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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电话,跑出几步,抢在别人前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走了。
出租车在市区马路上行驶着。林怀民一路上不停地拨着电话,都是无人接听,林怀民的表情更加焦虑。
出租车驶到徐乃珊家所在的楼下,还不等车停稳,林怀民已从车上跳了下来。他冲进楼道,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一头冲了进去:“乃珊!——”
无人应声。
林怀民在家里找了一圈,卧室、厨房、浴室、阳台,皆杳无人影。几乎绝望的林怀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忽然,他想起什么,连忙跑进客厅,抓起电话,拨通了陈小蕙的电话,还没等陈小蕙开口,他就对着话筒大声说道:“小陈医生,我是林怀民。乃珊和你在一起吗?”
电话里传来陈小蕙的声音:“没有啊,出什么事了?”
“她不见了!”林怀民焦急万分地说,“我上午打电话回来,一直没人接。我回家来,家里也没有人。她会上哪儿去呢?!”
“你不要着急!”陈小蕙在电话里说,“小琴呢?她怎么说?”
“小琴辞工走了,现在家里就我跟乃珊两个人。我看她最近精神挺好的,就没留意她。”
“那,她是不是出去买东西了,或者出去散步去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现在是心乱如麻。我想不出她会上哪儿去?她会有什么地方可去?”林怀民说到这儿,愈发心急如焚。
7
坐落在海边的那幢别墅里,“红鱼”把电脑屏幕切换到“兴泰科技”的走势图上,观察片刻,近乎自语地对站在他身后的陈少泽说:“奇怪了,今天‘兴泰科技’的抛单一个接一个,换手率极高。我看对方可能是另找了一家机构,要不就是在换庄!”
陈少泽目光深邃地看着“兴泰科技”的走势图,思索片刻,说:“他不可能换庄!他们要是不想做,又何必花那么高的价钱把‘海天高科’买走?这里面一定有名堂。唯一的可能就是找了一个合作者共同分担风险,这样他们的盘面可以做得更大!”
“红鱼”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坐上这个轿子,让他们来抬吧!”
话音未落,陈少泽的手机响了。陈少泽掏出手机接听,手机里传来陈小蕙的声音:“哥!乃珊姐不见了!我们在她家附近找了好半天都找不到人。哥,你知道她以前常上什么地方去吗?” 。。
股惑 第十二章(12)
陈少泽听了,脸色不禁一凝:“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报警了吗?”
陈小蕙在电话里说:“她可能是上午出去的,不够二十四小时,警察是不会受理人口失踪的。可是,万一她病情有反复,……哥,我们不能等呀!”
陈少泽略一思忖,说:“你们别着急,留个人在家看家,我去找!”
人群熙攘的大街上,陈小蕙关上手机,沿着马路继续寻找。她跑上一座人行天桥,站在桥上居高临下地四处张望,只见街上车如潮涌,人头攒动。她忽然发现在很远一个地方的马路中间围着一群人。她急忙跑下天桥,疾步如飞地朝那群人跑过去。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那群围观人的背后,听到他们七嘴八舌地在说:
“是个女的!”
“这么年轻,真可怜!”
“报警了吗?”
“报了报了,警察马上就来!”
“哪个司机干的?也太缺德了!”
陈小蕙听得更加心慌,奋力朝人群中间挤去:“对不起,请让一下,让我进去!请让一下,让我进去!——”
前面的人纷纷回头,看了她一眼,还以为她认识受害者,纷纷让开来。陈小蕙终于挤到最前面,定睛一看,躺在血泊中的是个她从未见过的年轻女孩,她不禁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对众人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海滨大道。陈少泽开着车,一路找过来。他从车上下来,站在高处放眼瞭望。夕阳余晖下,一些情侣坐在海滩上喁喁絮语。
他跑下海滩,大声呼喊着徐乃珊的名字,无人应声。回荡在他耳边的是阵阵海风的呼啸。忽然,他想到什么,又跑回汽车旁,拉开车门,坐进车里,一松车闸,汽车如箭一般射了出去。
鹭江大学校园。夜晚,深邃的夜空露出点点繁星,和芙蓉湖边的路灯交相辉映,在湖面上颤动、闪烁。湖边的柳树下,徐乃珊独自坐在芙蓉湖畔的一张长凳上,神态恍惚地望着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湖水。
一双手悄悄地从身后扶住了她的双肩,有些迟疑,又充满柔情。徐乃珊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她慢慢地伸出手来,握住了放在她肩上那双手,脸上的表情异常矛盾而痛苦。蓦然,陈少泽转过她的身子,说:“你可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地方?”
徐乃珊默然不语。
陈少泽又说道:“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你心里不肯原谅我,你一直都没有原谅过我,是不是?”他声音低沉,隐约有一丝恨意。
徐乃珊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幽幽地说:“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们只能走到这里了,我们前面没有路了!”
“乃珊!你这是在惩罚我吗?”陈少泽紧紧地抱着她说道,“我真希望有人告诉我,这么多年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告诉我当初就不应该放弃你!告诉我这些年来我所经受的一切痛苦全是自作自受!因为我背弃了对你的诺言,背弃了我们的爱情……”
徐乃珊突然号啕大哭起来。
“离开你好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年轻时候的爱情就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刃,它会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猛地刺入你的心脏,让你猝不及防。所以——”陈少泽捧住她的脸,接着说道,“当我再看见你的那一刹那,我就知道我要再次拥有你,整个地拥有你!”
“命中注定!少泽,命中注定我们只会给对方带来伤害!”徐乃珊泪流满面,哽咽地说,“我现在才知道,我们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我们总想拥有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们总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陈少泽听到这话,心灵深处的某种愧疚和痛楚,使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乃珊,你是爱我的,你还是爱着我的,对不对?”
徐乃珊迎视着他的眼睛,一时没有回答,过了好久,她才说道:“是,我还是爱着你,我总是爱着你!有时候我都怀疑这种爱是不是太微不足道,不然为什么当年你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它?!不然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是不愿意放弃一些东西来给它一个归宿?!……但是现在,我们没有机会了!我觉得累了,没有心力再去编织这些早已经破碎的旧梦……”
陈少泽的心蓦然绞痛,他放开她,近乎恳求地说道:“别说了,乃珊,求求你别说了!”
徐乃珊的脸上闪过一个凄然的微笑,沉默了。少顷,陈少泽对她说道:“乃珊,我送你回家吧!”
徐乃珊无言地点点头。
股惑 第十三章(1)
1
徐乃珊家。林怀民和陈小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林怀民神情委靡,十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过了好久,林怀民自嘲地苦笑了一下,对陈小蕙道:“我这个做丈夫的真的没用,她出走了,我竟然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她。”
陈小蕙略带同情地看着他,安慰他道:“你别埋怨自己了,这不是你的错。也许她只是想出去散散心……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些不对别人开放的心思,如果她不想说出来,我们就应该尊重她。”
话音尚未落地,房门突然开了,徐乃珊心绪低落地走进来。陈少泽跟在她的身后。林怀民抬起头来,看着他们,慢慢站起来。
陈小蕙迎上前道:“乃珊姐,你可回来了!我们都到处找你,你上哪儿去了?”
徐乃珊带有歉意地对她和林怀民笑了一笑,轻声说:“我,其实没去哪儿。今天突然想起来,想回母校去看一看,就去了。在学校里,我想起好多事来,就忘了时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陈小蕙看了看站在徐乃珊身后的陈少泽,知道是他找到了徐乃珊,却又不好当着林怀民的面问这个,于是,又把目光转向林怀民。林怀民努力克制着纷乱的情绪,对陈少泽道:“陈总,谢谢你,把乃珊带回来。”
“不用谢,我……”陈少泽也觉得自己有些词不达意,“你好好照顾她,我先走了。”他说罢,看了一眼徐乃珊。徐乃珊背对着他,根本没有要和他道别的意思。陈少泽只好转身走了出去。
陈小蕙看看表,对林怀民和徐乃珊说:“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你们早点儿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林怀民送她到门口,说:“小陈医生,谢谢你!”
陈小蕙对他笑了笑,下楼而去。
林怀民关上门,回头看了一眼徐乃珊。她坐在沙发上,眼神有些怅惘。片刻,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充满歉疚地说:“怀民,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林怀民叹了口气,近乎自语地对徐乃珊说:“我真的很悲哀,我不知道应该上哪儿去找你。”
徐乃珊体会到他话里的焦虑和挫败,越发感到痛悔地说:“我总是伤害到你,但是你要相信,你是我最不愿意伤害的人。”
就连林怀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听了徐乃珊这番话后,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只是淡然地对徐乃珊说:“你出去了一天,一定很累了!你洗洗,上床休息吧!”
夜深了,卧室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纱窗漫进屋里,照在徐乃珊的那安然入睡的脸上。林怀民靠在床头上,看着徐乃珊,大口大口地抽着烟,时明时暗的火光,照出他眼里隐隐的泪水。不知过了多久,徐乃珊忽然翻了一个身,背向林怀民,睁开了眼睛。林怀民看了她一眼,继续抽着烟。一会儿徐乃珊又翻过身来,抱着林怀民说:“怀民,我想跟你过一辈子,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
林怀民头脑有些发蒙,一时没有回答她的话。
徐乃珊有些感伤地又说了一遍:“怀民,我要安安静静地跟你过一辈子。”
“是,一辈子……”林怀民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飘忽。
2
一轮红日从海平线上升起。阳光下的鹭江,生机勃勃,气象万千。繁华的市区街道上,行人如织,车流如潮……
郭伟拿着一沓相片从一家洗印店走出来。他沿着人行道一边走着,一边一张张地看着手上的照片,有些兴奋的样子。
街拐角的地方,有一个跨坐在摩托车上的年轻人,戴着一副墨镜,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注视着渐渐走近的郭伟。
股惑 第十三章(2)
郭伟把照片放进挎包里,逾过这个年轻人,快步朝前走去。
那个年轻人戴上头盔,启动摩托车,排气管轰然作响。他慢慢地朝郭伟开了过去,在驶过郭伟身边的一刹那,他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抢过郭伟肩上的挎包,一踩油门,加快速度向前冲出去。
郭伟在他后面猛追,大声叫道:“抓住他,抢劫啊!抓住他!——”
那个年轻人开足马力,沿大街疾驰如飞。街上的行人慌忙闪到一边。
郭伟追了半天,眼看他越来越远,只好停下来,喘着气道:“这个浑蛋!车牌都没有!”
一个中年人站在一个巷口,不断地向左边张望。一阵摩托车的轰响声传来,那个年轻人骑着摩托车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一路疾驰,“吱——”的一声稳稳地停在了他的身旁。中年人急忙问道:“怎么样?”
年轻人把郭伟的挎包拿了出来。中年人正要伸手去接,年轻人忽然闪开,伸出另一只手道:“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中年人骂道:“他妈的,你连老子都信不过!”他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拍到他的手上。
年轻人这才把挎包递给他,他看了看手上的钱,放在嘴边亲了一下,说道:“谢啦!下回有活干,还来找我啊!”他说罢,开着车疾驰而去,很快就没有了踪影。
中年人打开挎包,里面除了那沓照片,只有一些零碎的东西。他把照片拿出来,把挎包扔进了垃圾桶里,得意地笑了一笑。
郭伟走进《财经旬刊》杂志社。萧虹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照片洗回来了?”
郭伟沉着脸,没有吭声。
萧虹又问他:“你洗的照片呢?我还等着发稿用呢。”
郭伟依旧没有做声。
萧虹这才注意到他两手空空,半开玩笑地说:“看你一脸的倒霉相,不会遭抢劫了吧?”
郭伟突然大声说道:“就是被抢劫了,真他妈的撞邪了!”
萧虹眨了眨眼睛,说:“不会吧?今天可不是愚人节啊!”
郭伟显得有些不耐烦地冲了她一句:“大白天的吃饱了没事骗你干吗?再说了,骗你又骗不到一分钱