己亲自动手做的香囊荷包之类的物件给驸马……公主觉得奴婢说得可对?况且做做女红还可以打发时间,免得公主烦闷。”
北堂佳期原本正逗着鹦鹉,听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